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
最初的慌乱过后,商业世界里的人们重新回归表面上的平静
2G 时代,华为是一家无足轻重的公司;3G 时代,华为仍然是一个追赶者;4G 时代,华为实现了大发展;即将到来的 5G 时代,华为已经赢得先发优势。(资料图)
过去几个月,加拿大汽车零部件制造商协会(APMA)接待了来自中国两家汽车制造商的代表团,原计划下个月还会接待另一家中国公司,但事件发生了。
这些公司说,“虽然我们当然仍然感兴趣,北美是我们产品的目标市场……但是现在,我们要暂停计划。”该协会主席弗拉维奥沃尔普十分沮丧。
沃尔普之所以着急,是因为通用公司要关闭一家加拿大制造厂,加拿大汽车零配件制造商每年要卖价值30亿加元的产品给这家工厂,他们原本希望中国车企可以接盘,世界上有实力替代通用这种产能的车企也就五六家,但现在中国车企能够来到加拿大的机会越来越小。
加拿大广播公司(CBC)援引多伦多大学政治科学与亚洲研究所助理教授丽奈特·昂的观点称,此事给加拿大造成的最恶劣影响会是中国对加拿大的投资被推迟半年到两年。由于孟晚舟的引渡听证会将在明年2月举行,未来这三个月就显得非常关键。
事件发生后,许多华为全球供应商的股价不同程度下行。12月6日,美国芯片公司英特尔、AMD、博通股价纷纷下跌,其中AMD跌幅超过5%;手机零部件供应商中国台湾大立光、通信板方案商深南电路跌幅均超过9%,一大部分收入来自华为的中国软件股价更是大跌11.71%。
据《香港经济日报》统计,在中国香港和台湾上市的华为供应商股价在消息报道当日蒸发600亿港元,32只A股核心供应商12月6日上午市值蒸发300亿元人民币。
华为不是上市公司,但其业务横跨通信、智能终端、企业级IT设备三大领域,它既是全球最大的电信网络设备制造商,也是全球第二大的手机制造商,同时还是中国排名第一的企业级IT设备制造商。
华为的这三大业务多年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供应商体系,其中不乏大型上市公司。在科技领域,供应链和巨头的关系通常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过去30年,华为在全球累积拥有1.3万家供应商,目前核心供应商为92家,其中33家是美国公司。
表:二十家总部位于美国的知名华为供应商
北京时间12月6日晚间,华为公开致信供应商。公开信的核心内容可以概括为三点。其一,认为美国政府通过各种手段对一家商业公司施压,是背离自由经济和公平竞争精神的做法;其二,强调华为不会因为美国政府的无理,而改变与全球供应链伙伴的合作关系;其三,再次重申在全球化技术合作和产业发展的浪潮下,产业链上下游企业之间互相依赖、荣辱与共的现实。
一个与华为手机业务有密切合作关系的大型供应商中国区业务负责人向《财经》记者反馈,华为的反应是及时有效的。
他向《财经》记者传达了三个核心想法:一、他所在的公司总部将华为的此次事件定性为“非商业事件”;二、在商言商,他所在的公司不会因为“非商业事件”改变或停止和华为的生意,除非遇到很强的不可抗“非商业因素”;三、他不认为华为的基本业务会受到这次事件本质性影响,华为的未来取决于华为自身的长期战略方向及落地效果,而非“非商业因素”。
华为的绝大部分核心供应商股价12月7日起止跌走稳,随后7个交易日里多呈现横盘状态。
“现在的环境下,尤其中兴事件后,大家能想象到美国政府会对华为发难,但是没人会想到华为的高管会因为公司的事情而陷入人身不自由的境地。”12月7日,一位中国高科技公司高管对《财经》记者说,“这太出人意料了。”
这家公司此前的出海版图已经覆盖到了亚太地区的大部分重要国家,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是欧洲和南美洲,这位高管向《财经》记者证实,加拿大事件发生后,他们内部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有人认为,除了已经覆盖的区域,正在开拓的海外市场应该暂停。
三轮听证会结果出来后,上述人士没有改变对未来中国企业出海大环境的基本判断。他对未来形势的预判是:未来中美在高科技和服务行业会有更多的潜在冲突,贸然行事很有可能重蹈覆辙。
12月6日之后,不安情绪也迅速在一些大型美国公司中国区蔓延。
一个总部在美国的大型科技公司中国区高管在12月8日告诉《财经》记者,外企在中国的形势刚刚看到曙光,事件的发生令人再次心生不安。“如果外部形势继续往不利于外企(尤其是美国公司)的方向发展,美资外企会重新陷入被动状态。”
由于中国运营商决定在2019年5G开服,包括电信设备、IT、云、AI、物联网和互联网等多领域都将迎来新的发展机会,美资外企显然也是其中之一。
11月6日,中国组织了高规格的首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在这次博览会上,官方释放了诸多有利于外企未来两年在中国进一步发展的积极信号。在科技领域,中国电信与爱立信、三星、思科、诺基亚、日立、IBM六家外国科技公司达成总金额100亿元人民币的采购合作意向。电信设备厂商诺基亚宣布,已经与中国移动、中国电信和中国联通三家运营商分别签署框架协议,总价值超过20亿欧元(约158亿元人民币)。
这个开端看上去不错。在这次博览会上,中国表达了长期扩大进口的意愿:预计未来15年,中国平均每年进口总额为18.67万亿元人民币。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17年中国进口总额为12.46万亿元人民币。
中国官方还明确表示,将坚决依法惩处侵犯外商合法权益特别是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引入惩罚性赔偿制度,显著提高违法成本。
华为加拿大事件最终结果将引发中国政府不同的反应。这些对于在中国的美资企业来说,都是不可控因素。
《财经》记者目前没有发现,有中国央企、代表性民企和外企中国机构因为华为的加拿大事件立刻做出较大反应,比如停止一些既定战略。然而,多位上述不同种类的大型公司相关人士表示,华为事件走向不明,他们所在的公司已多角度多层面分析排查,并根据不同情景制定应对预案。
新变量▲▲▲应尽量让孟晚舟案回归司法轨道去解决,将其政治化不仅无助于孟晚舟和华为,也无助于中美关系大局
12月5日,华为加拿大事件发酵之际,华盛顿离白宫不远处的一个五星级酒店里,一场中美工商界人士的高端晚宴正在举行。消息在喝着酒的人群中引发不安。
这场晚宴之前的几天,中美间风向已经有所转变,12月1日,也就是孟晚舟被拘押的当天,中美两国元首在阿根廷二十国集团(G20)峰会后举行晚宴,双方同意从12月1日起,暂不再升级贸易冲突,用90天时间寻求妥善解决方案。
特朗普称这次会晤达成了“最大的协议”,外交部副部长、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则表示,双方会见时间远超原计划,两国元首同意推进以协调、合作、稳定为基调的中美关系,保持密切沟通,包括进行互访。
原本,这个消息让参加晚宴的人们师出有名。华为加拿大事件的横生枝节,却暗示了两国的分歧无法在一朝一夕间得以解决,中美间重新被不确定的氛围笼罩,从G20峰会后晚宴的餐桌上一直弥漫到大洋两岸。
崔天凯在晚宴上致辞说,过去一年间,两国许多人都在为中美关系近况感到担忧,有人企图让中美脱钩,企图开启所谓的“新冷战”,以所谓的“百年马拉松”之名进行战略对抗。
外界依然对美国“突然”对孟晚舟采取行动的微妙时间节点疑虑重重。
美国方面在G20峰会期间并未提及此事。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约翰·罗伯特·博尔顿后来在接受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采访时表态称,自己是由美国司法部的例行简报中得知了相关消息,但他并不肯定总统特朗普是否同样在12月1日预先知情。路透社则援引白宫一名官员的话称,特朗普在事发当天并不知道拘捕计划。
华盛顿威尔逊中心基辛格中美关系研究所主任戴博(Robert Daly)向《财经》记者评价称,此事可能是白宫内部缺乏合作的体现,他对《财经》记者表示,鉴于美中关系的现状,在实施行动前,白宫最高级别官员应慎重考虑它可能给中美关系其他方面带来的影响。
如果博尔顿的公开评论缺乏深思熟虑,那么特朗普对此发表的言论就更为唐突——特朗普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说,如果对达成“史上最大的贸易协议”(指中美贸易协议)有帮助,他愿意为一名“面临被引渡美国的中国通信业高管”的案子求情。
今年6月,特朗普曾经通过干预,反转了美国商务部对中兴的禁售令,中兴公司得以在代价空前的前提下继续正常运转。但中兴判罚属行政权范畴,孟晚舟的案子属于司法权的范畴,这使得特朗普的选择空间非常有限。
从程序上,加拿大法律学者Gary Botting认为,特朗普可以施压司法部和纽约东区地检署撤消对孟晚舟的起诉,这样就能终结整个案子。另一位前联邦政府检察官Brian Michael指出,特朗普也可以透过需要居中传递证据和文书的国务院干预,不过,此做法并没有前例。
对于特朗普时代的三权分立状况,鲍登学院(Bowdoin College)教授安德鲁·路德维格(Andrew Rudalevige)曾这样对《财经》记者解释称,美国有相当强的三权分立和权力制衡。只不过在特朗普上任后,直到中期选举之际,美国国会都一直保持沉默,听证会有一些,但不多。
根据美国宪法,国会有责任为总统及其政府提供监督和指导。但特朗普上任后,国会在很大程度上放弃了对特朗普及其政府的权力制衡。这在外交政策和贸易政策上来说尤其突出。过去几十年的国会都对总统行政分支的外交和贸易政策进行实质性审查、并通过立法指导政府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而在过去不到两年的时间中,美国国会在监管方面乏善可陈。
路德维格说,国会的声音之所以变得很弱,简而言之是因为监管执政当局和总统是一个政治获利不大的选项。
至于司法独立的原则,特朗普是否会选择尊重司法部的工作,华为加拿大事件他的处理则会给出答案。
美国司法部助理检察长John Demers近期在国会听证上指出,“司法部(的工作)是执法,我们不是贸易工具。”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也在接受媒体专访时强调,孟晚舟案完全是司法案件,和贸易谈判无关。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李巍分析,“中国政府也希望将孟晚舟案与贸易谈判进行切割处理,不希望因孟晚舟案而节外生枝。”
一名接近中国政府决策机构的人士向《财经》记者指出,应尽量让孟晚舟案回归法律轨道去解决,将其政治化反而无助于孟晚舟也无助于华为公司。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副总裁包道格(Douglas Paal)指出,似乎到目前为止华为加拿大事件还没有影响到中美贸易谈判,除非美国人接受特朗普政府的观点——应该对谈判施加一切可能的压力,如果这个成立,也许有人会认为拘押事件使中美贸易谈判变得更有成效。
让孟晚舟成为美国的谈判筹码,特朗普要冲破重重障碍,打破总统不干涉刑事司法调查的先例,这会使他成为美国民主的敌人,更何况,现在的时机已经不利于特朗普个性化行事了。
中期选举后,民主党时隔八年重新夺回众议院,2019年1月新国会开始运作后,有可能结束“在制衡特朗普方面失声”的状态。



雷达卡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2788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