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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卡
社会管理科学化是现代社会发展的必然。每个国家在经济发展之后，一系列与工业化、城市化、信息化相关的社会问题，例如，家庭破裂，儿童、妇女、老人被虐待，青少年早孕，酒后驾车，酗酒，吸毒，青少年犯罪，性病、艾滋病，精神病，都将出现增长的趋势。这些在公共健康领域的行为健康问题，都与个人的心态和行为有关，产生根源是传统社会和家庭结构被改变，现代社会机遇多，节奏快，流动大，人口密，变化快，社会激烈竞争对人产生的巨大心理压力。 笔者最近回国探亲时与一位出租汽车司机的谈话就反映了这种竞争压力带来的“现代病”。这名司机拼命挣钱为孩子在校外补课，当我问这位司机为什么这样做时，他回答得直截了当：“人家老师说啦，你不给孩子吃小灶，他在起跑线上就输了。”这种社会学上的“现代病”现象，体现的是个人小齿轮在社会大齿轮的带动下飞转，整天忙碌，却不知为什么。现在，人们的物质生活提高了，精神生活却下降了，居住在同一栋大楼却很少来往，身在闹市却觉得孤单寂寞。信息交流渠道多了，心灵深处的沟通却少了。这种“现代病”及其产生的后果对社会管理提出新的挑战。
管理决策需要有科学含量的系统数据
社会管理有两大领域：社会福利和社会服务。西方发达国家每年都要在社会管理上投入大量资源。这种社会投资与商业投资不同，回收的不是利润而是社会效益。尽管在社会投资的管理和使用上各方各派一直争论不休，但不争的事实是，社会福利和社会服务已经成为社会和谐与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另一点共识是，面对现代社会管理的复杂性，现代社会管理决策的基础必须建立在集体智慧和系统数据之上，即以数据为驱动的决策支持 （Data-driven Decision Support）。同时，社会科学是科学管理社会的重要手段和工具，这包括社会学、统计学、经济学、心理学、人类学、行政管理学、公共卫生学、教育学、信息管理学等等。社会管理科学化的理念也由此产生。
社会管理科学化不等于社会管理数字化。没有科学含量的数字的意义是有限的。这类数字可用来发现问题和表述政绩，却不能揭示社会问题的深层规律，也不能引导出解决问题的长期有效方法。可谓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简单的数字更可被政客用来为一时政治需要服务。因此，采集什么数据，如何采集，采集的频度、精度、标准，如何处理和分析数据都需要社会科学理论和方法论的指导，而不是凭某个领导的喜好主观地选择数据。
由于人脑记忆量、推算精度、体力限制以及主观认知差异，传统的“深入群众”“调查研究”以及“实地考察”虽然仍然发挥着作用，但不足以作为现代社会管理的决策依据，尤其是重要的决策。因此，社区和社会层面的管理决策更需要有科学含量的系统数据。中国实现社会管理科学化的难点恰在此处。
美国社会管理科学化过程
每年，美国各级ZF及各类慈善基金会都要投入几千亿美元支持各种社会服务，包括家庭和儿童服务、社会救济、健康教育、防毒、戒毒、酗酒防治、戒烟、家庭服务、妇女儿童虐待防护、社保、精神病防治、无居所人员救助、艾滋病防治、青少年早孕预防等等。同时，支持社会服务，对于准确地评估社会服务的质量与绩效，引导对社会投资的导向，完善政策的制定，减少浪费，保证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都有深远意义。因此，社会管理科学化成为上至国会下至纳税人都共同关注的一个问题。
社会服务是与人打交道的，不像工业生产和金融管理有硬指标来评估其效益。因而，一批社会科学家和社会工作者就提出，应用社会科学的理论、方法论及数据采集模式来提高社会管理和绩效评估的科学性和准确性（提高软指标的硬度）。近年来，信息技术飞速发展，特别是互联网、物联网、云计算、大数据的迅速普及又为社会管理的科学化提供了新手段。
美国前总统约翰逊在上世纪60年代就提出了向贫困宣战（War on Poverty）及“伟大社会”（Great Society）计划。那时，一批有志于采用应用社会科学解决社会问题的精英提出了社会工程（Social Engineering）的概念。这以后，美国的社会福利和服务机构以及相关的ZF管理部门如雨后春笋般成立起来了。每年ZF为很多服务机构提供资助（Grant）。
几十年来，美国的社会服务发展很快，但是，由于没有一套服务质量衡量标准和相关的数据采集系统，ZF投资的绩效无法评估。这就出现了两个问题：很多工作好的机构无法证明其成果，而有些工作不好的机构却可能浑水摸鱼，滥竽充数。针对这一现象，美国国会在1993年通过了著名的GPRAZF绩效与结果法案（Government Performance and Results Act），要求ZF的社会管理部门建立绩效评估标准，并要求所有接受ZF资助的社会服务机构按标准采集系统数据，提供报告以证明服务成效。
这一法案实施后，自联邦ZF到地方ZF都纷纷制定了社会服务管理条例和数据采集标准。与此同时，联邦ZF还规定服务资助金中列专款用来做数据采集和项目评估。除此之外，美国国家健康研究中心（NIH）专门拨款与各大学合作研究出一系列社会管理和绩效评估的理论模式、测量工具、数据采集方案和分析方法。
奥巴马2009年1月入主白宫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建立开放和透明的ZF（Transparent and Open Government），并要求联邦ZF各部门通过ZF数据网站（www.data.gov）向社会公开各类非保密的数据库。2010年，美国国会又通过了ZF绩效与结果法案的更新法案（GPRA Modernization Act）。这一法案进一步加强了ZF绩效评估的力度以及数据采集精度和上报的频度。2011年，美国ZF提出了采用云计算的规划，旨在降低ZF信息技术方面的开销并促进新技术的应用。2012年，白宫首席技术官又提出应用大数据技术来加强ZF数据的开放和新一代的社会管理系统的开发。
虽然美国在社会管理科学化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过去几十年的努力已经取得了显著的成就。这主要表现在：（1）形成了以名牌大学（如哈佛、麻省理工、斯坦福、普林斯顿等）和著名科研机构为领军的社会管理科研基地；（2）培养了一支应用社会科学解决社会问题的专家学者和社会工作者队伍；（3）研发了一批适用于不同社会领域的管理模式、数据采集标准、数据分析的方法和社会服务的绩效评估系统；（4）积累了大量应用科学和系统数据从事社会管理的经验和教训；（5）社会管理科学化得到广大民众的认可、尊重、参与和支持。
中国实现社会管理科学化的挑战
社会管理科学化需得到社会各阶层的认可、接受、尊重和参与。现代社会科学不是西方国家的专利而是人类的共同财富。建立公民的数据意识和社会管理的参与意识，使民众和社会精英、领导层达到认同：没有科学数据就没有现代社会管理。我们要论证社会管理科学化的必要性和可行性。引用大量事实证明长官意志常会产生错误的管理决策并给社会带来严重危害。同时展示应用社会科学和系统数据来做出社会决策及治理的成功案例。这可能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和几场大辩论才能达成社会管理科学化的共识。
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建立和完善一套适应科学的社会管理的法制系统。有关ZF管理部门也需要加以调整以适应科学化的社会管理。近来国内兴起的网络民意就是一项促进ZF与民众沟通的创新。这不仅是社会管理的新数据来源，也为公民参与社会管理决策提供了新渠道。
社会管理科学化需要适用于不同领域的数据标准，也要借鉴西方已经成型的社会科学理论和方法论，结合中国的实际情况研发出社会管理的量化指标体系。这包括生活质量指数，生活环境指标，各类社会服务的绩效评估指标，社会投资的使用要求（如美国ZF给社会服务机构的资助通常有附加条件：限制行政费用不得超过15%，用于直接服务的资金不得少于85%），行政管理的效率指标等等。为保证这种研发和实践不断持续下去，更需建立以实力雄厚的大学为领军的社会管理科学化科研和实践基地。这个数量化和标准化的指标系统建立需要一大批社会科学家和社会工作者的长期合作和共同努力。
社会管理科学化需要现代信息技术的支持。最基本的是应用现代信息技术从事数据采集、管理和积累。目前，这类技术包括云计算(Cloud Computing)，各种在线实时数据采集手段（如：电脑、互联网、物联网、手机、平板电脑等），数据仓库（Datawarehouses），数据集市（Data Marts），大数据处理平台 （Hadoop）等等。
数据（或统称资料）、信息、智能与智慧是相关的却不是等同的概念。数据是对一个物体、事件、现象的记录（在广义的资料概念下包括数字、文字、声音、图像、录像等等）。数据经过筛选、清理、加工、提炼成为有意义的信息。当同样的信息重复出现，事物的本质规律被揭示，信息才可能变成智能。
智能的重要性在于利用规律预测未来。当智能被应用于实践解决实际问题后（不管是成功或失败）会产生智慧。智慧是知识和经验的结晶。因此，可以说，数据、信息、智能、和智慧是智能决策中不同层次的理念。在将数据转换成信息，进而产生智能的过程中，社会科学的理论、方法论和资料处理程序的应用程度对决策质量起决定性作用。这是社会管理科学化的核心所在。
大数据时代的到来，为社会管理提供了新的机遇。这主要是因为快速处理巨量无结构、半结构数据成为可能。这就使在线实时监测、预警、评估和管理社会服务和福利成为现实。
社会管理科学化需要精确可靠的大数据处理过程和能力，包括数据处理分析实时化（real-time），数据可视化（data visualization），数据挖掘和分析（data mining and analytics），预测分析（predictive analysis）等等。这是一个将数据加工成信息，将信息提炼成智能，以智能支持决策的系统工程。
社会管理科学化需要有科学含量的系统数据为决策基础。这是一项很大的综合性社会系统工程，需要大量海内外精英的参与和支持（包括有远见的政治家，有专长的学者，有实际经验的社会管理人员，和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等）。同时，科学化社会管理必须得到国民的认同和支持。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现在的使命是引进先进国家应用社会科学管理社会的成功经验，缩短实现中国社会管理科学化的时间，并在这一过程中走出有中国特色的道路，为全人类发展作出应有的贡献。■
作者为美国凯特智能决策有限公司首席执行官，社会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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