本文为彭凯平老师在2022年8月6日,方太集团和正和岛联合举办的“‘长期主义 解码幸福’企业管理沙龙暨《方太文化》图书思享会系列活动厦门站”中所作“积极的心态,澎湃的福流,积极心理学的启示”分享精编,内容有删节,希望对你有所启发。
口 述:彭凯平 中国积极心理学发起人、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院长一. 消极心理让我们活下来,但积极心理让我们活得更好
我今天跟大家分享的主题是幸福,什么是幸福,如何去体验幸福。特别在现阶段我们一切都看起来非常阴暗的时候,我们如何保持一种积极的心态渡过至暗时光,我今天想从科学的角度跟大家聊聊这方面的问题。
首先讲讲什么是积极的心态,新冠疫情期间,有很多不确定性,这个不确定性对我们在座的企业家朋友们可能感受更加深刻一些,因为你的身份使得面临的挑战、挫折、打击都比别人更严重一些。特别是你的社会角色,你不能跟别人说太多,怕影响他们的感受,你也需要有一种担当,这时候你可能承担了更多的压力。
根据2022年联合国世界幸福报告,中国上升12位排在第72。
2021年清华大学心理学系和新华社联合对中国30多万中小学生做了一个调查,调查发现,中小学生们普遍存在“四无”现象:
学习无动力,对学习没有兴趣;
对真实世界无兴趣,大量的时间花在网上打游戏、刷抖音;
社交无能力,对社会关系特别是亲密的关系、与父母的关系,与朋友,与同学,与亲人的关系缺乏沟通的能力;
生命无价值感,抑郁症、焦虑症、恐惧症、强迫症,甚至自杀的比例都在不断上升。
小孩子们是祖国的花朵,现在花朵开始出现了病恹恹的表现,这绝对是需要我们关注的。
企业界也是如此,公司现金流在减少,已有的订单在取消,员工的心理压力大,客户变得越来越挑剔,环境变得恶劣,我们自己的尊严经常受到一些侮辱。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如何保持积极向上的精神,有哪些科学的建议?
首先我们要知道压力的出现是一种正常的自然反应,人类几千万年的进化历史,遇到过无数的挫折、打击、挑战。《圣经》里面曾提到四骑士,战争、瘟疫、饥荒和死亡,他说这四个骑士出现以后世界末日就会到来,当前的世界不就有这四骑士吗?
俄罗斯在打仗,新冠疫情还在反复,有些地区出现大规模的死亡,饥荒在有些地区依然出现,我们能说末日来了吗?肯定不是这样。
这只能说明一个现象,这样的末日式骑士在人类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无数次,但是我们不仅没有灭掉还活了下来,说明人类面对所谓的各种末日挑战其实都是有应对方法的。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应对方法叫做应激反应,当我们遇到挫折、打击、失败、风险、死亡各种挑战的时候,人的身体会产生压力激素,这些激素会让我们耳朵更灵、眼睛更毒、感觉系统更敏锐,同时心跳加快,血液循环加速,肌肉力量、骨骼力量都变得特别强大,所有这一切会让我们进入到一种状态,能够斗,能够逃,能够跑,能够跳,这是一种应激反应的应激状态。
在出现各种风险、挑战、挫折的时候,一定记住给自己找个事儿做,躺平是没有用的。如果这些问题出来以后,你什么都不做,躺着、歇着、宅着很容易出问题,特别是现在研究的发现,如果这样的应激反应状况时间太长,会影响我们的消化系统、免疫系统、睡眠系统、情绪系统,会出现腹泻、失眠、疼痛、食欲不振,甚至出现强迫行为、自残和伤害他人的行为。
人生是一场马拉松,前期靠天赋体能,中期靠学习能力,但是后期一定靠韧性。我们一定要回归中华民族以善为本,以人为本,仁者无敌,方太仁爱的精神就反映了中华民族的竞争优势,方太提倡“合理为度”和积极心理学提倡的理性精神是完全一致的,做任何事情不能绝对,不能极端,不能一根筋,应该要有一种度,做任何事情,度是非常重要的。
方太还提倡“幸福为本”,我个人感觉我回国推动积极心理学最重要的原因是,中国社会发展进步这么快,但是我们的心灵没有跟得上,心灵的成熟和成长需要大家一起努力,让中国人民能够在生活中间活出美好幸福的感受。
以前我们是穷,以前我们是温饱都有问题,我们需要工作,我们需要饭碗,我们需要衣食温饱。但现在基本脱贫,中国人进入美好生活为主要目标的社会就要有新时代的新思想,幸福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思想。
这是我为什么在清华大学创建幸福科技实验室,我希望能够用一些现代科技的方法来为人民幸福提供一些帮助。大家都知道科技革命增强了人类的体力力量,我们可以开机器填海造田,可以修路,可以建桥,建高楼大厦,这些科技增强了人类的体力。
上时代的信息革命增加了人类的脑力,我们的大脑不用再去记那么多东西,手机一搜索就知道《尚书》第8页写什么东西,科技外挂,提高脑力。
到了新世纪和未来,我想借助科技来提高我们心理的力量,坚韧不拔的韧性和追求幸福的能力,科技是可以帮助我们的,这点和方太也是相同的,通过科技革命提高幸福感,提高人类心理的韧性,这是特别有价值有意义有作用的,这是我为什么欣赏方太,也愿意来参加方太分享会很重要的原因,因为我们志同道合,我们在某种意义上有一些共同追求。
人一定要具备积极的能力,面对挫折、打击、失败、痛苦能够坚韧不拔,能够扛得住,能够受得了,能够挺得过去。就像曼德拉的一句名言,“生命最大的荣耀不是从来没有失败过,而是每次失败后我还能够继续爬起来,不断前行”。这就是积极心理力量的第一重水平,能够复原。
光复原还不够,还需要抗压,抗压就是面对压力,面对挑战,我们能够继续不断努力,不断奋斗,中国人把这个叫做抗逆力或者自控力或者意志力,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指的就是这种生生不息的顽强精神,无论怎么碾压它,都不走样不变形。
达尔文曾经观察到,进化选择的并不是最强大的生物,也不是最聪明的生物,而是最能够适应变化的生物。恐龙最强大,第一个就被灭掉了,德特人比人类聪明,也被淘汰掉了,剩下来的就是我们这些人。我们的特点就是在这个环境挑战变化面前,它能够不断地适应,不断地强大,不断地活下来。这就是我们提倡的心理韧性的第二重境界。
第三重境界,创伤后的成长。按照传统的思想,一个小女孩被玷污了,一辈子就会活在这个阴影下面。一位心理学家特德斯奇研究发现,18岁之前被人伤害过的小女孩,其实很多人都能自我痊愈。她还意外地发现正是因为受过伤害,有些女孩反而能活出别人没有想到的辉煌、伟大。
比如德国的女总理默克尔以前就被伤害过,但是她现在成为了德国战后最受欢迎的总理,任职时间最长。这说明创伤对我们固然有所影响,但是人心是坚强的,人心是伟大的,绝大多数人都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而且有一部分人在挫折打击之后不仅能够恢复到正常水平,而且将这种挫折、打击、至暗的时刻作为通向成长和获益的途径或者机遇。正如哲学家尼采的名言“任何不能杀死我的都会使我变得更加强大”。
心理韧性有这三重的境界。但境界如何提升?心理学19世纪70年代诞生,一直试图用各种方法去化解人类的身心不愉快,包括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荣格的分析心理学等等,但是都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直到上世纪80年代,丹尼尔·魏格纳做了一个实验,要求参与者尝试不要想象一只白色的熊,结果人们的思维出现强烈反弹,大家很快在脑海中浮现出一只白熊的形象。魏格纳证明,逃避、压抑、控制人们的疼痛、创伤和困扰,都导致这些症状以更负面的方式回归;用积极的心理来转移、替代和升华反而更有效,这就是著名的“白熊效应”。
为什么要花这么长的时间来讲这些道理?从进化的角度来讲,我们很多人都有一种倾向性,我们的大脑更愿意关注负面、消极而不愿意关注正面、积极的信息。学者博曼斯特研究发现,坏信息就是比好信息对我们的影响要大。
大家不妨试想一下,在几百万年以前的非洲草原上,一个人类的先祖走在路上,突然看到前方风吹草动,这种情况下他可以做两个判断,一是假定也许有虎狼出没,二是可能有瓜果掉落下来。这时候怎么办?过去看看还是逃跑?如果真是因为虎狼出没,你可能被淘汰掉,但如果是瓜果落地,最多就是遗憾没吃到这个瓜果而已,所以人的大脑是一种天然的负面偏差机器。
获得0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卡尼曼教授也有一个研究,同样的钱获得和损失两个对我们的心理效应是不同的,比如一晚上赢了十万块钱,输了九万块钱,我们不会想赢了十万块钱,而是会念念不忘怎么输了那九万块钱,其实我们还是赚钱的,但人就是关注负面信息的情绪远远大于正面信息。
伟大的科学家戈特弗里德·威廉·莱布尼茨一辈子的人生经验认为,乐观是一种天然的理性范畴的认知方式,这个乐是人类刻苦追求才能得到的,不幸福是大脑本能的一种特性,幸福需要有所作为,有所修行,有所创造,有所行动。
从进化角度来讲消极的心理让我们更容易的活下来,积极的心理可以让我们活得更好。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提倡积极心态和积极心态就是人类进化选择出来一种人类的良性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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