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大学生当兵的故事，携笔从戎手记

第5章  毕业聚餐
签约后距毕业离校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日子的象牙塔，上演着友情、恋情一曲又一曲的悲欢离合。虽然有的修成正果，有的劳燕分飞，但每一种、每一曲都是真诚的。我还记得，一个女生半夜里还在我们楼前放声痛哭，并一直喊着：“522，你下来，四年了……”还记得，老二和女友为了一起留在S市，天天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各个学校之间，不停地忙于推销自己。
终于，我们宿舍的毕业去向尘埃落定了。受我和老三参军入伍的影响，老五也和空军签了约。一个宿舍的八兄弟，老大、老六和老八都回了原籍的中学，老二和老四留在了S市的中学。
接下来，我们忙着同学之间互写留言、互道祝福，老二还搞了一个全班同学的通信录。
平时，我们宿舍的兄弟是比较团结的，经常是一起吃饭，一起逛街，隔三差五的，总是凑个份子在一起聚一聚，从来也不会计较谁掏多了、掏少了之类的问题。当然，平时的小矛盾小摩擦也有过，大家都能坦城相见，没有人老藏着自己的小九九，总之我们宿舍的感情直到现在都非常好。
明天就要离校了，晚上我们八兄弟吃了最后一顿散伙饭。
顺便说一下，八兄弟中，我和老二的酒量是最大的。有一次，我对老二说，如果一下子能喝上一个口杯的酒，饭钱我就掏了。结果，他一仰脖，一个口杯全倒进了嘴里。说到底他的酒量还是比我大一些。老三和老六也比较能喝。
学生时代，偶尔让酒精刺激一下，青春才更显得更加丰富多彩。但如果当时能够知道，酒精考验是我们即将踏入社会后的一项重要能力，恐怕对酒的看法也就不一样了。
到现在，能喝的老二因为高血压已经开始控制喝酒了；老三一喝就难受，连碑酒也不沾了；除了非喝不可的时候，我也不怎么喝了；倒是老六还能一如既往地对付上一斤。
老四和老八平时都是不喝酒的那一拨儿，但那天晚上也都开戒了。
酒桌上，我们对未来的人生都充满了希望，尤其我们几个参军入伍的，陆、空、武警，几大兵种我们占了三样。
酒桌上，我们对彼此的感情都充满了留恋，平时不喝酒的，每次干杯都见了底，平时喝酒的，嫌小杯不过瘾都换了大杯。
酒和烟基本上是挂钩的，我们几个喝酒的大部分都抽烟，不喝酒的都不抽烟。不过这个时候，不抽烟的也不像以往那样，对我们抽烟的将宿舍里弄得乌烟瘴气而有意见。
随着酒精的刺激，随着烟气弥漫了整个包间，八个兄弟抒发了哪些书生意气，说了哪些人生狂言，那晚我们都喝多了，谁也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我们当兵的三个，仿佛都会成为各自兵种的最高领导，只记得我们当时笑泪交融的画面至今难忘。
只有没步入社会的同学之间，才会有这种真挚的、不加掩饰的情感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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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  军校报到的当天
7月初毕业，8月底才去陆军学院报到，我在D市的家里享受了人生中最后一个暑假。假期多好啊？以前的暑假，我是不会在家待上两个月的，一般都是在S市打工，虽然家里不缺这点儿钱，但我觉得这可以增加大学生的阅历。当家教、搬家具、送赠品、发小广告，这些我都干过。但最后一个暑假，我一直待在家里。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决定真是正确的，因为再也找不到这样一段单纯的时光陪陪父母了，直到现在也没有。
迎来了报到的日子。母亲在前一天已经给我准备了两大包东西，吃的、用的、穿的一应俱全。
我一看就急眼了，“我又不是旅游，带这些多东西干什么，衣服穿不着，部队发军装，钱也用不着，每月发工资。”在我的坚持下，只拿了几套内衣，带了两百元钱出发了。
父亲坚持送我报到。路上无话，到了S市。父亲先带我去找他两位老战友，便于今后对我照顾。按照父亲说的地址，我自发担任起向导，这里并不陌生，毕竟在这里上了四年大学，很顺利的找到两位伯伯，其中一位还在陆军学院工作。
中午吃饭时，两位伯伯一起鼓励我。
“大学生在部队的发展空间非常大，要好好干。”
“大学生有发展后劲。”
“你们这一代比我们有潜力。”
“要肯吃苦、多磨炼，要敢于摔打自己。”
现在想来，这些话仍是金科玉律，只是当时的理解不如现在深刻罢了。
这是上一代老军人对我这个年轻的准军人的鼓励。他们都认为参军是正确的。我听了也是热血沸腾，当众保证不会给他们老一辈人丢脸。
下午，两位伯伯和父亲一起把我送到陆军学院大学生中队门口报到，然后便分手了。
望着父亲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悲凉的感觉，今后能和父母谈心的机会恐怕不多了。
来不及多想，就有人叫我了。
“唉，报到的是吧。”一个没有穿军装的大个子叫我。
“是。”
“来这儿理发。”进门之前要把头发一律剃成寸头，虽然我的头发并不长，并且是前两天在家刚理的，由于不是寸头也得重新修理。
中队门口的理发师傅是从外面请来的，技术显然称不上精湛，不过理“部队头”也不用多好的技术，只要不是光头越短越好。
那个大个子一边看我理发，一边拿起报名册和我说话。
“你是师大政教系毕业的？”
“是。”
“你的专业真适合，当个教导员没问题。”
后来才知道，他也是刚报到的学员，只比我早来两个小时，刚开始我还真以为他是中队里的领导呢。
看来，我在自来熟这方面还真是有不小的差距。
按照报到的顺序，我分在五班。
部队里的班也和大学里的宿舍一样，室友就是一个班的战友。令人高兴的是，体检签约时认识的科技大学同学比我早来一刻钟，也在五班。
由于有了认识的人，陌生的感觉便一下子飞走了，我们马上开始聊了起来。在我俩的带动下，其余几个也加入进来。本来都是从各个大学走出来的学生，兴趣、经历、理想又基本相同，所以聊得非常投机。
一个下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直到有人在楼道里喊开晚饭了，大家才一起走出宿舍。
我们集合起来足有一百多人，排好队走到饭堂前，然后一路一路地鱼贯而入。
吃饭前，一位一杠三星（上尉）的军官站起来讲话：“我是大学生中队的队长，我姓马，从今天开始我将与在座的一百一十七位同志相处一年，”听，同学已经变成同志了。“在这期间将帮助你们从一名社会青年转变成为一名合格的基层军官，咱们规矩慢慢学，本领逐步练，明天早上六点五十集合，七点开饭，完毕。”
马队长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位精明干练、言简意赅且又不失儒雅的人。
晚饭是四菜一汤和馒头，饭盆和筷子是统一的，饭菜质量还不错，就是菜少了些。一个班十个人围一桌，只有四盘菜，看得出大家都不好意思多吃菜。
吃完晚饭回到宿舍，又是一通神聊，聊理想、聊以前的趣事，聊别人学校里自己的中学同学。
一直到晚上十点左右，突然听见一声异常尖锐并且刺耳的哨子响，紧接着有人高声喊：“熄灯。”
声音短促而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靠近灯绳开关的我下意识的伸手关了灯。
事后证明，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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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越学越多的规矩
第二天早饭前，马队长讲了第一条规矩。
“部队的哨音就是命令，无论正在干什么，听到哨音都必须立即停止，听候命令，然后迅速执行。”
接着，他又讲了昨晚的熄灯情况，并对动作最快的五班提出了表扬。
天哪，我受表扬了，因为我下意识的敏感，虽然队长肯定不知道灯是我关的。
单是这天早上，我们就学了很多规矩。
比如，进饭堂前要齐声唱歌；
比如，到饭堂后要在餐桌前站好，等全队人员到齐后再听命令统一坐下；
比如，吃饭时不能讲话；
比如，吃完饭后一个人不能独自离开，至少要两三个人，并且要二人成行（两人并肩）、三人成伍（三人一路）、步调一致的走回宿舍；
比如，在室外不允许插手、插兜、背手；
比如，在楼内串宿舍也要请假，要讲明请假理由和时间，回来后还要向批假人销假，更别提出楼门、院门了。
再比如……
这天上午，我们全中队重新分了班。分班的方法也很具有部队的特色。
一百一十七个人大排队，个子由高到低，而不是像上学时那样由低到高。个子最高的十个人是一班，依此类推，共分了十二个班，并指定了班长、副班长（临时负责人）。
我1米72的个头属于中等，分在了八班。
我亲眼看见临时五班的一个战友（现在记不起名字了），个子其实和差不多，排队时愣往前钻，结果被队长一次又一次的往后拽，不过最终还是排在了六班。
这也可能像社会竟争一样，使劲往前挤、往上钻的人可能会丢一些面子，但总能获得一个相对较高的站立点。
但这种事情，我是绝对做不出来的，我还是觉得面子更重要一些。
新的八班包括我在内有三个党员，来自农业大学的小庆被指定为班长，我被指定为副班长。
对此，我没什么感受，从小学到大学，我一直都是班长或班干部，并且一直是比较成功的。
到了八班的宿舍，又认识了将在一起生活一年的九位战友，其中小庆他们几个一直到现在还保持经常联系。
从这天下午开始，我们的生活就渐入正规，虽然没有发军装，但一切秩序却向军人靠近，部队的规矩也是越学越多。
紧接着发了绿色的军被，大家一通忙乎学叠被子。
可不要认为军被一叠就能叠成“豆腐块”，其实新发的军被跟家里的被子没什么差别。叠被子之前，队长还专门上了一堂示范课进行了培训。
新军被真的不好叠。为了让被子里的棉花更加结实，我们将被子平铺在地下，用木凳子一遍一遍地在上面来回碾压，并且在今后的很长时间都是如此。
叠被子期间，队长到了我们班里。
小庆问：“这被子铺在地下都弄脏了，再盖到身上就不卫生了。”
队长笑了：“都说大学生兵难带，我这是第一次当大学生中队的队长，还真是这样。”
接着队长讲了他当新兵时的叠被子故事。
那时他的被子叠不好，便求班长帮他叠。班长是个老兵，拿起一盆水泼了上去。被子湿了，自然叠起来就很方正。
“我当时就问，这湿被子晚上怎么盖呀？我的班长白了我一眼没说话，我晚上一夜也没敢打开被子盖，那还是个冬天。”队长说的很自然。
我们听得都吐了舌头。现在回忆起来，我这床军被何止在水泥地面上铺过，今后不管是山上、沟里、树林里、雪地里、泥泞地里，它都一直陪伴着我。
我也算出身于军人家庭，还是叠得像模像样的，看着别人的“馒头”、“花卷”和“面包”被子，我心里挺得意的，不过我没有忘记帮助战友一起叠。
除了在电视中经常看到的豆腐块被子，其实部队宿舍的每一件东西都有规矩。
桌椅怎么摆放，凳子距桌边多少厘米；桌子每个抽屉摆哪几样东西，怎么摆；脸盆牙具放在哪儿，牙刷头朝哪里，牙刷毛冲着哪个方向都是整齐化一的；就是每个宿舍的报纸和抹布都叠得像被子一样方方正正。
这天晚上我们也开始了站岗。
从一班到十二班，一个班一天，白天单人岗，晚上双人岗。
站岗，可不是像地方看大门的老大爷那样，坐在椅子上或躲进传达室里，而是笔直地站在门口，还有具体的几条职责。
对这些我能理解，我早就听过“当得起兵，站得起岗”这类话语。
这是比较正式而又普通的一天，之后的每一天都要遵守这些规矩。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包括从早上睁眼到晚上睡觉，所有的一言一行都有规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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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磨砖带来的一丝烦恼
思想在人生道路上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总被一些具体事件或者称不上事件的琐事所左右和改造。
报到后的三四天都是接受教育，有讲课，有录像，早上全队出出操，晚上全班聊聊天，日子也还惬意。
但之后的一个下午，队长把我们全体集合到饭堂前，布置了入伍以来第一个工勤任务。
“我们脚下的砖经历了一个雨季，上面已经长了青苔，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将这些青苔磨掉，要显现出砖的原来颜色，工具是沙子，方法是磨。”
随后，每个班都划分了面积基本相同的责任区。每个班又自己再分成几个小组，开始干了起来。
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我和班里的小华一组，用脸盆端来沙子，倒在地上，再拿起另一块砖用力地在沙子上磨。
青苔的生命力非常顽强，牢牢地长在砖上。整整一个下午，开始是蹲在地上磨，时间长了，胳膊发酸，脚掌发疼，干脆跪在地上磨，再后来，膝盖也疼了，站起来休息一下。一站起来，头都发晕，如果不是小华扶住我，可能都要晕倒了。
对这项任务，我不很理解。地面砖上长了青苔，用铁锹铲掉，不容易滑倒不就行了，干嘛要用沙子磨，费时费力。今年磨出砖的红色了，一到雨季不还得再长青苔吗？我心里烦着。
心里烦的不是我一个人，旁边的大嘴和小涛已经开骂了。
“当兵当成民工了。”
“这活儿民工也不干。”
“关键是民工没这么傻冒儿。”
一两个人嘟囔，队长当作没听见；一百多个人发牢骚，队长的哨子响了。
哨音就是命令。所有的人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但不幸的是，又有几个扑通、扑通坐回到了地上。看来头晕的不只我一个。
队长把我们集合在一起进行了训话，同时也算是组织劳动间隙的休息。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更多的时候不需要问为什么，军队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集体，今后你们将对‘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句话有更深地理解。不错，地上的砖今年磨了，明年还要长青苔，那就要下一批学员继续磨，军队也是这样，我们这批兵走了，下一批还要继续…………”
队长说得没有错，可这项任务也确实难做。
难做也得做，难做也得继续做，难做也得自己做。只是再磨起来的时候，没有人发牢骚了。
虽然大道理是对的，但真需要通过这样的形式来表现吗？我心里想，大多数人也是这样想。
手脚发麻，腰酸背痛，白色的衬衣上沾满了说不清的颜色，终于磨完了。
看着近千平方米的砖地又呈现出了本来的砖红色，我们长出了一口气。
“这他妈的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事儿。”大嘴边用扫把打扫沙子边说。
其实，他只说对了一半儿。这次磨砖确实是一次难忘的经历，但却不是最难忘的，因为从这一磨开始，我们的军旅生涯就一直在磨中度过。我自己一直磨了八年，有的战友少磨了几年，但也有战友至今仍在磨。
评心而论，我们八班干得还是非常好的，但在劳动结束后的讲评中，队长说我班的劳动成果标准还行，就是速度慢，最后归结为全班的战斗力还有待进一步提高。现在想起来，“又好又快”这个词真应该当年就被提炼出来。
这次磨砖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我的衣服脏了，并且没有可以换洗的，谁让我没有带多余的衣服，部队怎么还不发军装，唉！只好在熄灯前简单地洗了洗，第二天还没有干透就穿在了身上。
事后才知道，磨砖是陆军学院新学员的必修课。
也是从这一刻起，我对踏上的这条道路是否能够实现我的理想有了一丝丝动摇，但谈不上后悔，只是一丝丝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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