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和印度是发达不了的》一文发布后,一些读者质问我:“这些年,越南经济高歌猛进,增速惊人,你看不见吗?” 还说什么,当年西方也是这么评价我们中国的,我们不也发展起来了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还有,韩国能,为何越南就不能?等等。
首先,我坚决承认,这两年越南的增速非常很迅猛。但是,这迅猛,得看是什么种类的迅猛。越南的速度再高再猛,也只是在轻加工业上铺摊子。而且那摊子还是外资外企在铺,跟“越南工业”没什么关系。特别注意,越南再猛也是没有重化工业的猛,那叫虚猛。制造技术都在重化工业,轻加工业只有操作技术。重化工业需要天量资金和成体系技术,这两者,越南都没有。我们中国的技术来自苏联的系统技术转让,资金靠十亿人30年勒紧裤带的艰难积攒。越南既没有资金来源也没有技术来源,根本无法涉足重化工,是永远摸不到技术门槛的。所以,越南速度再高,也只是朝着中低收入陷阱奔去。我还可以告诉读者,在进入中等收入陷阱之前,越南还有好几年的高速增长。
工业化之路充满鸿沟和陷阱,最大的鸿沟是“从轻工业到重工业的鸿沟”,越南连重工业都没有,怎么谈得上跨越鸿沟!跨不过鸿沟,就玩不了重工业和高技术,就不得不在轻工业上跟其它发展中国家互相压价,争市场份额,向发达国家提供廉价消费品。看看我们中国,建国之初,苏联援建156个项目,当时就已经形成了完整重工轻工体系的雏形。其中有哈尔宾工业大学这样的核心技术机构在引领,当年的院校调整是围绕着工业化进行的。我们的工业体系本来就是重化工和轻加工齐头并进,本来就不存在鸿沟。这是我们中国工业化之路与其它亚非拉国家截然不同的地方。在这一点上,越南是不能跟中国比的,没有任何可比性。
工业化最大的陷阱是自由竞争陷阱。一个国家若没有重化工业,就不得不在低端轻加工业上跟发展中国家做激烈竞争。高利润都在高端垄断行业,处于自由竞争状态的低端制造业利润极低,低到只能勉强维持生计。靠低利润生存的国家,根本没有余钱也没办法去攒钱。重化工业也叫装备制造业,它需要天量资金,处于激烈竞争之中发展中国家是永远没有钱去涉足的。他们永远摸不到技术,永远只能在低端互相压价,这就是自由竞争陷阱。也就是说,处于自由竞争之中的国家,永远只能在竞争中压价销售,永远只能在低端拼人力拼矿产。即便猛增,那也只是朝中低收入陷阱奔去。
工业化是轻工、重工、科技齐头并进的成体系建设,不是多建几个工厂那么简单。
五六十年代,拉丁国家也曾经在轻加工业上大铺摊子,也曾经猛增过,可是后来无一例外,都陷到中低收入陷阱里面去了。有读者提到韩国,说韩国能,越南为何不能?如果真的有兴趣进一步探讨,可以到我主页上看那篇叫《韩国奇迹的前世今生》的文章。其中讲到韩国的资金来源,那些条件都是越南不具备的。另外,韩国坚定的重工业决心也是越南不具备的。搞重工业必须忍受长期投资、十几年无收益无利润的煎熬,当今发展中国家的私营企业根本上做不到。当年,朴正熙是拿着枪顶在韩国企业家后脑上,在高压管制下逼着他们干的。他们搞了好几个五年计划和一百二十个在大型国有企业,才把重工业搞起来。反观越南,现在只知道搞短线加工,开开心心赚快钱。难道天上会掉一个重化工业下来给他们,让他们高高兴兴跨过中低收入陷阱?
拉丁国家大都是资源富国,他们猛增都只是昙花一现。越南没什么资源,还能怎样?
看越南,只看速度是看不出问题的。必须看经济结构,看政治决心和历史机遇。必须看他们有没有资金来源,有没有技术来源。这些东西,才是经济发展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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