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托马斯·戴维斯·沃森在IBM中持有的股份不足5%,但是他却一直把自己当成是公司的老板——他本来是老板的,不过在权力落到他儿子汤姆·沃森手里后,他就不再是了。汤姆·沃森的书《父亲,儿子和公司:我在IBM公司的生活以及其他》,记录了两个不平凡男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创造的不平凡事业。同时,书中说的也是一个全球著名的家族企业中父子之间的故事,以及领导权力成功交接的过程。
1971年,已退休的原IBM公司首席执行官汤姆·沃森满怀激情地记录下了他的经历——在那个时代最有权势商人的羽翼下成长的过程。书中描写了汤姆为了得到认同所作的斗争,争逐权力的过程,最终如何取得胜利,以及为了获得父亲的关注如何努力挣扎。他回忆说:“一路走来,我认识到什么叫做权力:要屈从于它,为它奋斗,继承它,发挥它的作用,然后放弃它。我了解到很多父母都会把自己的梦想加诸到孩子身上,孩子也常被父母的期望压得喘不过气。”

19世纪80年代,托马斯出生于纽约州北部的一个穷苦家庭。他野心勃勃,是一个天才的推销员。正如儿子汤姆所说,“推销员身份是他进入世界的门票。”他第二份工作是在国家现金登记处,在传说中那位 “现金”创始人约翰·亨利·帕特森手下工作,在那里,他的才能发挥地淋漓尽致。
帕特森充满才气,对人要求严苛,甚至有点妄想症。随着沃森越来越成功,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不太好。最后,40岁的托马斯被开除,流落街头。这时他却发掘到自己一直想要的机会:一个叫查尔斯·分特的金融家发明了凝固剂,可以用于制造打卡钟和表格机。他公司的简称是CTR,正苦于资金的快速流失,他们聘请托马斯来改变这一局面。
CTR逐渐成长为国际商务机器公司,托马斯也由此开始,建立他传奇的一生。他对自己产品的未来拥有极强的信心,他是商业领域的终极成功者。他用一个简单的原则建立了强有力的商业文化:“真正考虑员工自身的需求。花很多时间让客户开心。做一件事情时,要全力把它做好。”
当我们读到日本企业在建立企业文化、在公司员工中培养向心力、培养他们的忠诚度方面做出了巨大努力时,我们会为他们感到高兴,但又免不了有点抵触。老实说,我们总是不太能接受公司有代表歌曲或有啦啦队等,但是正如我们所知,这些都是托马斯的IBM全部拥有的。“一直向前!”IBM的销售员每天早上都被迫唱这歌。“不要在IBM公司里喝酒!”这是员工的戒律,一旦破坏,立刻就会被炒鱿鱼。销售人员还被告诫一定要“思考,观察,讨论,倾听,阅读”。
托马斯建立了这种企业文化,并一直严格贯彻执行。儿子汤姆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父亲管理精神的精髓,他一直觉得继承这位伟大人物的衣钵是自己最重大的任务。和其他许多的父子关系一样,强烈的愿望不需要言语来传达。“我从来不记得父亲有对我说过‘我真的很希望你来继承我的事业,’之类的话。”汤姆说,“事实上,看着我的时候他大概觉得我不像是能继承他事业的人。但是我却一直对自己说,这名老人希望我加入IBM公司,接管他的职位,管理整个家族生意。”
沃森家族的继承传奇分成四个阶段,而且都很典型:在家族企业工作却得不到认同;离开家族企业充分发挥个人能力;回到家族企业与父亲争取权力;独当一面后却失去了父亲。

儿子在父亲的羽翼下被压得无法喘气
和第二代一样,汤姆有一位有权有势的父亲,但一开始总是遭遇失败,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完全被这位老人的光环遮蔽了。“他做的每一件事,让我觉得根本没法和他比。”汤姆说。他在学校的成绩很糟糕,高中时他转了两次学,直到19岁才毕业。在父母的影响下,他被安排考布朗大学,却差点儿没有通过考核,等到终于毕业了,他又找不到工作。
决定命运的时刻终于来临!汤姆打电话给爸爸,问道:“我能不能在IBM得到份工作?”
托马斯安排儿子做实习销售员。汤姆刚开始表现得笨拙,完全没有表现出销售员应该具备的灵活。别人都觉得他缺乏自信,脱离现实,没有能力完成自己的工作。汤姆回忆说:“当我去IBM公司位于纽约恩迪科特市的销售员学院接受培训时,我希望别人把我看成是刚开始学习销售的普通人。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想,因为这根本不可能。”
那些想要讨好托马斯的人都会想方设法先讨好汤姆,让他表现得出色一点,但这样做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心。托马斯使这个现象走向更坏的极端,进一步摧毁汤姆的自信。一个经常鼓励别人的绝无仅有的天才,当然会经常对自己儿子说教,这种说教有时让儿子感到很沮丧:“当我做销售员时,我父亲从来没有表扬过我的工作表现。仅仅一个字,他就可以把我的自信摧毁。有一次我们在家聊天时,他对我说:‘你对琼斯先生有什么看法?’不管我怎么回答,他都是听一会儿就立刻打断我,然后咆哮道:‘你知道,你在评价琼斯先生方面,根本就没有足够的经验。’我想父亲肯定很喜欢玩这种情感游戏,或许他只想试验我,但是这种试验绝对没人能通过。”刚开始的三年非常痛苦,父子两人对对方的态度和工作都不满意。儿子觉得自己受歧视,不被承认,没有发挥的空间。他开始憎恨IBM公司,行为变得很叛逆,这是他对公司漫长破坏行为的开端。汤姆随时可能被公司炒鱿鱼,而这会肯定给家族关系带来一场持续的冷战。
这家公司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幸存了下来。汤姆离开公司,参加了陆军航空队,并升任为军官,并学到了很多在IBM公司学不到的知识:这也是他成长的机会。离开公司后,他能够脱离父亲的羽翼而独立生活和工作,尽情展示自己的才华。在军队当领导时,他能更冷静地处理问题,这也是他获得的一个经验。当他意识到,其实自己还是蛮有才华的,别人对自己也比较忠诚,所以他重新拾回了自尊。
汤姆在家族企业之外的工作经验,对那些家族企业中的年轻成员来说很有启发作用。在继承计划的早期阶段,要么在开始做继承计划之前,要么开始做计划后马上就离开家族公司,先在家族企业外工作一段时间,这对顺利完成继承非常重要。
和父亲开始一场争权夺利的持久战
当汤姆回到IBM公司的总部时,由于他获得的经验与公司无关,因此仍是一个新人。32岁时,他进入了继承计划的新阶段——夺取权力。他是那种想要快速升职的年轻人。开始时他常和父亲托马斯起冲突,想把任何阻碍自己道路的人都清除出公司。然而,父亲仍旧掌握着公司的全部权力,所以汤姆的争权行为变得有点不顾一切,毕竟这是一场持久战。
当我们读到汤姆对那些年的描写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些非家族成员的职业经理会那么害怕继承过程。32岁的汤姆变成一个危险人物,他的眼中只有权力。如果哪个职业经理人敢和汤姆竞争,在托马斯面前出尽风头,那他就会成为汤姆的重点打击目标。但另一方面,如果哪个经理对汤姆惟命是从,他又得不到汤姆的尊重。
哈利·科克是托马斯的左右手,他是第一个感受到这种气氛的人。汤姆在书中生动地描绘了他如何与科克周旋,对每个人“严厉地重新评估”:科克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地位,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他知道爸爸是个性格倔强的人。他知道我是老板的儿子,爸爸眼中的宝贝。他也知道,爸爸教给我越多,就越有可能把他从高位拽下。我不喜欢科克,部分是因为他一直和我竞争,另外,我还嫉妒他和父亲关系和谐亲密。”

最后,汤姆和科克的冲突明朗化。1947年4月的某天,汤姆对父亲说:“你看,爸爸,我和你的员工都相处得很好,但科克除外。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然而,科克在某种程度上是这对父子的调解人。当年5月,科克突然去世了,他去世后,父子两人不得不面对面解决问题。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有时甚至会当着公司员工的面吵起来。比如说,汤姆觉得公司研发部执行力不足,当他把这事告诉父亲时,父亲勃然大怒,马上叫来工程部副总裁,对他怒吼着:“我儿子告诉我,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研发部门。是不是真的?”那位副总裁回答说,IBM公司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研发部门。“自从我的意见被考虑后,他的时代就结束了,”汤姆写道。
随着父子俩在办公室的情感冲突扩大化,其他家族成员也卷入他们的争吵,汤姆和最受父亲宠爱的大姐(他有两个姐姐)的关系也开始恶化。而随着弟弟迪克被任命为IBM公司负责世界贸易的总裁,汤姆和父亲的关系进一步走向恶化,汤姆觉得父亲一直都在保护迪克,根本就不相信自己会考虑迪克的利益。
1952年,汤姆被任命为公司总裁,即便这样,父子关系的恶化还是一发不可收拾,因为这次提升,完全是因为他向父亲抱怨现任总裁的诸多不是,说他只是父亲的一个“秘书”而已,公司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仓促做出了这个决定,而这个决定本来应该在更为正式的时间发生。“我和爸爸实在吵得够多了,以至提升我为IBM公司的总裁这件事都是在争吵中决定的。”
1952年的某一天,父子俩的争吵终于发展到高潮。那天汤姆和父亲突然吵了起来,但是汤姆正急着赶飞机,冲突还没解决就赶往机场,78岁的父亲竟然跳进车里,一路追着他到纽约拉瓜迪亚机场,最后在停机坪抓到了他,拉着他继续吵。
汤姆没在书中解释他们究竟为什么吵架,但他表示当时已经完全失去耐心,只是记得当时说了这些不敬的话:“‘你这个死老头,去死吧!你就不能让我安静地呆会儿吗?’我没有打他,只是用力地甩开他的胳膊,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登上飞机。”然而,这次大冲突却让汤姆渐渐接受和欣赏父亲。汤姆发现,父亲是爱他的,也希望他能成功。而他,也很爱父亲,“我想看着他好好活下去,不要有什么病痛。”他还意识到,除了一些小争吵外,通过和父亲的争取,他已经渐渐控制了IBM公司。但不久后,托马斯去世了。
对于汤姆来说,争权的过程终于结束了。
接班后儿子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
此后,他要在公司深深地打上自己的烙印,他想把公司变得与众不同。“这是一家老公司,员工都是从父亲的时代一直继承过来的。”汤姆回忆说。他知道自己在IBM的影响力不大,远远没有达到父亲的程度,于是他开始在公司扩大和深化自己的影响力,让每个员工都知道,现在他才是真正的老板。他慢慢树立公司的理念,减少高层人数,并建立了一个很棒的团队。他成功领导公司渡过了转型期——由打卡转为电脑操作,由机器时代转为电子时代,给IBM公司带来了现代化技术。
汤姆在IBM公司任首席执行官的时间很短,1956年,他42岁时就不得不让出这个最高权力的职位,后来他在公司又呆了15年。1970年11月,他发现自己得了心脏病,只好退休。
对汤姆和他父亲来说,这项继承人计划是有效的,很多因素挽救了父子俩的关系。汤姆在军队服役是一个关键因素。之后,他回到IBM公司,父亲委任他负责很多事情;只有在一些需要父亲认可的事情上,他们才会发生冲突。同时,汤姆意识到,他其实不该和父亲争吵,因为每次父亲最终都会让步,他只是想竭力说服父亲同意在公司实施他的主张。汤姆给IBM公司引进了最好的现代建筑师和工业设计师,他给父亲看了奥利维蒂目录中充满了时尚感的产品,请父亲考虑一下,重新设计公司的产品和建筑。
争吵后汤姆告诉父亲“我尊敬你”
家族企业的父子应该从沃森父子的“冲突”关系中吸取教训,学会处理父子间的关系。沃森父子都善于写作,每次吵完架后,他们会把自己的感受用动人的词语写下来,这其中不仅有对对方的抱怨,还包括对对方的爱和期望,他们丝毫不会感到羞愧。
两人在拉瓜迪亚机场吵架后,汤姆写信给父亲:我开始思考我们在一起渡过的38年。我的梦想似乎一次又一次地实现了,这是多么让人兴奋的事,我也明白了你为什么一直都那样对我。我想要说的是,我很爱你,尊敬你,我需要一个再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尽管很痛苦,沃森父子还是一直为他们之间的和谐关系努力着,为IBM公司勤奋工作着。这两个男人创造了现代世界最成功的一家企业,他们用自己的远见、专注和天赋创立了这家公司,却用不同的方式管理着公司。他们为公司的每一个细节吵架,然而却又是一对让人尊敬的组合。父亲创立了公司,儿子则改进了它。父亲给公司创造了一个平台;儿子继承了这些,并传给下一代。
汤姆从父亲那里学到了管理公司必须用到的重要知识,他学会要高度重视公司的销售队伍,给他们提供奖励;他学会要为未来考虑,尽管公司发展会出现高峰和低谷,仍应坚持对那些公司长期发展有利的事情;他还学会尊重别人,比如在公司实行门户开放政策,让员工直接到高层投诉,还制定就业保障政策和不随意裁员政策等,这些都使IBM公司获得巨额利润。
比起其他琐碎的冲突,这些统一的价值观更能使父子在一起工作,让他们渡过一个接一个争吵期,最终顺利完成领导权的交接。他们都明白,公司的利益大于他们两人的私人利益。这使他们相信,仍旧有某样东西可以促使他们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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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儿子和公司:我在IBM公司的生活以及其他》(汤姆与彼得·皮查合写)描摹的正是这些事件,这种环境,以及这些极富个人魅力的非凡人物。
书中写了一个大公司极为普通的继承过程,但这个故事如此的不同寻常,如此的完美,必将给读者一种共鸣,不管这些读者的家族企业是大还是小,都会激励他们,使他们更加努力!


雷达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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