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当一个国家经济中的市场力量无法保持其创新能力和竞争力时,国家才有责任去介入,以避免国家经济和全民族繁荣陷入严重的不利之中。这种方法也有助于塑造一个符合未来发展方向的市场经济,并为必要的政治辩论奠定基础。
前言本草案基于基本的考虑因素,首次制定出一项连贯的德国及欧洲工业战略,以合理地应对当今世界最关键的问题之一:
在全球化趋势不断发展、创新进程极大加快、其他国家扩张性和保护主义工业政策日益抬头的背景下,如何可持续地维护及发展德国的私营部门和公共部门的高度繁荣?
自路德维希·艾哈德时代以来,德国始终肩负着创造与维护繁荣的重任。他在《大众的福利》一书中所提出的纲领性方法,已成为对社会各阶层的公民影响深远的政治承诺。
七十多年前,无人能预想到这一承诺能履行得如此出色。今天,德维希·艾哈德对繁荣、自由和安全的承诺,成为了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国家利益,由产业界、社会伙伴以及整个德国共同保障。
社会市场经济促进了德国的高度繁荣,也因此成为了世界上最成功的经济模式。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这一模式都优于任何形式的计划经济,就连中国也在四十年前引入了市场经济要素。自冷战结束以来,市场经济已盛行全球。
然而在德国,国家仍然利用其工业政策屡次干预经济部门:从1969年借助个别企业(包括萨尔茨吉特公司(Salzgitter)、霍尔兹曼公司(Holzmann)、欧宝公司(Opel)和万乐公司(Quelle))的“救援计划”成立空中客车公司(Airbus)到光伏企业的解决方案以及半导体、芯片的生产。由于国家不可能是一个更好的“企业家”,一些干预措施因资金不足走向失败。还有一些干预例子不同于上述空中客车的例子,它们着眼于一次性的成效,导致了分配不当且没有起到任何战略作用。
因此,“德国工业战略2030”选取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方法。该战略界定了国家干预行为可以视为合理的,甚至可能是必要的情况,以避免国家经济和全民族繁荣陷入严重的不利之中。这种方法也有助于塑造一个符合未来发展方向的市场经济,并为必要的政治辩论奠定基础。
全球经济力量正在快速发展,世界市场正处在一个快速而深远的变革之中。一方面,全球化和创新进程不断加快,而另一方面,国家干预却在日益增加,放弃多边协定的趋势也日益显现。这场变革同时影响着企业与国家。过去的利益相关者正在消失,而新的利益相关者出现。贸易流动也正在发生改变。有许多赢家从中涌现,也有人满盘皆输。整个世界正在经历一场重新洗牌。而我们仅仅处于这场变革的开始阶段。
德国目前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应对这些新的发展和变化以及应该采取什么措施。作为一个全球瞩目的工业大国,德国必须积极有效地引导这一变革,决不能被动地容忍与忍受,任其发展,毕竟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我们的对手从未停歇,我们还有很多要做:
如果德国失去了关键的技术技能,我们在全球经济中的地位将因此严重受损,这会给我们的生活方式、国家在几乎所以政治领域采取行动的能力和行动的空间带来重大影响,并最终会波及德国国家机构的民主合法性。
有效地管理和引导新的全球挑战与发展契合德国、欧洲以及欧盟各成员国的直接利益。我们希望更大程度地推进创新型技术并保护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领域。
一味地等待而无所作为是不够的;错误的行动建议更无需讨论。在许多情况下,加强与振兴市场经济是应对无法避免的新技术和工业变革的最佳答案。这一原则适用于:德国需要更多而不是更少的市场经济来保持其经济部门未来的生存能力。
在某些情况下,我们发现一个国家的企业各自做出的商业决策的总和不足以阻挡和防止力量和经济实力的转移,其原因就是企业仅仅着眼于自身的发展,而不是整个国家的发展。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激活、推进保护性工业政策才有了正当理由。只有当一个国家经济中的市场力量无法保持其创新能力和竞争力时,国家才有责任去介入。
“德国工业战略2030”基于可靠的、经过检验的社会市场经济原则,制定了相应标准以证明或否定(通常如此)特殊情况下国家行为的必要性。这有助于有效地限制国家干预,但如果有更高层面的经济考虑需要国家干预,则可以赋予其合法性。
2018年秋天,当我表示希望制定一项工业战略时,我获得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支持:这些支持来自工业、社会以及各个党派的政治人士。也有人给予了我批评,但无论是支持还是批评都增强了我的信念,即一项工业战略与相关的辩论是有用的,也是我们迫切需要的。
彼得·阿尔特迈尔
德国联邦经济事务与能源部部长
2019年2月5日于柏林
目标《国家工业战略2030》旨在与工业利益相关者一道,努力确保或重夺所有相关领域在国内、欧洲乃至全球的经济技术实力、竞争力和工业领先地位。
该战略是长久确保与扩大德国整体经济实力、国民就业与繁荣的必然要求。
该战略的一个目标是到2030年,逐步将工业在德国和欧盟的增加值总额(GVA)中所占的比重分别扩大到25%和20%。
该战略选择实现目标的方式来源于市场经济、私营部门及其相关途径。国家行为目前只作为例外来讨论,并且只有在其他方式都不适用的关键情况下,才可以考虑国家行为。
德国与欧盟也长期致力于推动全球社会市场经济的发展,坚决反对他国强行干涉市场经济进程并系统地保护德国的经济利益,从来给全球带来更大的市场、更繁荣的经济。
起步现状
德国目前的国际竞争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工业实力。随着德国工业在国内总价值总额中所占的比重达到23%,德国已领先于欧盟各国,并在国际上也位于前列。
由于德国始终坚持以工业为基础的经济模式,德国在国际上也成为了成绩斐然的工业大国。德国工业具有极强的竞争力和创新力。2015年,德国投资530亿欧元用于研发,相当于德国私有部门85%内部总开支或私有部门在总价值总额中所占比重的四倍。
德国已经或仍处于领先地位的关键工业领域包括:
钢铁、铜及铝工业
化工产业
设备和机械制造
汽车产业
光学产业
医学仪器产业
环保技术产业
国防工业
航空航天工业
增材制造(3D打印)
如果没有大量的工业就业机会,德国无法维持其高收入水平及高水平的教育、环境保护、社会保障、医疗卫生和基础设施。因此,增强德国的工业基础关乎德国的国家利益,已成为一项重要的国家任务,为此德国也需要合适的手段与方法。在此背景下,德国需要就这些手段与方法的使用要求及限制进行讨论。这些讨论必须开诚布公,不夹杂任何偏见,并且要注重实效。
挑战
德国良好的经济起点和现状并不是从天而降的。它因国际竞争和其他国家及企业的强制干预而一再遭受质疑,因此必须一直努力保持和巩固。
主要发展中国家低工资、低生产成本的优势在德国强大的工业技术与质量面前显得相形见绌。然而德国的这一优势正在逐渐消失。这些国家正通过发展技术专长、合资企业或并购欧洲企业等综合发展方案迅速迎头赶上并扩展其技能。这导致了原本独占鳌头的德国企业也开始面临日益加剧的竞争压力。只有当这些新兴国家的工资与社会成本缓慢增长后,这种优势的转变才能逐步放缓。
早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德国就失去了在消费电子行业长期以来的领先地位,而日本、韩国等国家则迎头赶上。从那时起,这种损失就再无回头之路。
随后,这引起了连锁反应,使得欧洲无法在电信技术、计算机和消费电子(包括智能手机、平板电脑等)等新领域站稳脚跟。
创新型碳纤维材料主要在德国境外生产。
作为工业大国,汽车产业的成功对德国至关重要。然而,这一产业也面临着尚未成功克服的重大挑战:越来越高的减排要求、替代性交通工具与电动汽车快速发展、自动驾驶技术取得重大创新、全新的移动出行理念也可能造成颠覆性的营运模式。
目前,全球闻名的平台经济互联网公司几乎被中国与美国独揽,而德国与大多数欧盟成员国则被排除在外。这一形势似乎还没有发生改变,而德国需要采取行动。
在人工智能领域,虽然德国的基础研究仍然强大,然而在人工智能技术的实际应用和商业化领域却明显落后。目前,德国企业与领先企业的差距仍未缩小,并且似乎在日益扩大:任何一家美国大型平台/软件/移动硬件企业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资都是德国企业无法企及的。德国必须在人工智能领域集中企业、科研和政策的力量,消除主要技术的竞争差距,创立自己的数据主权,充分利用新关键技术中的经济潜力。
欧洲有可能无法赶上新生物技术的国际发展,或者如果确实赶上了,也有可能再次掉队。
新的、在全球获得成功的大型公司正在几乎所有的高端创新领域涌现,尤其是数字化和人工智能领域,其庞大的资金和市场实力超过了德国DAX指数中的任何一家公司(德国DAX指数中包含了30家主要的德国公司)。德国在创新领域的这一大趋势中缺席了。在创新领域,成功的德国和欧洲初创公司越来越多地获得美国的风险投资基金资助。这种资助从一定规模开始,然后逐渐将这些公司转变为美国企业,投资的资金越多,转变的过程就越快,而这些公司也就越成功。
目前,通过其他传统强势领域的增长,还可以弥补以上这些领域的损失。例如,德国汽车工业在近几十年来已大大推进了其领先地位。在高端市场,全球约80%销售的汽车来自德国公司。这一进程至少意味着德国的工业的就业人数可以保持在一个较高水平。总而言之,德国目前的就业机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
然而,创新与数字化带来的巨大冲击在德国传统强势领域会更加明显。如果长期无法在上述未来技术中取得成功,传统强势领域的长足发展也会面临直接的风险。只有德国把新的未来领域做大做强,核心工业领域的传统强势地位才能得以维持。
一些变化趋势也正显现:
根据研究可以推测,德国的整体就业数量会增加,但是大量的现有工作将受到这次转型的影响。
然而,鉴于许多变化存在颠覆性,也必须考虑这样一种风险,即技术发展与生产力提高剥夺了许多国家和地区的现有工作,但同时新的、创新型的、面向未来的工作机会也可能不会出现在这些国家和地区。
因此,如果德国和欧洲未能在颠覆性技术方面取得领先地位,就有可能损失巨大的增值空间。
如果要长期保持德国工业的未来生存能力和竞争力,必须能够及时认清和预测全球发展路线。清楚地了解当前实力可以防止德国错失即将到来的变革。前车之鉴是,日本索尼公司刚刚庆祝完它的音乐CD全球销量最高,达到其巅峰不久之后就没落了,索尼再也没有机会将其袖珍播放器“随身听”的技术发展到iPod的水平。
我们需要对欧盟所有经济体,包括德国的优缺点进行独立、全面、毫无保留的分析。现有研究往往不完整或评估标准不透明。我们必须知道现在所处的位置,才能共同掌握未来。
德国最主要的国家竞争对手已经做出行动,并且都在重新定位。具有代表性的示例如下:
在美国,技术发展主要由苹果、亚马逊、谷歌、微软和通用电气等大型科技集团推动。它们在人工智能、数字化、自主驾驶和生物技术方面的研发总共投入了数千亿美元的资金。奥巴马政府为这种发展提供了广泛的支持。而特朗普政府正努力通过“美国优先”政策振兴和保护钢铁、铝、汽车工业和农业等传统工业部门,试图将此前丢失的份额重新转回美国。
日本经济的优势尤其包括人工智能、联网机器和机器人技术以及汽车工业。日本软银集团为网络技术(人工智能、联网机器和机器人)设立了愿景投资基金(Vision Fund),该基金将在十年内增长到1000亿美元。
在工业政策方面一个特别成功的国家是中国,在2015年启动了“中国制造2025”的计划,通过积极的工业政策来加强十个关键技术领域,包括信息技术、高端机器人、航空航天、海洋产业、电动汽车、交通与铁路、生物制药和医疗技术。2017年,中国宣布寻求在2030年之前,成为人工智能领域的世界领先者。2018年7月,国有集团招商局决定设立1000亿元人民币的“中国新时代科技基金”,用于投资中国和世界各地的科技公司。而通过“一带一路”,中国正试图确保销售市场和物流的安全。这一战略将市场经济原则与积极主动的国家政策结合起来,到目前为止已证明是最成功的。具有国际地位的公司已经在中国涌现,未来几年,这些公司可能垄断整个工业领域的技术,从而导致国际竞争彻底实效。
由此可见,与德国竞争的重要国家也同步甚至是早已认清了未来挑战,并将其提上政治议程,这对德国与欧洲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工业政策在世界许多国家中兴起。几乎没有一个成功的国家完全依赖市场力量来管理当前事务。
快速扩张战略日益明显,其目的显然是为了本国的经济而抢占市场并迅速垄断新市场。
封闭与保护主义也逐渐抬头,但它们是否能成功还有待怀疑。
欧盟的政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忽视了这些事态发展。因此欧盟有必要解决这些问题并发展自己的理念,因为我们的伙伴国家正在政治层面上这样做来为它们的未来开辟道路。
如果德国和欧洲的政策没有考虑到经济政策的根本挑战,最终使这些挑战无法得到解决,那么德国和欧洲的企业将孤立无援,陷入极其困难的发展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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