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宇 发表于 2016-6-11 12:16 
大凡一个学科的创立,就是研究对象的稳定化。
剖析和引领我们时代的思想武器
◤ 鲁品越先生的著作《鲜活的〈资本论〉》出版后,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为了进一步推动对《资本论》的经济哲学研究,全国经济哲学研究会、上海财经大学人文学院、上海市社会科学基地“民族复兴中国梦”于近日在上海财经大学召开了“鲁品越先生著作《鲜活的〈资本论〉》座谈会”。现选编部分参会人员发言供参考。

《鲜活的资本论》
张雄(上海财经大学人文学院院长):
国内著名的西方哲学大家、复旦大学刘放桐教授多次跟陈学明教授说,复旦大学当时没有引进鲁品越是一个遗憾。南京大学党委副书记张一兵教授说,南京大学把鲁品越教授放走是南大的遗憾。是的,上海财大的鲁品越已不是自身的鲁品越了,他在国内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领域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符号,有着他独特的个性化的思考,而这个个性化的东西,不是随意的,有它的科学性、学理性、实践批判性,有它的德性和涵养。我觉得这些是铸就鲁品越的这本著作如此高的学术价值的最关键元素。
鲁品越(上海财经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马克思经济学与各种西方经济学的根本差别在哪里?对此我们不妨参照一个类比。19世纪至20世纪上半叶,人们认识到生命活动是蛋白质进行的新陈代谢活动。但是蛋白质是从哪里来的?是由什么产生和决定的?人们想到的是用蛋白质来生成蛋白质,结果研究了几十年,没有重大突破。1952年沃森发现:在蛋白质背后,还有一种支配蛋白质的东西,这就是DNA,它支配蛋白质的合成,由此最终支配生物的生命活动。与此类似,人类经济活动是人们关于财富的活动,这里的财富指的是实体经济的财富,是使用价值。工厂使用财富——生产资料来进行生产,消费者使用财富——各种各样的消费品来进行生活,政府使用各种财富来进行国家的政治军事活动。打个比喻,经济系统中的财富,相当于生命系统中的蛋白质。
正像先前人们研究生命活动局限于研究蛋白质一样,西方经济学研究经济活动局限于研究财富本身:集中在财富交换价值的本质上,认为交换价值由财富本身的使用价值、效用价值、成本价值所决定,最后必然陷入逻辑循环。马克思透过现象看本质,发现在财富之间的交换价值这种物与物的关系背后,有一种支配财富的人与人的社会关系力量,这就是劳动价值,它通过货币形式支配着财富的生产、交换、分配与消费,从而是社会经济系统的DNA。人们用作为劳动价值的符号的货币,支配着物质财富,将其组装出各种物质商品与要素的组合形态,产生了丰富复杂的社会经济活动。劳动价值是一种支配社会财富的更深层次、更高层次的经济范畴。因此,如果说西方经济学只是研究人们的社会财富行为的单层理论,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则是双层理论,其核心是研究深层的作为社会关系力量的劳动价值——社会经济的DNA——如何创造和如何支配作为表层系统的社会财富,从而生成社会物质生活过程。正如列宁所说:“凡是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看到物与物之间的关系(商品交换商品)的地方,马克思都揭示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因而,马克思的理论是最伟大、最深刻、最全面的理论,它在社会经济学的地位,相当于基因学说在当代生物学中的地位。没有DNA的生物学理论不可能是真正的科学理论。没有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经济学理论,同样也不可能是真正的科学理论。
一切社会权力源自劳动
劳动价值通过下述过程支配社会财富。第一步是深层的物质生产过程。社会分工之后,发生了为他人生产物质产品与服务的社会劳动,这种劳动具有二重性,即自然性与社会性,既生产物质产品本身的使用价值,也生产出人与人的社会关系。凝结在商品中的人的社会化的生命就是劳动价值,马克思称之为“价值实体”。其作用是建立人与人之间“用生命生产生命”的社会联系,蕴含着人们之间相互支配与相互依赖的“权力关系”。第二步是货币的出现,它使“买和卖分离”,“卖”实质上是他人对生产者的依赖性的提取,作为劳动价值的符号的货币实质上就是在市场中支配他人的“市场权力”。而“买”则是使用市场权力的过程,这种支配即是用作为经济生活中的DNA的价值配置资源,合成各种生产与生活系统的过程。第三步是货币权力演化为资本权力,资本作为投入到生产过程中的追求自身增值的剩余价值,乃是市场权力的放大器,它通过市场支配劳动者,以及通过配置生产资料来支配劳动者进行生产,从而物质化为社会的物质生产系统,不断生产出剩余价值,剩余价值又不断转化为资本,形成不断扩张的资本权力体系。第四步,流出生产系统的货币逐渐融汇为金融系统,资本权力进一步演化为金融权力,进而产生了虚拟经济,形成了当今时代最强大的支配全球的经济权力体系。
资本主义经济及其意识形态将商品、货币、金融所具有的支配人与人关系的权力,理解为物本身所具有,从而产生了对商品、货币和金融的拜物教。《资本论》将此权力归源于社会劳动,破除了拜物教,确定劳动者才是历史的创造者,资本权力等一切市场权力由劳动创造,由市场权力产生的其他权力归根到底也是由劳动所创造的,一切社会权力源于劳动。由此用“以劳动者为本”取代物本主义的拜物教。
透视社会的市场权力结构
有人把商品的平均市场价格不等于其本身的价值的现象,理解为对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证伪,这是非常幼稚的。实际上,商品价格等于其劳动价值的“价值规律”,不是一个“天然如此”的先验论的公理性假设,而是要通过劳动力要素的自由流动才能实现的规律,劳动力的流动受到阻碍,价值规律便不可能完全得到实现。随着社会各种力量——各种具有不同的有机构成的资本、各种土地所有权、各种专利权等分割由劳动创造的价值,这些分割使商品的市场价格偏离其价值。这两种对立的力量——使价格趋向于价值和使价格偏离价值的力量的对立统一运动,最终产生了相对稳定的商品的市场价格体系,这就是普利高津耗散结构理论所讲的远离平衡态的均衡态。《资本论》正是透过这种状态来分析社会的市场权力结构,这也正是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目的。因此这种偏离不仅不是马克思理论的证伪,相反,恰恰是马克思主义的巨大的意义之所在。
在上述对劳动价值论的理论证明的基础上,《鲜活的〈资本论〉》这本书的中心任务是两点:第一,讲述资本的巨大的动力作用,以及由资本吸收三种自然力所造成的现代三大危机;第二,中国在坚持社会主义制度的主导作用的前提下实现国有资产的资本化,引进外资与发展民营资本,既充分发挥资本的动力作用,又在克服资本所造成的危机的过程中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社会主义不是先验的理论设计,而是在发展社会生产力,克服资本主义危机中不断生成的制度。因此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与《资本论》是一脉相承的。
陈学明(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教授):
鲁品越教授的《鲜活的〈资本论〉》是对《资本论》的鲜活的研究。这种鲜活主要体现在从经济哲学的角度阐述了《资本论》的当代价值。关注和肯定鲁品越教授的这一著作,实际上是关注与肯定一种学术研究的路向。
三十多年来,我国学术界,特别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研究严重脱离现实,即自我放逐于现实之外,只是在所谓“本体论”、“存在论”等中兜圈子。造成这一现象的一个重要原因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研究的割裂。这一割裂显然颠倒了马克思本人的理论发展进路,实际上,马克思本人从纯哲学的圈子中走出来,进入到政治经济学领域,致力于用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分析资本主义的经济运行规律,才真正创立了“马克思主义”。如果再倒回到“纯哲学”领域,必然使马克思主义丧失自己的生命力。正是在这样一种态势下,上海财经大学的张雄教授、鲁品越教授率领一批青年学者开创了“经济哲学”的研究,开创了把马克思主义哲学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结合在一起的研究,这好似在中国学术界刮起了一股清新的风。这股风一方面改变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越来越“经院化”的倾向,另一方面也扭转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研究在中国日益衰落的颓势。
我认为,当今中国有两个理论问题亟待进一步作出回答:一是马克思的《资本论》以及整个马克思主义理论有没有过时,在当今中国还有没有现实意义;二是我们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与马克思主义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是对马克思主义的“背离”还是对马克思主义的继承和发展。鲁品越教授的《鲜活的〈资本论〉》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在于:它站在如此鲜活的实践基础上解读马克思《资本论》,使其伟大真理得到鲜活的展现,由此一方面用无可辩驳的生动现实与逻辑力量确证了《资本论》根本思想的正确性,确证了马克思主义仍然是剖析和引领我们时代的思想武器,是我们必须坚持不渝的指导思想;另一方面,它又令人信服地证明中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理论与实践与《资本论》的思想一脉相承,是马克思主义在当代的最新发展成果。前者论证了马克思主义在当今的历史地位,即论证了马克思主义仍然是当今人类前进的旗帜;后者说明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历史地位,即说明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是马克思主义在当代的最新发展成果。实际上,鲁品越教授的《鲜活的〈资本论〉》对我所说的这两个问题已作出了富有说服力的回答。我们知道,对这两个问题有没有正确的认识,对当今中国来说具有重大意义。从这一角度看,鲁品越教授的《鲜活的〈资本论〉》确实具有非同一般的价值。
丰子义(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
要说这本书的特色,就是书名前面两个字“鲜活”,这是最大的特色。“鲜活”在哪呢?有这么几个特点:
第一,“鲜活”在通过对问题的研究,激活了马克思的《资本论》。我觉得研究《资本论》,从直接目的来讲,是回到马克思、正确理解马克思,这是毫无疑问的,但这不是最终目的。最终目的还是应该在正确理解马克思主义精神的基础上,提出一些新思想、新观念,得出新思考,引领学术发展、社会发展,为现实生活服务。这才是我们理论研究的最终目的。
第二,“鲜活”在理论穿透力。这个特点主要体现在这本书的副标题上——“从深层本质到表层现象”,抓住了马克思的研究和以往的经济学研究的本质的区别。
第三,“鲜活”在强烈的问题意识。《资本论》的当代价值在于有没有对当代重大的理论问题、现实问题作出正确的回答和解释。这本书直面现实,联系实际来分析研究问题,研究资本。对于当代世界性问题、中国发展现实的问题、如何看待资本、如何看待资本逻辑、如何看待市场经济等重大现实问题,这本书都作出了相应的回答。还有一类问题是理论上的难点问题,如劳动价值论、社会时间、自然时间等学界的挑战性问题,这本书也给予了明确回答。
第四,“鲜活”在新颖别致。一方面阐述《资本论》,一方面阐述自己的理论创新。例如,第二篇里关于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社会时间、自然时间的理解,价值创造力的提出,还有关于理论的共识、创新劳动和常规劳动的理解,以及资本是市场权利放大器的概括,关于资本的本质学、形态学、现象学的概括,资本与三种自然关系的分析、资本与经济风险的分析,以及关于“跨越”问题的新意见等,都是新的理论创造。
最后,这本书本身是本质学、现象学的研究,但于形态学方面的研究相对薄弱。现在的资本与马克思时代的资本相比,更加多样,还有知识资本、社会资本、文化资本等,下一步加强形态学的研究很重要。
《社会科学报》总第1491期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