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选,仅仅是自由与保守之争?
2016-11-10
虽说美国的大选历来受到世界舆论及各国民众的关注,但2016年的美国大选无疑是近几十年来最引人瞩目的一次。美国社会在这次大选中呈现出了新的分裂趋势,传统的自由派与保守派之争退居其次,而精英主义与民粹主义之争已经充满了火药味,希拉里和特朗普这两位候选人在竞选中的个人攻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不同选民之间的对峙和冲突也是空前激烈,选民间的暴力冲突时有所闻。特朗普甚至放言如果失败不会接受选举结果,这是对美国选举制度的公开挑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以公正、理性自诩的美式民主选举结果能不能被社会平和地接受?2016年的美国选举会不会成为西方普选民主的一个转折点?带着这样的疑问,笔者在美国大选前夕到美国东西海岸作了10天的近距离观察,观察结果及理论分析在观察者网分期刊出。
一、城市公共设施破旧背后的社会两极化
关于美国社会公共设施日益破旧的事实,中外媒体一直有报道。笔者一出纽约的肯尼迪机场就能明显感受到这一点。从机场到市区高速公路的路况实在太差,一路颠簸的程度确实不像一个发达国家的公路。
其实,美国大都会地区高速公路的破旧并非始自今日,笔者二十几年前到美国就有这种感觉。美国的高速公路系统兴起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迅速发展于战后的五六十年代,但到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美国大都会地区的部分公路系统就已经出现破败现象。在此后的几十年中,美国在维护和修建高速公路上花了大量的资金,但由于工作效率低下,维修的速度赶不上破败的速度。根据美国土木工程师协会的统计,全美大约有四分之一的桥梁因结构老旧和失修的原因,存在着安全隐患。到了2014年,美国高速公路的总里程已被中国超过,相当一部分公路和桥梁的质量也落后于中国这个发展中国家,这对于一个以“轮子上的国家”著称的发达国家来说,确实有些难堪。
与公路系统相比,美国的铁路系统情况似乎更糟。从波士顿到纽约三百多公里,驾车大约三个半小时,但火车要走四五个小时。而且火车摇晃震动的剧烈程度让乘惯了中国高铁的人难以适应。不过,由于美国铁路的票价偏贵,而且缺乏接应的公共交通系统,大多数的美国人出门旅行通常会选择飞机或驾车,很少人会选择乘坐火车。
纽约地铁的很多线路还维持着24小时营运,这一点要强过许多国家,包括中国的地铁系统。但美国地铁的老旧和破败程度确实也令人震惊。纽约地铁系统的通信和调度还在使用一百年以前的系统,手写行车记录、人工扳道和人工打信号灯的情况仍大量存在。这次到纽约,感觉纽约地铁陈旧的设备不仅没改变,而且运行的班次竟然因为经费问题而大幅度减少,许多车站乘客等待地铁的时间比过去增加了不止一倍。
为什么谈美国的大选会先来谈美国城市公共设施的陈旧破败呢?这是因为城市公共设施破败体现的是美国社会贫富两极化和社会的分裂。
由于美国公共设施的陈旧破败,许多中国游客来到美国的第一印象是国家的衰败。很多中国人难以置信,美国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发达国家,许多地区的公共设施竟然还不如中国这个发展中国家。但是,如果仅以公共设施的陈旧破败就断言整个美国已经步入衰落,或被中国超过却也有失偏颇。美国大都会地区的街道及市容,公共设施确实呈现出一个老大帝国的衰败相,但这只是美国的一个方面,而非美国的全部。
如果从游人如织的都会商业中心来到纽约中央公园两侧的豪华公寓区,来到哈德逊河沿岸近一二十年修建的新兴豪华公寓,来到隔东河相望的布鲁克林高地豪华住宅,又会感到美国的大城市似乎正在复苏和重新崛起。如果再走远一点,来到美国各州分布在城市郊区的富人区,人们看到的仿佛是另一个童话世界,豪华大宅风景如画的庭院,漂亮的学校、精美的图书馆、现代化的购物中心、绿林掩映的社区公园和运动场所、精心养护的交通道路,这显然是另外一个美国。
美国是一个资本高于政治、私权力高于公权力,私人设施优于公共设施、富人社区公共设施优于平民地区公共设施的典型国家。美国城市化的第一阶段完成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到了二战后,美国的城市化呈现出一个双向过程,一方面是城市化继续扩展,另一方面则是城市的郊区化和中小城镇的兴起。除了曼哈顿、波士顿、旧金山等几个传统老城市外,美国大多数城市的有产阶级开始迁徙到城市远郊和中小城镇,两车一房成为了美国中产阶级的标志。本世纪以来,三车一房逐渐成为远郊和中小城镇中产阶级的“标配”。而依赖于公共设施和公共福利的中下层工薪阶层不得不依附在城市周围,一方面,大城市能提供更多的低端工作机会,另一方面,大城市有更多的公共设施和公共交通可以依赖。这是美国大城市外貌看起来比中国的北京上海落后的主要原因。
美国城市的郊区化并非“去城市化”,而是城市扩张的一种表现形式。对于居住在郊区的有产阶级来说,在郊区已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城市生活圈,社区内部的公共设施相当完善。对于城市远郊和中小城镇的居民来说,除了高速公路以外,其余大城市内部的公共设施跟他们并无多大关系。财富的流向决定了社区的兴衰。美国财富集中的郊外社区公共设施相当完备并不断更新,而大城市内部由于资金缺乏而导致公共设施的陈旧破败。
当然,在纽约、旧金山、芝加哥和波士顿等传统大城市内部也是壁垒分明,富人区和穷人区共存于一个城市,这也是美国社会分裂的一个缩影。
笔者在谈美国的大选时先谈城市公共设施的陈旧破败,主要是想指出美国作为一个全世界最强大的发达国家,社会呈现出严重的分裂状态。富人区与穷人区、城市与郊区,基本上分裂为两个世界。当笔者指出美国城市公共设施的破败时,并非是一般意义上讲美国这个国家的破败,而是讲美国富人区与平民区在地理上的分裂格局基本形成。要理解美国大选,必须要先理解美国社会分化的基本格局。
二、美国收入的两极分化
要理解美国的大选,除了先要理解美国在地理上的贫富分野外,当然还要理解美国民众的财富两极化。美国民众的收入差距究竟有多严重大?
在纽约乘坐出租车时了解到,纽约出租车司机每个月的收入大致在2500美元左右,房租大约需要支付1300美元,加上水电气、有线电视、网络及电话,每月的硬性支出要超过1500元。剩下的1000元仅够维持基本生存,购买房子的美国梦相当遥远。令笔者颇有感触的是,纽约出租车司机现在的月收入跟二十几年前的收入相差无几,而在这二十几年间,美国的房价已经上涨数倍,食品价格上涨也不止一倍。出租车司机的实际收入严重下降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出租车司机的生活状况不算是劳工阶层中最差的。
根据美国学者弗雷德·马格多夫与约翰·贝拉米·福斯特的说法,美国所有工人的实际工资自70年代以来就呈下降趋势,比40年前降低了10%以上。现在,美国仍有350万工人的工资低于联邦规定的最低时薪7.25美元。此外,美国许多企业为了节省成本,大量使用短期工(nonpermanent workers)或应急工(contingent employees)。这意味着公司可以不给员工提供任何福利和休假,这种短期工或应急工的数量目前已经占到美国全国工人的三分之一。
另外,根据美国Go Banking Rates的统计数据,有34%的美国人账户上没有存款,这个数字意味着美国的总人口中有超过1.08亿的人没有储蓄。其余的被调查者中,11%的人储蓄介于1000美元至4999美元,4%的人介于5000美元至9999美元,仅有15%的人储蓄高于10000美元。
美国学者Kathryn J. Edin 和H. Luke Shaefer在2015年出版的《$2.00 a Day: Living on Almost Nothing in America》指出,在1996年,美国大约有150万个极度贫困的家庭每天靠2美元生活,而到2015年,这种极度贫困的家庭数量已经增加到300万个。
关于美国社会贫困的统计资料太多,在此就不一一列举。
那么,美国的高收入阶层的收入有多高呢?根据美国劳工联合会—产业工会联合会公布的《高管薪酬观察》报告,2015年标普500公司首席执行官的平均薪资为1240万美元。美国首席执行官的平均工资和普通员工的平均工资之比,1965年为24倍、1979年为35倍、1989年为71倍、1999年为299倍。
美国工作收入的两极化再加上资本的投资效益,美国所有家庭中的前0.1%的财富差不多是美国后90%家庭的财富总和,这个财富的鸿沟让人感到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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