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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于 《财新周刊》 2017年第15期 出版日期 2017年04月17日
运营商失去了移动互联网的主导权，物联网会是下一个机会吗？
美国亚马逊仓库管理机器人Kiva在仓库按照计算机指示腾挪货物。Kiva的创新之处，在于为客戶创造物品清单，并将订单中的物品送到使用者手中。
《财新周刊》 文 | 财新记者 覃敏
物联网成为当下产业热点，微软、高通、英特尔、爱立信以及BAT、华为、三大运营商，还有大大小小的传感器、模组制造商，都在从各个环节切入。作为物联网关键的“网络”环节，中国移动、中国联通和中国电信2017年一齐发力，希望通过网络升级搭建更适合物联网发展的网络。
运营商早在2008年、2009年就开始布局物联网，尤其是中国移动一度提出“M2M”（Machine to Machine）的概念，成立专门的物联网公司。但受限于网络技术、成本以及功耗等多方面因素，中国的物联网产业一直不温不火。
“2016年以前，所有的物联网都是直接搭载2G网络，后来陆续搭载在3G、4G网络上，最近才开始有一部分设备连接到专门的NB-IoT（窄带物联网）。”中国移动一位省级分公司管理层对财新记者透露，随着物联网网络新技术的发展，三大运营商2017年都将竞逐物联网专网。
目前，三大运营商的物联网专网建设尚处于初级阶段。何种网络方案会成为未来的主流、运营商基于物联网有哪些变现模式等等都是业内关注话题。一切都在探索中，但所有人都知道，运营商错过了移动互联网的主角地位，不会再愿意错失扑面而来的物联网。
物联网专网起跑
2016年以前，三大运营商都没有专门的物联网网络。尽管他们一直在开展物联网业务，但几乎都搭载在2G网络上，业务形式相对单一，“就像卖SIM卡一样，卖卡给需要物联网的企业，流量也按人的套餐走，没有统一的物联网资费定价，可以打折”。
2017年，三大运营商又都计划重构一张专门的物联网网络，甚至不少业内人士将2017年称之为“NB-IoT商用元年”。
无论从规划还是具体建网进程来看，中国电信跑得最快。中国电信集团董事长杨杰将物联网纳入中国电信的战略发展目标，基于NB-IoT技术，重耕800M频率，计划在2017年6月末实现全网覆盖，启动基于800M频段的物联网网络试商用。中国电信打出了“网络技术世界领先、网络质量业内领先、网络容量适度领先”的目标，并将物联网专网提升到与4G网络、光网同样重要的位置，并称“三张精品网”。
目前，中国电信已经启动了7省12市的外场试验，3月末完成了网络侧测试。一位设备厂商高管向财新记者透露，中国电信已经完成了物联网设备招标，马上就要启动大规模建网。中国移动、中国联通的物联网招标时间未定，业内预计中国移动大概今年6月可能招标。基于网络安全考虑，华为、中兴肯定会占据大部分网络设备招标份额，一些国际厂商譬如爱立信也会获得一些份额。
“中国电信在网络建设层面走得比较急，一方面由于过去中国电信在物联网领域的基础设施相对薄弱，需要奋力追赶；另一方面也是主营业务承压，在物联网新技术之下，希望抓住市场蓝海。”一位中国电信内部人士对财新记者分析。
同样业务承压的中国联通也将物联网提升到战略高地——中国联通去年净利润只有4.8亿元，同比下降96%。据一位接近中国联通的物联网专家介绍，两年前，中国联通就把物联网作为六大创新领域之一。随着技术进一步推进，中国联通毫无疑问会提高物联网的战略地位。“5G时代，最重要的两个东西，一个是视频，一个是物联网。”
中国联通网研院物联网技术研发中心总监胡云在2016年底举行的全球网络技术大会上公开表示，中国联通计划采取900/1800MHz双频网部署物联网。除北京、上海等大城市，超过80%的基站拟采用基于1800MHz频段升级网络。胡云表示，预计2017年中国联通将规模商用NB-IoT。
上述接近中国联通的物联网专家认为，中国联通真正商用大概要到2017年底、2018年初。它的难题在于财务紧张。2017年，中国联通缩减了资本开支，预计全年投资450亿元，相较2016年的721亿元减少了接近四成。
相较于中国电信、中国联通，中国移动算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2016年6月，在中国移动力推之下，NB-IoT标准获得国际组织3GPP通过。之后，中国移动迅速召集各大厂商进行NB-IoT实验室测试。2016年10月30日，中国移动宣布自己是全球第一个完成端到端NB-IoT实验室测试的运营商，下一步将进入外场测试。
“按照中国移动规划，2016年主要是完成网络资源、网络标准的确立，2017年末实现物联网商用。问题是，中国移动没有FDD牌照，NB-IoT则是基于FDD的技术，若工信部迟迟不发牌，中国移动没法大规模铺开网络建设。”上述中国移动省分公司人士对财新记者说。
1月22日，江西鹰潭投资约4465万元，联合中国移动地方分公司开通135个NB-IoT基站，建成一整套核心网及相关网管，成为全国第一张地市级全域覆盖的NB-IoT网络。
“鹰潭市委书记曹淑敏是原来的工信部电信研究院院长，重视物联网建设，希望将鹰潭打造成NB-IoT应用试点小镇，所以中国移动能够在该地全力推进物联网网络建设。但试点归试点，没有FDD牌照，中国移动的物联网网络建设免不了要束手束脚。”中国移动内部人士称。
据透露，2月，中国移动在集团计划部建网方案的讨论中，还没完全定下来是发展NB-IoT还是发展eMTC（增强机器类通信）或混合组网，新建一张网还是进行网络升级也处于技术攻关和验证阶段，尚未明确最终方案。按照目前进度，中国移动可能要到2018年才能完成物联网网络商用。
迟来的物联网热
八九年前，物联网就曾在中国掀起一波浪潮。2008年，正值全球金融危机爆发，IBM提出的“智慧城市”概念给中国运营商很大启发。2009年，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江苏无锡视察时提出“感知中国”理念，不久国务院正式批准无锡建设国家传感网创新示范区（国家传感信息中心）。受此影响，三大运营商都开始积极布局物联网、智慧城市。
基于各自优势，三大运营商形成差异化竞争格局：中国移动试图利用无线宽带网络尤其是4G网络打造“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无线城市”；中国电信则提出“宽带中国.光网城市”工程，意图通过有线和无线网络的无缝衔接实现“智慧生活”；中国联通则于2012年9月直接提出“智慧城市”战略，以基于云计算的智慧城市平台为载体，与各级政府共建智慧城市。
但历经多年发展，中国物联网一直不温不火。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互联网协会理事长邬贺铨介绍，2015年，中国物联网产值7500亿元，而中国信息产业是五六万亿元。从产值规模来看，物联网才刚刚开始。从应用上来说，虽然很多企业重视，但应用有限。
具体到运营商承载的物联网设备，邬贺铨介绍，现有的通讯网络不是设计用来连接低网域低功耗的物联网产品，真正连到运营商的物联网产品也只有6%。
一方面，过去运营商没有感受到物联网的急迫性，传统业务还在增长。另一方面，运营商的物联网产品几乎都搭载在2G网络上，功耗大，比如中国移动的M2M只有四个月使用周期，且在地下室、工厂等场景中穿透性不足，成本又高，很难广泛应用。
2017年，中国物联网热度再次飙涨。一方面，很多公司都在考虑用“互联网+”与原来产业结合，另一方面窄带物联网、e-MTC等技术相对成熟，很多行业开始做一些尝试，比如现在很火的共享单车摩拜、ofo都试图应用物联网。
无论从商业角度还是技术角度，运营商都有建物联网专网的动力。爱立信中国首席市场官常刚认为，从商业角度考虑，人与人之间的通信红利将近尾声，而万物互联的潜力巨大，同时运营商在移动互联时代沦为单纯的通道，需要寻找新的业务增长点。物联网与运营商的网络业务具有天然关联性，一起发展能够获得更大的价值。
从技术层面考虑，过去2G/3G网络对物联网技术在功耗、成本等方面没有特定的优化。2016年，3GPP确定了物联网的网络技术标准，全面考虑了连接性、功耗、覆盖等因素，比如功耗降低到支撑十年的使用时间等，针对性很强。英特尔、高通等芯片厂商你追我赶地发力物联网，各大设备商也都积极准备技术测试，加快了整个产业链的发展。
整体来看，现在物联网的需求分为三类：一类是低端需求，速率约为几个比特至几千比特，如智能抄表、智能开关、智能路灯等应用，不需要实时操控，这类应用可以采用NB-IoT技术方案，功耗达到十年，速率小于200KB；一类是中端需求，速率约为几百KB，比如物流车辆监控、POS刷卡、可穿戴设备等信息回传，这类应用可以采用eMTC技术方案，功耗约五到十年，速率小于1MB；一类是高端需求，速率达到几MB，比如VR、智能驾驶等应用，需要未来的5G技术来解决。
“现在运营商主要进行NB-IoT试点，是基于现实应用场景考虑，目前物联网应用主要还是静态的产品服务。”中国电信内部人士认为，这只是运营商的阶段性选择，并不代表运营商只做NB-IoT这一种方案，未来会根据业务发展趋势变化。
国际主流运营商大多选择NB-IoT、e-MTC，在授权频谱上做广域物联网，但是也有一些厂商比如Orange，使用非授权频谱、局域网技术比如Wifi、Lora等做物联网。
常刚认为，授权频谱下或者非授权频谱的应用，各自都有一些适合的场景，最终的发展不只是技术的优劣来决定，更多是产业链的成熟度和广度所决定的。现在，基于授权频谱的NB-IoT、e-MTC基本上在全球范围内的运营商和众多芯片厂商以及模组厂商达成广泛共识，前景明晰。而非授权频谱的方案在若干技术选项中的共识还没那么一致，且非授权频谱虽不用申请频率，但若出现频率被其他服务占用的情况其服务质量得不到保障，因此，他认为授权频谱下的物联网技术会得到更多的发展空间。
盈利模式挑战
在物联网产业链里扮演重要角色是运营商的一个大方向。“运营商失去了移动互联网的主导权，物联网是下一个机会。”德国电信国际咨询公司（中国区）副总裁方红刚认为，“移动互联网主要是消费级，直接面向用户，但是物联网更多的侧重工业、民生领域，在争夺物联网应用、构建物联网生态层面，运营商的优势要比移动互联网时代更明显。”
现在，除了网络建设，三大运营商必争之地是物联网平台的支撑能力。上述中国移动省级分公司人士对财新记者介绍，物联网平台比人际通讯的平台要复杂，人可以自己去营业厅改套餐，物联网则需要将平台控制交给用户。比如，用户有10万个集装箱，向中国移动订了10G流量用于传输，物的连接要比人的连接多得多，运营商做的物联网平台要让用户可以自行调节流量、随时监控物品信息以及数据分析等，这是平台的价值所在，也是运营商相较传统业务更大的盈利点。
中国联通的物联网平台层采用合作模式，被视为最成熟的平台技术方案。2015年，中国联通与全球知名物联网平台商Jasper达到合作，采用“自研+合作”双平台模式开展业务。Jasper成立于2004年，历经多年发展，在全球拥有30多家运营商合作伙伴，是全球最大的物联网平台。借助Jasper的平台能力，中国联通拿下了宝马等国际客户。
中国电信在2016年选择了爱立信的物联网平台，双方签署了为期五年的服务协议。接近中国电信的高层透露，爱立信的物联网平台仅次于Jasper。此次合作不是中国电信向爱立信采购物联网平台服务，而是双方共建中国电信的物联网平台，收入按照比例分成，中国电信占大头。
财大气粗的中国移动坚持自建物联网平台。2014年，中国移动统筹物联网发展的专业子公司中移物联网正式发布了自己的物联网开放平台——OneNet。2016年12月，中国移动董事长尚冰在中国移动全球合作伙伴大会上明确提出，OneNet平台是中国移动2017年力推的开放能力之一，希望为用户提供高效低成本的应用开发和发布、智能硬件设施多方式接入等服务。
另外，中国移动也在与爱立信商谈合作，上海移动已经率先采用了爱立信的物联网网络解决方案及平台。2017年1月，上海移动利用现网，采用爱立信的技术，为摩拜单车安装了物联网锁，帮助摩拜单车实现传统覆盖无法到达区域的定位，比如地下停车场，以缩短解锁时间。
基于物联网平台，三大运营商都将触角向车联网、安防、智慧家庭等垂直行业应用延伸。从国际经验来看，车联网是最大的利润点，既能向车企收取平台管理费、服务费，又是用户使用频次较高的物联网服务。
物联网产业可以分为四个层次：网络层、物联网平台层、终端层、应用层。运营商在网络层有优势，物联网平台层可突破，终端层、应用层则尽量争取。不过，中国移动人士认为，从网络层越往上走，收益越大，但运营商在终端、应用层的市场份额可能非常有限，最终运营商在整个物联网产业链里可能只占到20%的收益。
物联网平台技术是否成熟、终端成本是否下降、应用是否活跃等因素都将影响运营商的未来。常刚认为，如果传感器、模组等相关产业能够更快成熟，比如窄带物联网模组的价格能达到之前计划的5美元左右，将会大大降低应用普及的门槛，带动更广泛更快速的启动。目前，4G芯片模组的价格基本在200元左右，对于一些应用场景还是有所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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