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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卡
034在风雨中飘散的郁金香
本篇观点：对于认为资本、财富就是货币的重商主义者来说，意大利、葡萄牙和西班牙这三个最有钱、最多金银的国家让他们失望了；对于热衷炒股炒房、以钱生利的虚拟经济食利者来说，荷兰郁金香及类似的君子兰、普洱茶让炒家血本无归；对于鼓吹服务业的发展水平标志现代化水平的买办来说，那只是几百年前服务业发达的荷兰玩剩下的、2008年金融危机的祸根，造成西方不得不“再工业化”，转向“生产活动才是利润的源泉”。（031）
不知鹦鹉学舌资本创造价值、资本是第一生产力的“专家”，将如何解释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现象呢？它们都曾“不差钱”！尤其是那个认为资本即货币的西班牙，就在两年前却因为“差钱”，不得不把西班牙的地标“西班牙大厦”以2.65亿欧元卖给王健林，招致马德里超过7万市民联名，反对万达的拆除重建计划。2016年11月，万达不得已以2.72亿欧元将马德里项目转售给西班牙企业BarakaGlobalInvest，S.L.U，净亏1.1亿而脱身。
资本主义是怎么来的？从第三章开始就围绕着这个问题，从“先富起来”的那些国家寻求答案。还记得《资本主义的历史》中那句话，“资本主义……是一些零散的行为方式”。英国那个鼓吹政府干预的经济学家凯恩斯，②曾将1550年至1650年这100年描述如下：“近代编年史上，从未存在过对商人、投机者和暴发户来说如此持久、如此可贵的一个良机。在这些黄金般的岁月里，近代资本主义诞生了。”他并未有提及政府在资本主义形成中发挥了什么作用，却认为“商人、投机者和暴发户”这些民间力量促成了资本主义。历史反复呈现出这样一个事实：政府控制经济，好的一面是摘桃子的角色，坏的一面则是无论什么样的社会制度（资本主义或社会主义），非死即残。
在资本主义这场马戏表演中，伊比利亚半岛就像插科打诨的两个小丑，皇室支持流氓无赖的表演毕竟不是正戏；但是政府一旦控制经济，不是意大利的墨索里尼、德国的希特勒，日本东条英机式的法西斯，就是苏联斯大林似的国家资本主义，包括上世纪70年代开始衰退至今的日本。厌恶凯恩斯的原因正在于他是开历史倒车：人类社会从封建专制集权（一人说了算），到资本共和分权（资本说了算），再到法制社会民权（法律说了算）（033）这样一个向“人人生而平等”的方向发展，是历史规律。人类历史上三个阶段的资本主义国家，老牌资本主义荷兰，工业化资本主义英国，全球化资本主义美国，没有一个是在中央集权、政府干预下干成的。而中国的问题是比凯恩斯主张政府干预严重得多的、政府控制经济问题。是政府不仅制定比赛规则、政府又要充当裁判，政府还要参加比赛的问题。
教科书认为资本主义萌芽途径有两个，一是从小商品经济分化出来，二是从商人和高利贷者转化而成。在这一点上地球人能够达成共识，早期资本主义正是在与教皇分权，与商人分利中形成的，而不是专制集权的谁振臂一呼，“搞”资本主义就“搞”起来了。荷兰独立时连中央政府都还没有，英国是资本主义与王室妥协，美国是联邦，但没有哪个国家是因为有人哭着喊着要搞资本主义就搞起来的。更不可能某个伟人的“一句顶一万句”，由政府就能“搞”起来的。
各个国家的生产力发展水平不一样，国情也不一样。世界上第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荷兰，并非英国那样机器轰鸣、煤烟弥漫的现代工业都市化生产，而是以农业、航运和金融为主的田园牧歌似的资本主义。下面就看看荷兰这枝凋零的郁金香是如何飘散在风雨中的。
一、技术落后。
荷兰人作为欧洲的托运人（海上马车夫）、修理工（修海堤造田）和银行家（金融服务业）的成功，可能有助于解释他们的工业落后。荷兰商人和许多成功商人一样，他们投资土地、成为银行家，或是双管齐下，一门心思地争夺地位，享受美好生活。……许多荷兰男女找到了作为食利者享受美好生活的方法。然而，无论是15世纪把全球联系起来的探险和贸易，还是16世纪所有大陆贸易用到的中国银本位货币，都不是货真价实的资本主义。
虽然今天看来荷兰当时0.52%年增长率微不足道，但是在罗马帝国衰退后中世纪的欧洲经济停滞那1000年中，这种增长却是一项创举。荷兰的增长速度相对平缓是由于缺少技术进步，而技术进步在随后的两个世纪中才出现：蒸汽动力工厂、快速的陆上交通和电子通信技术等。没有这些条件，现代各种快速的增长对荷兰来说仍是遥不可及的。荷兰的繁荣并没有依靠技术进步这一现代西方财富的伟大发动机。各省的确拥有专利系统，但是它并没有起作用。当时，造船工程师确实带来了一些实际的技术进步，但总体来说，荷兰的技术创新是零散的。在17世纪中叶政府每年授予的专利为十几项，18世纪以后，它每年授予的专利仅为几项。
我国的情况应该可以解释当时的荷兰。根据世界知识产权组织2016年11月发布的报告，2015年中国专利申请量超过100万件，几乎占全球总量的四成。同时中国专利申请增幅高达18.7%。数量虽多，但专利总体含金量被诟病。有观点称中国高校的科技成果转化率甚至远低于10%，欧美日发达国家则在50%左右。
荷兰的繁荣来源于贸易，尤其是与波罗的海地区的贸易，从事谷物的转运和利用新的风能动力工厂伐木。东印度公司利润丰厚的贸易使得荷兰的财富不断增多。①但这种增长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垦荒和商品价格的上涨实现的，一旦垦荒结束以及价格稳定下来，增长就会停止。18世纪荷兰人意识到了他们最辉煌的日子已经逝去，一旦富有的寡头统治者变得日益富有，那么在获取独立后，大多数平民百姓将在接下来的几代中得不到太多的发展。到了1750年，尽管荷兰人仍然是世界上最富有的民族之一，但是他们在世界经济和军事舞台上已不再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了。
二、殖民地消失
在农耕社会，靠海外贸易兴起的葡萄牙、西班牙的好日子都没有像荷兰那样维持了几百年，荷兰的经济繁荣对后来靠工业革命兴起的英国，靠战争发财的美国不无启迪，对我们也不乏借鉴意义。荷兰是君主立宪议会制，政府向选举产生的议会负责，而不向国王负责；私人产权的不可侵犯，信仰的自由，发达的海外垄断贸易，例如独占东印度的香料贸易，当然还少不了早期资本主义国家对殖民地的掠夺。
荷兰的殖民地主要在东印度群岛，就是今天的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以及巴布亚新几内亚。当在北美的殖民地新阿姆斯特丹（今纽约）被英国人占领后，荷兰人便专注于亚洲。在被郑成功从台湾赶走后，荷兰人的殖民地就只剩下东印度群岛和南美洲的荷属圭亚那和加勒比海上的阿鲁巴岛了，后两者面积小且物产不丰富，所以荷兰的殖民中心就放在了东印度群岛。二战后东印度群岛纷纷独立，荷兰的实力也逐渐减弱。说荷兰是第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可以说除了推动产业革命的科技生产力以及由此发生的农业与工业地位的转换外，基本都具备了。但所缺的恰恰正是田园牧歌式资本主义的软肋。
英国成为头号资本主义国家并非工业革命直接带来多少利润，工业化、现代化，“看起来很美”！但没有殖民地就没有英国的百年辉煌。英国殖民地最多时达到56个，是其本土面积的110倍，殖民地人口数是本土人口的8倍。两次世界大战使其殖民地丧失殆尽，现有仅剩12块殖民地、18万人把他们自己看着是英国殖民地的臣民。
正是由此认识到，我们的工业化陷入一个极大的误区，无论农业还是工业，自给自足都是小农经济，工业化只有面向全球市场才能实现。直到中央提出“三去一降一补”，新兴工业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等，才证明了笔者2012年提出的“我们的工业化其实是个‘笑话’！”（见麻辣杂谈）这个观点也许有点道理。联系苏联强大的重军工，没有全球市场支撑的，或者说不是为了剩余价值的所谓“工业化”，不过是“自渎”的快感。
培根指出了资本主义富裕的原因，“国家财富的增长必须来源于国外”（032）。殖民地消失是今日所有资本主义国家日子都不好过的重要原因之一。资本主义能够兴盛除了技术进步，工业化大生产，用先进的技术制造先进的武器，征服、掠夺殖民地还是原生型资本主义国家的共同特征——没有殖民地的意大利是一个例外，也是一个有力的反证（023）。不仅是葡萄牙那样通过所谓的贸易从非洲掠夺财富，西班牙那样屠杀印第安人直接从美洲抢夺金银，更多的是谁拒绝通商，就像北欧抢夺这两个国家的殖民地那样的战争手段，用炮舰轰开日本、中国等国家国门那样的侵略行径。因为殖民地不仅提供了巨大的原材料市场，还提供了广阔的销售市场。殖民地的丧失，对荷兰的经济影响首当其冲。
三、虚拟经济
大家都知道荷兰最有名的国花——郁金香，但却不一定知道，它也是虚拟经济造成的国殇。从1634年开始，荷兰举国上下都为郁金香疯狂。到1636年，郁金香的价格已经涨到了骇人听闻的水平。在荷兰人年均收入150荷兰盾时，一种稀有品种“永远的奥古斯都”售价5500荷兰盾，相当于荷兰人37年——也就是人工作一生的收入。1637年2月已涨到6700荷兰盾，足以买下阿姆斯特丹运河边的一幢豪宅，或者27吨奶酪。与所有的投机泡沫一样，参与的人们最初都实际赚到了钱。虽然人们大都知道郁金香球茎的价格早已远离其正常的价值，但是他们宁愿相信别人会比他们更“傻”，亦如炒房炒股的宁愿相信别人会比他们更“傻”一样。就在这一年的2月4日泡沫破灭了，随后一星期郁金香的价格平均已经下跌了90%。4月27日，荷兰政府决定终止所有合同，禁止投机式的郁金香交易（当房地产泡沫破灭那一天，可能会终止所有的房地产交易。雄安新区三县禁止房产交易过户，就是禁止投机）。那些因一夜暴富喜极而泣之人，如今又在为突然降临的一贫如洗仰天哀嚎了。身心疲乏的荷兰人终于每天用呆滞的目光盯着手里的郁金香球茎，反省着梦里的一切……②
如果没有郁金香的故事，031描绘的“一边品茗茶、咖啡、红酒，一边上网与全球任何地方的网友聊天，财富在其资本投资的项目里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大……”，就可能成为人类创造财富的新模式。尤其是在田园牧歌式的荷兰。
除了缺乏第一生产力技术的推动，殖民地的消失，荷兰经济衰退还有一个与海外贸易直接相关的原因，就是海外投资。荷兰是一个很富裕的国家，相当一部分人主要依靠投资收入挣钱(食利阶层)，绝大多数富余的资本都投资海外，尤其是美国。美国革命战争债务的10%～20%来自荷兰，这对一个仅有几百万人口的小国来说是惊人的。
可以说荷兰是典型的金融主导型经济。它的衰落也为今天那些金融主导工业、主导商业之所以会失败提供了有力的历史证据——从古至今金融主导都是本末倒置的，因而是短命的。18世纪晚期的荷兰依靠外债收入生存，占人口比重越来越小的一部分人主要依靠投资收入积累财富，且产出数量很小。绝大多数富余的资本都投资海外。当各国逐渐违约时，包括法国和西班牙，荷兰的损失剧增。资本是这“一场游戏一场梦”的起点和终点，但没有实体经济在他们做梦的时候创造价值，那将“洒向人间都是怨”，“梦醒时分”就是资本的“一枕黄粱再现”。
没有工业、农业支撑的第三产业、虚拟经济、资本经营虽然能够很快赚取金钱，却并非发展经济的正道。威廉·伯恩斯坦说：“维也纳会议于1815年稳定欧洲之前，贸易并不是经济增长的理想道路。不仅仅由于贸易对生产力的促进不如工业对生产力的促进迅速和可靠，还由于它在受到保护主义和军事禁运干扰时显得更为脆弱。”③例如，曾经作为欧亚贸易中介的威尼斯就被葡萄牙的战舰和商船所取代。而此前欧亚陆路贸易，例如“丝绸之路”，也因为穆斯林的战火而阻断。
四、战火中凋零。
同样，荷兰繁荣的海外贸易也招致了妒忌和不信任，并最终遭到那些稍穷一些的邻国的攻击。对于荷兰这样一个17世纪最富裕的国家来说，这种情况不久就出现了。17世纪中叶，当荷兰的势力达到鼎盛的时候，英国刚刚从国内战争的动乱中崛起。英国人对荷兰繁荣的羡慕嫉妒恨是显而易见的，就像当初意大利对葡萄牙，不惜勾结穆斯林国家来对付与他们同样信仰的天主教国家，④英国利用一切借口破坏荷兰贸易。
一位英国的将军说，“这个理由还是那个理由，有什么关系吗？我们想要的是荷兰所拥有的更多贸易。”随之而来的英荷之间在商业和军事上的紧张局势，对荷兰来说是灾难性的。4场英荷战争持续了将近一个半世纪，一直打到美国独立战争结束。后来又陷入与法国、英格兰的战争，荷兰加入了反法联盟，但在1794年终于走完了幸运之路，荷兰被拿破仑打败，结束了几个世纪的独立。随后长达10年的法国对荷兰掠夺性的税收破坏了荷兰的经济（占领者税收会破坏经济，本国的税收也一样），结束了荷兰几个世纪以来在欧洲经济上的领导地位。而1760年开始的工业革命，英国取代荷兰成为世界经济新的领航者。（请参考第六章英国部分）
贸易的繁荣难以持久，被羡慕嫉妒恨给毁了；技术的进步先天不足，被英国工业革命给取代了；小国寡民难以独善其身，被英法轮番战争打败了。作为农业、贸易兴国的荷兰领先欧洲几百年已经是人类发展史上的一朵奇葩，留给我们可资借鉴的财富超越了所有其他国家。
郑和航海在600年前就失去了中国靠掠夺殖民地搞资本主义的机会，但现在可以利用美国鼓吹的殖民地的变种全球化，加快发展我们的高科技如航天、航空产业等，帮人家发射卫星，卖大飞机；加快发展智能机器极大地提高劳动生产率，把产品的劳动价值（劳动力成本）降到几乎为零，以相当于原材料的成本以10倍、100倍的利润去赚取国外的真金白银——这就是中国超越资本主义的灵丹妙药。
再见吧，田园牧歌！下一章开始将进入工业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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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重商主义者认为，金银是社会财富的唯一形态，在一国没有金矿的情况下，财富只能来自顺差的对外贸易。斯密则认为财富包括一国生产的所有商品，它只能来自生产领域。
② 百度百科“荷兰郁金香”，可看摘录《非同寻常的大众幻想与群众性癫狂》书中的具体描述。
③ 威廉•伯恩斯坦(WilliamJ.Bernstein)著《繁荣的背后》第180页～181页。
④ 027西班牙的宗教狂热以及哥伦布的功过
⑤ 新华网北京1月20日电全文刊发中央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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