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国策 第六章 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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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争论市场经济好还是计划经济好。这就像争论用左腿走路好还是用右腿走路好。实际上，用两条腿走路最好。完全市场经济和完全计划经济都不适应世界现在的生产力水平。最佳模式是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按一定比例有机结合的混合模式。

  经济制度要适应生产力的发展才能推动生产力较快进步。生产力在不断变化，在一定时期促进经济发展的先进制度可能在下一个时期反而阻碍经济发展，成为落后制度。

六．一．　完全市场经济行不通
　　亚当·斯密在1776年出版的《国民财富论》创立了完全市场经济理论。他提出，政府不应当干预市场，而应让市场这只“无形之手”掌控经济发展。完全市场经济理论在封建社会后期和资本主义社会初期有助于消除封建制度对经济的影响，是有进步意义的，推动了生产力的快速发展。正如马克思所说“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自然力的征服，机器的采用，化学在工业和农业中的应用，轮船的行驶，铁路的通行，电报的使用，整个大陆的开垦，河川的通航，仿佛用法术从地下呼唤出来的大量人口，----过去哪一个世纪料想到在社会劳动里蕴藏有这样的生产力呢？”但100年后，随着世界经济的发展，完全市场经济的缺陷开始呈现，开始阻碍生产力的发展。

马克思在1867年出版的《资本论》第一卷中指出了完全市场经济的三个缺陷：
　　1）工人贫困化。因为社会存在失业的压力，工人在和资本家的关系中处于劣势，资本家极力压低工资，使工人长期处于贫困地位。贫困工人将发动革命，夺取政权，实行生产资料公有制。
　　2）市场的无序性。经济好时各公司疯狂扩大生产能力，造成生产过剩，导致经济危机。例如汽车销量下降使得汽车厂解雇工人。被解雇的工人住不起房，使得建筑行业萧条。汽车和建筑行业的萧条使得服务行业，原材料行业随之萧条。而服务行业，原材料行业的萧条又反过来使汽车销量进一步下降。恶性循环，出现严重的经济危机。
　　企业家关注的是自身利润,而不是宏观经济变化。当产品需求下降时，企业家就会解雇工人，减少生产。在解雇工人时，他们不会考虑解雇工人会不会提高失业率，失业人数增加会不会造成社会不稳定，甚至会不会导致无产阶级革命。这些问题不是市场能解决的，必须靠国家干预经济和建立保障制度来解决。
　　3）垄断。规模经济的优势使得小厂、小店难以存活。大型跨国公司逐步实现垄断，而垄断对经济是有害的。

　　完全市场经济模式的最终结果是经济危机导致世界大战，或者是无产阶级革命。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贝尔根—贝尔森纳粹集中营里堆积如山的尸体[13]
                              

　　多次严重的世界经济危机、两次世界大战、十月革命的成功和苏联的建立证明了完全市场经济是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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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百年国策 市场经济 计划经济

六．二．　完全计划经济也行不通
　　我们称苏联建立以后实行的经济制度是完全计划经济制度。完全计划经济制度中也存在市场和商店，但90%以上的产品是按政府计划生产的。这个制度优于完全市场经济，所以苏联初期的经济发展远快于西方国家。

1930年代，西方经历严重经济危机，而苏联经济欣欣向荣、蓬勃发展。苏联从1917年十月革命开始，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1937年，苏联工业产量跃居欧洲第一，世界第二。俄共中央主席根纳季·安德烈耶维奇·久加诺夫说：“俄罗斯在1929年时，不能生产一架飞机，不能生产一辆联合收割机，也不能生产一辆汽车，十年以后，到1941年时，我们已经拥有了最好的技术，这些都是当时世界上最好的。”

　　1930-1935年间﹐西方著名的政界﹑经济界人士纷纷前往苏联取经﹐‘计划’一词成为西方政界最时髦的名词。一时间﹐西方纷纷学习苏联的计划经济，西方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大潮波澜壮阔、势不可挡。

西方经济体制改革最成功的典型是美国的罗斯福新政。罗斯福新政大胆借鉴苏联计划经济的长处，通过《国家工业复兴法》与蓝鹰行动来防止盲目竞争引起的生产过剩，推行“以工代赈”，大力兴建公共工程，通过《社会保障法》建立社会保障体系，通过《公平劳动标准法》以保障工人权益。建立急救救济署，为人民发放救济金。罗斯福创造了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相结合的经济制度。

美国经济体制改革的总设计师罗斯福（左下是罗斯福的爱犬法拉）

摄于2013年6月

                                               

     

　　凯恩斯1936年出版《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为新的经济制度提供了理论基础。他提出“为了调节消费倾向和投资诱导使之互相适应，政府机能必须扩大。”，“国家必须通过赋税制度，部分通过利息率的涨落，部分通过其他手段来（对经济活动）施予引导作用.”[10] 他提出的主要措施是经济不好时，国家降低利率、增加开支促进经济复苏。经济好时，国家提高利率、减少开支防止经济过热。这样就可以使经济平稳发展，避免大起大伏。

西方国家的新的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相结合的制度优于苏联的完全计划经济。尤其是在二战结束后，各国进入以消费品生产为主导的经济发展时期，优势更明显。

完全计划经济的主要缺点是：
　　1） 计划与消费者需求不一致。

　　消费者喜欢什么式样和花色的服装？这是计划委员会无法预测的。计划委员会为了避免产能过剩，产品积压，只能是压低产量，使得民众即使不喜欢，也只能购买货架上仅有的商品。这种做法不仅造成供应短缺，民众多样化的消费需求得不到满足，使消费者不满，而且使企业提高质量和开发新产品的意愿不强，产品几十年一贯制，改进很小。中国改革开放前些年，自行车、缝纫机都要单位分票，凭票供应，简单的家具要凭结婚证购买。现在有很多文章指责产能过剩，实际上产能不足的日子更不好过。
　　2） 无法计划科技进步。
　　计划经济可以计划已知产品的生产，但无法计划未知产品的研发。当年计划经济下科技开发的过程是，各工厂搞的仅是优化生产环节，而重大科技开发是各部的研究院负责。例如四机部管理电子行业，四机部第十四研究院负责研究电子元器件。十四院第十三研究所负责研究半导体、晶体管和集成电路。现在则是有几百个企业在瞄准市场，研发集成电路有关产品和装备，比计划经济体制更有效。
　　苏联计委在1960年代认为晶体管功率比电子管小，没有开发价值，决定全力发展电子管。20年后，苏联的电子技术远远落后于西方。苏联计委的这一错误决策对苏联最终解体有重大影响。
　　看看四五计划的例子：第四个五年计划在1970年-1975年实施，其计划指标是：工业增长速度平均每年要达到12．5％，1975年钢产量要达到3500-4000万吨，平均每年增长15-18．1％，煤达到4-4．3亿吨，原油为7000-10000万吨，5年财政收入为4000亿元，粮食6000亿-6500亿斤，棉花6500万-7000万担，国家预算内基本建设投资为1200-1300亿元。 [4] 四五计划讲的主要是是钢、煤、粮、棉等各项产品的产量，没有关于研发计算机的计划，也就没有企业去做。
　　3） 不能充分发挥劳动者的主观能动性。

　　中国在改革前实行完全计划经济，几百个计委工作人员计划全国生产。几亿工人、工程师仅仅执行计划。这是智力的浪费。

　　当然，完全计划经济在某些特定时期比市场经济更有利。例如，战争时期和战后恢复时期，以及由农业国向工业国转型时期。这时战争或工业化是经济的主要目标，消费者意愿处于次要地位，科技开发也偏重于武器和重工业开发。完全计划经济，甚至配给制，可以使资源集中于主要目标，更好地支持战争和建设。中国在改革开放前能迅速建成完整的工业体系也是受益于计划经济模式。但是当工业化完成，经济重点开始转向消费品生产时，完全计划经济就不再适应生产力的发展，就需要加入市场经济成分。

　　从GDP来讲，以1952年为100，中国1978年实际GDP为471.4。[1] 26年的年平均增长率6.15%，远高于美国同期的3.67%。

　　从工业生产总值来讲，以1952年为100，中国1978年的实际工业生产总值为1598.6.[3] 26年的年平均增长率高达11.25%。

　　不同时代、不同生产力水平、不同经济目标就需要实行不同的经济模式。所以我们不能因改革开放适应新的客观条件而否定前30年的计划经济模式，也不能因为计划经济适应前30年的客观条件而否定改革开放。打个比方，吃面条要用筷子，喝汤要用勺子，对不同食品要用不同餐具。不能用筷子否定勺子，也不能用勺子否定筷子。

二战结束以后，苏联在1950年代从建立工业体系转入以个人消费为中心的经济发展阶段。代表性证据就是赫鲁晓夫提出“土豆烧牛肉”的共产主义。那时苏联就应该在计划经济中加入市场经济成分。但苏联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没有经验，因此没有搞经济体制改革。结果苏联的完全计划经济制度不如西方国家实行的计划与市场结合的经济制度适应生产力水平，这不可避免地导致了苏联的落后与解体。

苏联解体了，有些人认为马克思讲的历史规律不灵了。其实苏联解体并没有消除苏联产生的影响。苏联使资本认识到被压迫的无产阶级有能力发起革命并夺取政权，因此资本不得不采取允许工人罢工、建立福利制度、通过最低工资法等措施以改善工人待遇，避免工人革命。如美国国会1933年通过了《全国工业复兴法》，1938年通过了《公平劳动标准法案》。苏联的计划经济的一些做法也被西方国家采纳。苏联解体了，但世界各国从苏联学到的国家干预经济、罢工权利，福利制度、最低工资法等依旧存在。这就像秦朝虽然二世而亡，但秦以后的各朝代都实行秦的税亩制和郡县制。拿破仑虽然兵败滑铁卢，但后来欧洲许多国家的法律都以拿破仑法典为蓝本或参考。在这个意义上说，苏联像一支蜡烛，燃烧了自己，照亮了世界，虽亡犹荣，后继有人。

六．三．　有计划的市场经济是最佳模式

　　对当今世界的生产力水平来说，完全计划经济和完全市场经济都不是最佳经济模式。实际上，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各有长处和短处，二者是对立的统一。我们需要的是二者结合的模式。我们要寻找二者共存的最佳比例：是三分计划七分市场还是七分计划三分市场。而且要找出二者的最佳结合方式：用计划经济的前瞻克服市场经济的盲目，用市场经济的灵活弥补计划经济的呆板。
　　那种认为政府只需宏观调控，则市场经济的规律就能使经济顺利发展的观点是错误的。实际上，当今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在实行有计划的市场经济。绝大多数实行完全市场经济或完全计划经济的政府或者被无产阶级革命推翻了，或者因为经济危机而在选举中失败，或者因为经济发展缓慢而解体了。

　　美国1930年代的经济体制改革是在完全市场经济中加入计划经济成分，中国1980年代的经济体制改革是在完全计划经济中加入市场经济成分。殊途同归，两国目前都实行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相结合的经济体制。现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实行这种制度，这并非偶然，根本原因是有计划的市场经济适应当前生产力水平。

　　现在回头看，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思路是简单的：就是要在经济制度中加入私有制和市场经济的成分。至于怎么加、加多少，不是能用数学公式计算出来的，只能试探摸索。从农村联产承包，工厂奖金制开始，再推行企业承包、允许小贩在路边摆摊。但进度太慢，直到1993年，私有制和市场经济才有一点点。邓小平1993年南巡讲话，说白了就是四个字“允许雇工”。然后外资内资纷纷建厂雇工，中西部的农民工纷纷到东部去打工，市场经济比例就迅速扩大了。
　　到2012年底，市场经济比例基本到位，经济体制改革基本完成。当然，补充完善还是需要的，改革口号还是要坚持的，但公有制和私有制的比例不会再有太大变化，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的比例不会再有太大变化。中国“摸着石头过河”，就这么摸呀摸的，居然还真过了河，搞出一个优于西方国家的经济制度来，不能不说是个奇迹。更奇迹的是现在有许多专家学者竟然不知道中国已经过了河，还在高喊“我们正在深水区”，“要杀出一条血路”。这些人以为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目标是要改成完全市场经济，这是错误理解。他们极力推崇西方国家早已摈弃的落后制度，实在缺乏基本常识。

我们来看两个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结合的例子：美国和中国。

　　美国ZF干预市场经济的措施主要有以下几种:
　　1）金融措施。即经济过热时，提高利率；经济过冷时，降低利率，甚至印钞（量化宽松）。
　　2）财政措施。即经济过热时，减少ZF开支，偿还债务; 经济过冷时，借债增加ZF开支。
　　3）税收措施。例如布什曾一次性地调低海外企业利润回流税（repatriationtax）以促进国内经济。
　　4）法律规定最低工资。
　　5）建立实施社会福利制度。如食品券、社会安全（退休金）计划、老年和贫困人员的医疗保障等。
　　6）特殊情况下ZF直接收购企业股份。如2009年收购通用汽车、花旗银行、美国国际集团（AIG）的股份。
　　7）ZF补贴新兴产业。例如美国有11个州曾对光伏发电实行补贴。
　　8）实行反垄断法。大公司兼并时必须获得司法部的反垄断审查批准。

                                                   


　　美国ZF的这些干预措施有助于保持经济稳定。美国从1950年以来再未发生1930年大萧条那么严重的经济危机。GDP增长率保持在增长8.72%（1950年）和下降2.78%（2008年）之间，变化范围仅有11.5个百分点。远远低于体制改革前动辄30个百分点的大幅波动。

　　美国ZF和美联储调节经济的手法越来越成熟。过去几十年，多次有人预测美国将发生大经济危机，甚至经济崩溃，都被证明是错误预言。

例如，美国2009年金融危机，花旗银行和通用汽车濒临倒闭边缘。按完全市场经济的观点，应当让这两家劣质公司倒闭，使资源可以合理地配置到优良企业去。但美国ZF反其道而行之，收购了花旗银行36%的股份[15]，通用汽车70%的股份[16]。使这两家劣质公司得以存活，继续占有资源。美国ZF还把失业救济补贴期限从1年延长到两年。同时，美联储快速把联邦基金利率（Fed Fund Rate）从5.25%调低到0.25%（下图），并启动量化宽松。这些措施的组合使得美国避免了大批企业倒闭、大量工人失业的严重经济危机。美国经济仅在2009年下降2.78%后就较快回升。

美国联邦基金利率（2000-2017） [14]

从经济危机的分类也可以看出美国经济的稳定。在经济学中，经济危机按严重程度分为三类：经济衰退（Recession）、经济萧条（Depression）和经济崩溃（Collapse）。

经济衰退的定义: 一个国家的实际GDP连续两个季度下降。（这里说的实际GDP是经过物价和季节调整的GDP。）

经济萧条的定义: 一个国家的实际GDP连续两年下降，且总降幅超过10%。

经济崩溃的定义: 经济萧条，而且失业率和贫困率大幅上升，常常伴随社会动乱。典型的例子是美国1930年的大萧条和俄罗斯1998年的休克疗法。

美国1950年以来有两次连续两年实际GDP下降。第一次是1974年的-0.52%和1975年的-0.20%。第二次是2008年的-0.29%和2009年的-2.78%。这两次经济危机的GDP总降幅都不到10%，所以分类仍属于经济衰退，没有达到经济萧条的严重程度。总体来说，美国的经济发展还是很稳定的。

　　我们再来看中国的计划与市场结合的制度。美国政府使用的政府干预措施中国也使用，只有量化宽松还没有用过。另外中国还有更多的对经济的干预。

　　1）计划生育
　　人口过多或过少都对经济发展有不利影响。所以实行计划生育使人口处于合理数量范围有助于经济健康发展。（参见第二章 人口）

　　2）户口制度
　　有计划地推进人口迁移。很多发展中国家人口无序迁移，农村人口大量涌入城市，造成城市中的大片贫民区。政府不得不付出大量福利开支使贫民稳定，延缓了经济发展。例如委内瑞拉把出售资源获得的大量收入用于福利，一旦资源价格下跌，才发现工业基础薄弱，大量日用消费品都依赖进口。

　　3）计划管理外汇
　　如强制结汇，实行个人兑换外汇额度等。（参见第八章 人民币汇率、外汇储备和对外贸易）

　　4）淘汰落后和过剩产能
　　国家经常指令性地淘汰落后产能和过剩产能。

　　2005年，国务院发布《促进产业结构调整暂行规定》。规定提出：“对消耗高、污染重、危及安全生产、技术落后的工艺和产品实施强制淘汰制度，依法关闭破坏环境和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企业。调整高耗能、高污染产业规模，降低高耗能、高污染产业比重。”

　2007年，发改委制定了《节能减排综合性工作方案》。方案提出：“坚决遏制高耗能、高污染产业过快增长”。

　2009年，发改委发出《关于抑制部分行业产能过剩和重复建设引导产业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意见指出：“不仅钢铁、水泥等产能过剩的传统产业仍在盲目扩张，风电设备、多晶硅等新兴产业也出现了重复建设倾向”。并决定“对钢铁、水泥等高耗能、高污染产业，要坚决控制总量、抑制产能过剩；鼓励发展高技术、高附加值、低消耗、低排放的新工艺和新产品，延长产业链，形成新的增长点。对多晶硅、风电设备等新兴产业，要集中有效资源，支持企业提高关键环节和关键部件自主创新能力，积极开展产业化示范，防止投资过热和重复建设，引导有序发展。”

　　2010年，发改委发布《关于规范煤制天然气产业发展有关事项的通知》。通知要求在国家出台明确的产业政策之前，煤制天然气及配套项目由国家发展改革委统一核准。

　　2011年，工信部、发改委、环保部发布《多晶硅行业准入条件》。《条件》规定，在政府投资项目核准新目录出台前，新建多晶硅项目原则上不再批准。

　　2013年，国务院发布《船舶工业加快结构调整促进转型升级实施方案》。其中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及其有关部门不得以任何名义核准、备案新增产能的造船、修船和海洋工程装备基础设施（船台、船坞、舾装码头）项目，国土、交通、环保等部门不得办理土地和岸线供应、环评审批等相关业务，金融机构不得提供任何形式的新增授信支持。地方各级人民政府要立即组织对船舶行业违规在建项目进行认真清理，对未批先建、边批边建、越权核准的违规项目，尚未开工建设的，不准开工，正在建设的项目，要停止建设；国土、交通、环保部门和金融机构依法依规进行处理。”

　　2013年，工信部公布了三批淘汰落后产能名单。其中包括13座炼铁高炉，65座炼钢炉，103台炼焦炉，184个铁合金企业的部分生产能力，27个电石企业的部分生产能力，4个电解铝企业的部分设备，42个铜冶炼企业的部分设备，30个铅冶炼企业的部分设备，23个锌冶炼企业的部分设备，527个水泥生产企业的部分设备，14个平板玻璃企业的部分设备。

　　我们知道，产能过剩是市场经济的必然。市场经济的优点在于企业优胜劣汰，合理配置资源。如果没有产能过剩，全部产品都能售出，就不会有劣汰。例如2010年的手机产能过剩，使得三星和苹果胜出，摩托罗拉和诺基亚被淘汰，这种竞争促进了手机产业的发展。

　　一般来说，存在产能过剩不是坏事，但在经济危机时期就成为坏事。经济危机往往出现于设备更新换代之时：大批落后设备和过剩产能同时被淘汰，大量企业随之倒闭，然后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反应，出现经济危机。而中国不断地指令性淘汰落后和过剩产能，把大震分散成小震，减少设备更新的副作用。所以尽管中国存在产能过剩，但多数行业过剩程度不是非常严重，属于可控的过剩。这对于中国的经济平稳较快增长帮助很大。

5）促进新兴产业　　国家大力支持新兴产业并给与各种政策优惠。例如，国务院2012年9月1日发布《关于促进企业技术改造的指导意见》。文中指出“以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为主线，以促进工业转型升级、提升产业竞争力为主攻方向，以企业为主体、市场为导向、创新为动力，完善政策，加强管理，增强企业技术创新能力，加快创新成果产业化，加速改造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发展新兴产业，全面提升工业发展的质量和效益。”，文件还提供了一系列保障措施。大量项目随之上马。
　　中国某些落后产业衰退了，但新兴产业补上了。计划经济把产业的更新换代由突变转化为渐变，使得经济能平稳发展。

　　以高铁为例。
　　2004年1月，国务院常务会议讨论并原则通过历史上第一个《中长期铁路网规划》。中国高铁产业随即开始腾飞。
　　2008年2月，科技部、铁道部联合签署《中国高速列车自主创新联合行动计划合作协议》，合作建立并完善具有自主知识产权、国际竞争力强的时速350公里及以上中国高速铁路技术体系。现在中国已经掌握高铁全部核心技术和有关知识产权。2016年末，中国高铁总里程达到2.2万公里，超过世界高铁总里程一半以上。同时，中国的轨道交通产品已经成为出口大户。

武汉动车基地 [12]

　


　　2012年世界轨道交通设备制造企业销售额排行前7名如下表。中国遥遥领先。

企业	国家	销售额（亿美元）
北车	中国	147
南车	中国	144
庞巴迪	加拿大	81
西门子	德国	77
阿尔斯通	法国	70
通用电气	美国	56
川崎	日本	14

　　如果国家不制定发展高铁的产业政策，而是袖手旁观，任由市场自行发展，中国的铁路发展将推迟20年或更长时间。

　　中国在核电、大飞机、卫星导航、集成电路制造装备、新能源等许多产业的高速发展都离不开国家产业政策的支持。中国经济和科技几十年来蓬勃发展，国家产业政策功不可没。

                                                   
　　判断中国企业科技水平的一个全面和客观的指标是在国际《专利合作条约》（Patent  Cooperation Treaty，简称PCT）申请专利的数量。申请数量最多的几个国家见下图。估计中国2017年的申请数量可以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中国申请数量对美国申请数量的比例从2010年的27%上升到2016年的72%，进步很快。[8]

2016年，国际专利申请数量的前5名公司

公司	申请数量
中兴（中国）	4,123
华为（中国）	3,692
高通（美国）	2,466
三菱（日本）	2,050
乐金（韩国）	1,888

　　有些经济学家指责ZF支持新能源的产业政策，并以光伏产业作为反面例子。这是错误的。地球的化石能源储量有限，发展可再生能源是人类长远利益所在，能源企业投资者不能自掏腰包来推动可再生能源，只能靠ZF来推动。

　　世界有至少下列27个国家实行新能源产业（光伏、风电）补贴政策（英文称之为feed-in-tariff，简称FiT）：
　　　　阿尔及利亚、澳大利亚、加拿大、中国、捷克、埃及、法国、德国、希腊、印度、印尼、伊朗、爱尔兰、以色列、意大利、日本、挪威、菲律宾、南非、西班牙、瑞士、泰国、乌干达、乌克兰、英国、美国、波多黎各。

　　德国是最先实行新能源产业补贴政策的国家之一。下图中的绿线是德国2004-2016年地面光伏发电收购价格[17]。最初的补贴价格50欧分/度很高，到2016年已经降到7.41欧分/度，非常接近6.11欧分/度的常规发电收购价格[18]。

　　至于中国，自2005年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可再生能源法》至2012年，国家几乎没有出台支持光伏发电的具体政策，主要原因是光伏发电成本太高。当时国内光伏市场规模极小，绝大部分产品出口。2012年开始，国外光伏市场日益萎缩，国内光伏企业产能过剩，经营困难。这时光伏发电成本已经降低到德国2004年最初补贴时的1/4，国家适时出台光伏产业政策。2013年8月，发改委发布《关于发挥价格杠杆作用促进光伏产业健康发展的通知》[19]，对光伏发电收购的价格作出规定（见下表），补贴政策正式开始，帮助很多光伏企业度过了难关。

　　所以即使硬要把中国光伏行业的产能过剩归咎于产业政策，那也应该归咎于外国的产业政策，而不是中国的产业政策。

　　注：按2013年8月26日汇率，1欧元=8.18元，德国的光伏发电收购价格11.78欧分/度折合0.96元/度，即中国规定的收购价格和德国的收购价格基本持平。

　　6）国有企业
　　这方面内容将在下一章分析。


　　7）举国科技体制
　　国家制订了“863计划”、“973计划、“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和“中国制造2025”。工信部和科技部组织实施了这些计划，使得中国的科技水平快速接近西方发达国家，许多项目已经超过西方发达国家。


　　判断一个国家的科学研究水平的一个比较全面和客观的指标是自然指数。

　　自然指数是英国自然出版集团从2011年开始，遴选出能够代表不同学科优质产出的期刊建立的新指标，它的定位是优质研究综合指标。进入统计的期刊是由独立专家组负责遴选期刊，2800份科学家网上问卷验证专家组初选结果。最后68种期刊入选，其中共有57,528篇优质科研论文，涵盖全球2万多家科研机构。

　　自然指数主要有三个指标：
　　AC 论文数(Article Count)，论文中有一个作者来自该国或机构，其AC就可以得一分。
　　FC 分数计数(Fractional Count)，每篇论文的总FC等于1，所有作者分享（例，一篇论文有10名作者，每个作者的FC为0.1）。
　　WFC 加权分数计数(Weighted-FractionalCount)，采用加权调整FC，是为了调整天文学和天体物理学的过分代表问题——50%的论文被发表在了4个期刊上，这大约是其他领域同一数据的5倍。因此，来自这些期刊的论文只能获得0.2的权重，即FC乘以0.2得到其WFC。​

各国WFC排行 2012-2017年9月[9]

年份	美国	中国	德国	英国
2012	18,727.06	4,511.30	4,031.44	3,249.66
2013	18,609.34	5,205.59	4,080.78	3,277.36
2014	18,008.35	6,183.93	4,055.92	3,284.89
2015	17,232.78	6,501.88	4,092.86	3,376.44
2016	16,222.90	6,537.28	3,844.75	3,294.83
2017-09	15,028.84	6,974.79	3,630.09	3,025.51

　

　　表中最后一行的数字是2016-10-01至2017-09-30期间的WFC数值。从表中可以看出，中国的科学发展水平排在世界第二，离第一名美国还有很大差距。中国的自然指数对美国的比例从2012年的24%提高到2017年9月的46%，进步是很大的。

　　8）计划教育

　　1999年开始，全国高校大规模扩招。普通高等教育本专科招生人数从1998年的108万增加到2016年的749万，为中国的经济发展提供了所需的人才。这种增长速度靠市场经济是很难做到的。如果按市场经济，人才的培养进程是这样的：企业急需科技人才却雇不到人，就提高工资以吸引人才；学生看到科技行业工资高就报考大学科技专业；大学看到报考人数多就扩大相关专业招生数量，甚至新建科技专业；10-20年后达到供需平衡。虽然最终解决了问题，但晚了10-20年。

中国对科学研究和制造业的人才需求大，所以中国颁发的科学和工程学士学位数量远超其他国家。下图中的蓝线是中国历年颁发科学和工程学士学位人数。可以看到蓝线高高在上。按全时当量统计，中国2014年R&D研究人员总量为152.4万人年，超过美国2012年R&D研究人员126.5万人年。[20] 中国教育规模的迅速增长为研发人员数量的增长提供了充足的储备。

科学和工程学士学位授予人数（单位：千人）[11]

　　由以上8项中国的计划经济措施可以看出，中国经济发展快是许多措施共同作用的综合效果。很多经济学家把中国经济发展快的原因归于人口红利、后发优势等条件。但他们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么多发展中国家也具备人口红利、后发优势等条件，但未能像中国发展的这样快，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