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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经济往何处去
来源于 《财新周刊》 2018年第05期 出版日期 2018年01月29日
当下最值得考虑的是,香港怎么才能利用好内地的科技创新大潮,找到自己的发挥空间;学习内地城市,让ZF在经济中扮演更积极角色,需要好好把握尺度
文| 陈昌华
瑞信证券中国宏观研究主管
近日港交所行政总裁李小加表示,深港通和沪港通将至少存在20年。在中国崛起的大背景和向世界半开放的状态中,香港会继续扮演一座独特桥梁的角色。
关于香港发展路径的讨论已有多年,热度有增无减。2009年,中央ZF出台关于上海建设国际金融中心的意见,便激发了关于上海和香港定位的讨论。其后,基于移动互联网的颠覆性创新几乎遍布中国每个角落,但香港并未显著受惠。曾要仰望香港的近邻深圳,近年来不仅在金融方面有所成就,在科技产业也有良好的布局,2017年有望实现GDP总量的赶超。这些强弱的对比变化,容易让人产生香港不断错失机会、已被超越或日趋落后的焦虑。
然而,香港经济发展的表现是否真的很糟?其实并非如此。首先,过去20年里新加坡元和人民币对美元的升值,是香港GDP 排名落后的重要原因。新加坡GDP超越香港的故事往往被媒体津津乐道,但2014年以来美元重拾强势,香港GDP在2015年反超新加坡,却罕有见诸报章。
其次,以人均角度看,1997年至2016年的20年中,香港与新加坡以本币计算的人均GDP实际增长相差无几(香港增长68%,新加坡增长76%),区别较大的是两地的人口增速:由于较为宽松的移民政策,20年间新加坡人口激增了53%,而香港人口在此期间仅增长了14%。内地一线城市同期的人口增长都在50%以上,深圳增幅更达到150%。一般在经济和政治基本稳定的情况下,人口增长会直接带动GDP的增长。香港如果想吸引更多人口,需要土地等公共资源的支撑,但这是社会与政治的话题。
北京、上海和深圳的人均GDP实际增长很高,过去20年分别达到313%、302%、390%,这是由于它们和香港处在不同的发展阶段。在较低的基数阶段实现较快的增长不罕见,但要在一个较高的发展阶段保持高增速,则是另一回事。
考虑到相对较低的人口增长、相对成熟的经济水平以及超级稳健的财政储备,很难说香港的经济表现很差。但香港经济确有自身问题,即产业结构。过去20年中,香港经济的主要动力来自三方面:贸易(进出口),旅游(批发/零售、酒店/餐饮等行业)以及金融(金融和专业服务行业)。
2013年开始,与贸易和旅游相关的行业增长都开始显著放缓。由于中国自身出口增长的放缓,以及内地居民出境旅游目的地发生变化,相关行业的增长放缓或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反之,金融和专业服务的前景较为美好。坐拥高度发达的金融市场和完备的法律体系等基础设施,加上中西文化在香港高度对接,这些行业未来应会成为“一带一路”倡议的赢家,也会从内地居民和企业开展海外资产配置这一大趋势中获益。但要想在未来几年中为香港经济提供强劲支撑,单靠金融业还是很难。2013年以来,香港的增长也越来越多地要倚靠公共基础设施投资(建筑行业)和公共服务的支出来带动。这个趋势令人感到忧虑。
当下最值得考虑的是,香港怎么才能利用好内地的科技创新大潮,找到自己的发挥空间。科研投入和创新投资主要集中在工业、通信和生物科技三个行业;但是相比于北上广深,香港的工业比重实在太小,仅占GDP的3%(前述城市都超过15%),导致香港企业科研投入占GDP比例也显著较低,想要凭空提高,难度巨大。另一方面,虽然地理上接近,但由于法制、监管、语言和生活环境等方面的巨大差异,香港服务业(如互联网)想要进军广阔的内地市场并不容易。要抓住粤港澳大湾区这个机会,在未来赢得一个位置,无论在公共领域(以大学为载体)还是在私营领域,香港都需要增加科研投入和创新能力,以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
危机感可以促使一个社会奋发图强,但也足以推动它偏离以往行之有效的正途。如最近一年间,更多声音要求香港特区ZF学习内地城市,在经济中扮演更积极角色,特别是在“一带一路”和大湾区议题上。本质上说,这可能不一定有错,但需好好把握尺度,过火则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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