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欢迎来到经管之家 [登录] [注册]

设为首页 | 经管之家首页 | 收藏本站

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研究对象重新解读

发布时间: 来源:人大经济论坛
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研究对象重新解读
郭冠清
作者简介:郭冠清(1967-),男,河北邯郸人,中国社科院经济研究所博士后
内容提要
本文以科学的态度作为理论研究的出发点,以马克思主义的经典著作(德文版和英文版)作为理论研究的依据,对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研究对象进行了深层次的探索。研究表明,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的研究对象既不是传统教科书上写的“生产关系”,也不是误译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而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应的生产和交换条件”。恩格斯的《反杜林论》为此研究奠定了基础,而《资本论》的逻辑正好是一个证明。通过本文的研究可以得出“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是研究人类各种社会生产和交换的条件和形式的科学”的结论。
一、 引言
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或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究竟是什么?是研究生产关系,还是研究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在这个问题上,经济理论界存在严重的分歧(吴易风,1997;奚兆永,1998a,1998b;樊纲,1995b)。因为研究对象直接涉及到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与马克思主义其他学科的区别,直接涉及到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是否适合现代经济社会这一重大理论问题,因此,对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研究对象的准确理解变得非常重要。
在本文中,笔者以科学的态度为理论研究的出发点,以马克思主义的经典著作(德文版和英文版)为理论研究的依据,对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研究对象进行了重新解读。研究发现,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的研究对象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应的生产和交换条件”,或者表述为“资本主义生产和交换的形式和相应的条件”,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研究对象既不是仅仅研究“生产关系”,也不完全是“研究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而是“研究人类各种社会生产和交换的条件和形式的科学”。由此,长期以来,马克思和恩格斯在研究对象方面分离的误解得到了解决,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只侧重研究人与人的关系,而不注重研究人与自然关系(樊纲,1995b)的误解得到克服。从而马克思主义在理论经济学范式之争中陷于先天的劣势的局面将得到扭转。
二、对《资本论》研究对象不同理解的评析
自列宁对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有了重新定义后,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就成了学术界时常被争论的焦点,原本并不模糊的定义变得模糊起来。
列宁(1897)在《评经济浪漫主义》一文中写道:“政治经济学的对象决不像通常所说的那样是物质的生产(这是工艺学的对象),而是人们在生产中的社会关系”。继列宁之后,斯大林(1952)在《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中作了类似的定义,他写道:“政治经济学的对象是人们的生产关系,即经济关系”②(斯大林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M]58)。毛泽东(1959)在批注苏联版的《政治经济学教科书》时也作了“政治经济学研究对象,主要是生产关系”①(毛泽东读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和谈话[M]804)论述。这样传统政治经济学关于政治经济学对象就已形成。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出版了数以百计的政治经济学教科书,而每一本教科书都将政治经济学研究对象归结为生产关系(孟捷,2000)。尽管许多学者在阅读《资本论》中译本时,看到马克思的“我要在本书研究的,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②(马克思资本论[M]第1卷,8 ) 这句话时也许会受到一点冲击,但是由于“先入为主”的思想的影响,结果又大都回到传统政治经济学教科书的定义中来。
通过对上述影响我国近百年的观点追溯,不难发现③(这需要摘掉库恩的“有色眼镜”,用科学的态度重新审视已有的研究结论。),列宁在分析《资本论》中马克思对经济学研究对象规定时,由于疏忽或别的原因,犯了一个逻辑错误。他在阐述《资本论》基本思想时指出:“马克思在《资本论》序言中写道:‘本书的最终目的就是揭示现代社会(即资本主义社会,资产阶级社会)的经济运行规律。’研究这个历史上一定的社会生产关系的发生、发展和衰落,就是马克思经济学说的内容”④(洪远朋〈资本论〉难题探索[M]1985,11),从这里可看出,列宁在分析马克思的经济学研究对象时,将第一部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内容释义后并进了第二部分,而忘记了马克思对经济学的研究对象的规定一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二是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这一逻辑错误一直延续到今天。
长期以来,将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研究对象归之为人与人的关系,将西方主流经济学研究对象归之为人与自然的关系,于是,樊纲(1995b)得出了“不同的经济理论着重研究了社会经济活动的某一特殊方面”的结论,而在人与自然关系变得愈来愈重要的现代社会,就使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在理论经济学范式之争中陷于先天的劣势(吴易风,1997)。
为了摆脱政治经济学教科书中将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研究对象规定为只研究“人与人的关系”的困境,许多学者作了有益的探讨。一些学者试图通过重新解释马克思在《资本论》研究对象规定中的关键概念如生产方式、生产关系,赋予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新的活力(如胡均(1997));另一些学者试图从《资本论》中的实际研究内容出发,证明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不仅研究生产关系,而且已经将西方经济学研究的“资源配置”包含了进去(如程恩富、齐新宇(2001))。
在此过程中,吴易风教授(1997)的《论政治经济学或经济学的研究对象》一文的发表应该说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情。在这篇文章中,吴教授通过对照《资本论》中研究对象的规定和简单的逻辑推导,批驳了将关键概念生产方式理解为“生产关系”、“广义生产关系”和“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统一”三种常见的观点,并对产生混乱的原因进行了深层次的分析,指出“先入为主的政治经济学定义”和“先入为主的生产方式定义”是两个重要原因,而不熟悉马克思在一系列著作中阐述的“生产力--生产方式--生产关系”原理是影响理解马克思《资本论》研究对象的关键。通过对“生产力--生产方式--生产关系”原理的阐述和对生产方式的重新定义,吴教授得出了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研究对象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以及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是“研究人类社会各个历史发展阶段上的生产方式以及和生产方式相适应的生产关系或经济关系”的结论⑤(吴易风论政治经济学或经济学的研究对象[M]1997)。
在研究对象问题上,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社会经济活动的二重性即一方面是人与自然(或物)关系的物质生产活动,另一方面人和人关系的社会交往活动--决定了经济学研究对象的二重性:一方面要研究人与自然的关系,另一方面要研究人与人的关系(吴易风,1997;樊纲,1995b)。只有在劳动的异化和人的异化被完全消除,人与自然的关系等于人与人的关系以后(马克思,1883-1884),二者才能统一起来。吴易风教授的研究表明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既研究人与人的关系,揭示物与物背后人与人关系的本质,也研究人与自然的关系,解决如何增加财富,如何进行资源配置问题。
吴教授的研究开拓了研究的新视野,使原本丰富的研究对象重新丰富起来,就此意义上讲,怎样评价吴教授的研究成果都不过分。不过由于研究的侧重点不同,在研究对象方面,并不是所有问题都已经解决,对吴教授的研究成果深入学习发现,仍有值得研究的课题。
吴教授在回归马克思的研究对象时,写道:“马克思在这里所说的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同属经济关系,也就是哲学教科书和政治经济学教科书所说的生产关系。因此,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研究的,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①(吴易风论政治经济学或经济学的研究对象[M]1997)
,但笔者认为,这句话可以进行更进一步的探讨。因为,如果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是同义语,那么,前面引用的马克思的那句话变成了“我要在本书研究的,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和生产关系”,这里存在逻辑错误;如果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不是同义语,加上交换关系,那么,与生产方式相适应的就变成了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而不是生产关系,这又与吴教授论证的“生产力--生产方式--生产关系”原理不一致,存在新的逻辑困难。事实上,在马克思的经典著作中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并不是同义语,生产关系和财产关系才是同义语,这一点在《政治经济学批判》(马克思,1859)有过明确的论述,马克思写道:“社会的物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便同它们一直在其中活动的生产关系或财产关系(这只是生产关系的法律用语)发生矛盾”②(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N]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3卷,8-9),注意这里用的是“或”而不是“和”,用的是“财产关系”而不是“交换关系”。对于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不是同义语的论证,也可以参考恩格斯(1876-1878)在《反杜林论》中的论述,他写道:“生产和交换是两种不同的职能。没有交换,生产也能进行;没有生产,交换--正因为它一开始就是产品的交换--便不能发生。……这两种职能在每一瞬间都互相制约,并且互相影响,以致它们可以叫做经济曲线的横座标和纵座标” ③(恩格斯反杜林论[N]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0卷,160) 。
既然“交换关系”不能当作“生产关系”的同义语省略,那么,是否吴教授的论证关键点“生产力--生产方式--生产关系”原理存在问题呢?为此(当然主要是为了学习)笔者认真研读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译本,1960年版),结果得出了与吴教授一样的结论(虽然在原理的理解上有所不同,论证方法上有所不同。有兴趣的读者可参阅笔者博士论文中“唯物史观重新解读”一节)(郭冠清,2001)。既然“生产力--生产方式--生产关系”原理符合马克思的论证逻辑或基本思想,而马克思的叙述又不可能存在逻辑问题(否则,马克思在以后的版本中不可能不修改),那么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研究对象究竟是什么?
本文试图在吴易风教授(1997)、程恩富、齐新宇(2001)、孟捷(2000)、奚兆永(1998a、1998b)、胡钧(1997)、赵平(2001)等研究成果基础上,开辟新的视野,对马克思主义研究对象进行重新解读,以便将吴教授开创的研究深入下去。
三、研究对象的重新解读
重新阅读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将会发现马克思和恩格斯对研究对象的叙述并不是一个,而且对研究对象的关键范畴--生产方式的定义也不只是一个,这给理论研究带来了不少困难,当然这也为研究带来了突破口。
除了马克思(1867)在《资本论》第一卷中的定义外,马克思(1857-1858)在《经济学手稿(1857-1858年)》中将研究对象定义为“政治经济学所研究的是财富的特殊社会形式或者不如说是财富生产的特殊社会形式。”④(马克思经济学手稿(1857-1858)[N]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下,383)
恩格斯(1876-1878)在《反杜林论》中关于研究对象定义有两个,一个是“政治经济学,从最广的意义上说,是研究人类社会中支配物质生活资料的生产和交换规律的科学”①(恩格斯反杜林论[N]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0卷,160、163);另一个是政治经济学是“研究人类各种社会进行生产和交换并相应地进行产品分配的条件和形式的科学”②(同①)。
从上述定义中似乎能看出问题来,那就是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定义都包含“生产”和“交换”范畴(马克思的定义指《资本论》中的定义),同时,研究对象绝不仅仅是生产关系。下边我们将《资本论》中的定义英文版原文摘录如下:In this work I have to examine the capitalist mode of production and the conditions of production and exchange corresponding to that mode”(Mark,Karl,1967a)③(Marx,Karl(1867a)Capital(p.8)。) 。
在这里译文的关键是“the conditions of production and exchange”,在《资本论》(中文版)中译为“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从英文版看是不妥的,一方面“condition”常见的意思是“条件”、“情况”(如现代出版社1993年出版的《朗文现代英汉双解词典》和商务印书馆1996年出版的《牛津现代高级英汉双解词典》没有“关系”的条目),另一方面按照惯例“生产关系”在英文中已有固定的用法,即“productive relations”(William and Howard ,1997)或“the relations of production”(William and Howard,1994),所以译成“生产和交换的条件”,而不是“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似乎更妥,何况与《反杜林论》中用的同一个词“condition”也译为“条件”呢?于是译文应改为“我要在本书研究的,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应的生产和交换的条件。”再对照《资本论》和《反杜林论》中定义(指第二个定义)将发现二者是惊人的一致,笔者认为这绝非偶然。为了对照的方便,这里也将《反杜林论》中第二个定义的英文版原文摘录如下:
Political economy, however, as the science of the conditions and forms under which the various human societies have produced and exchanged and on this basis have distributed their productspolitical economy in this wider sense has still to be brought into beings(Engels,Frederick,1876-1878a)④Engels,Fredrich(1876-1878a)的Anti-Dühring,Karl Mark Friedrich Engels Collected Works, Volume 25,p138) 。
在恩格斯关于广义政治经济学的定义的第一个表述中,我们得到“生产和交换规律”是广义政治经济学研究对象。在第二个表达:政治经济学作为一门“研究人类各种社会进行生产和交换并相应地进行产品分配的条件和形式的科学”⑤(恩格斯反杜林论[N]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0卷,163),我们进一步知道广义政治经济学研究对象是“生产与交换(并相应地进行产品分配)的条件和生产与交换的形式”。如果把“生产与交换的条件和生产与交换的形式”的科学作为“生产和交换的规律”的科学的更进一步描述(两个定义在同一本书,按前后顺序应如此),那么第二个定义就更恰当。再看一看《资本论》中我们已校对过的定义,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要研究的是“生产方式”和相应的“生产和交换的条件”,如果“生产和交换形式”与“生产方式”是同一回事或含义基本相同,那么我们就会发现二者除研究范围不同外其他都相同,即一个是研究“人类各种社会”,一个是研究特定的“资本主义”社会,而这不正是广义和狭义的区别吗?
看来,过去由于翻译有误将马克思和恩格斯研究对象隔离是没有道理的,事实上恩格斯在写《反杜林论》时,《资本论》第一卷已经出版,第二卷尚未出版,不可能不考虑《资本论》中的定义,而当时马克思还健在,如果像我们所理解的那样大的差别,恩格斯不可能不与马克思商量。现在问题是“生产和交换形式”与“生产方式”是一回事或含义基本相同吗?下面将给出论证。
关于生产方式的概念,许多学者作了深入的探讨,但由于“先入为主”的影响,这种研究有多少科学意义是值得思考的。限于篇幅,下边我们仅以著名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奚兆永教授(1998a,1998b)的研究为例,做一个简单分析。奚兆永教授在《究竟如何理解马克思所说的“生产方式”--关于资本论的研究对象的研究之一》一文中从《资本论》中“生产方式的革命,市场手工业中以劳动力为起点,在大工业中以劳动资料为起点”①(奚兆永究竟如何理解马克思主义所说的“生产方式”--关于资本论研究对象的研究之一[J]1998)得出生产方式“甚至把它和生产力看作是等值的概念,将其作为生产力的同义语互换使用”②(引自奚兆永(1998a)的《究竟如何理解马克思主义所说的“生产方式”--关于资本论研究对象的研究之一》一文。);从“生产关系和生产方式之间的联系”以及“一定的生产方式以及与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 ③(Marx,Karl(1867a)Capital(p.8))这两个地方原文作者认为该用生产力而用了生产方式,就得出了“在这两个地方,马克思都是‘生产方式代替了生产力’”④⑤⑥(Marx,Karl(1867a)Capital(p8))的结论;接着奚文又认为生产方式和生产关系具有等同性。奚文通过马克思在《哲学的贫困》一书的一句话“这难道不是说,生产方式,生产力在其中发展的那些关系,并不是永恒的规律,而是同人们及其生产力的一定发展相适应的东西,人们生产力的一切变化必然引起他们的生产关系的变化吗?”⑤得出“在这里,‘生产方式’和生产关系的含义具有相同的含义是很清楚的”。⑥这里且不说马克思(1847)《哲学的贫困》原著中译文是“、”而不是“,”,一方面从上面引文中“生产力在其中发展的那些关系”同义互换并不成立,另一方面奚文不读原著上下文的态度是值得思考的。看一下《哲学的贫困》的原著就会得到,马克思这里的“生产方式”是指封建社会的生产方式,“生产力在其中发展的那些关系”是指封建社会的生产关系,丝毫得不出奚文的结论。为了证明生产方式等于生产关系,奚文又引用了《资本论》中马克思论述商品拜物教的一段话为佐证:“这种种形式恰好形成资产阶级经济学的各种范畴。对于这个历史上一定的社会生产方式即商品生产的生产关系来说,这些范畴是有社会效力的,因而是客观的思维形式”⑦(奚兆永,究竟如何理解马克思主义所说的”生产方式“--关于资本论研究对象的研究之一[J]1998),奚文由此得出了“生产方式”和“生产关系”之间划上了等号的结论,原因是“一定的生产方式和商品生产的生产关系之间用了一个‘即’字将二者等同起来”。⑧(同⑦)通过上下文可看出,这里的生产方式不是生产关系,而是商品生产,是“社会生产方式即商品生产”而不是原文作者所论证的结果。毋需再进一步引用就可以看出奚文在该文中余下得出的结论“生产方式”和“生产制度”含义相同,“生产方式”和“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统一”含义相同有多少科学含量。同样,奚兆永教授(1998b)在《对有关资本论研究对象的其他几种观点的评论--关于资本论的研究对象研究之二》一文也有许多地方值得再评论,这里仅引用一个与“生产方式”有关的事例做一说明。奚文在评论“随着新生产力的获得,人们便改变自己的生产方式,随着生产方式即谋生方式的改变,人们也就会改变自己的一切社会关系”⑨(同⑦)(吴易风(1997)在论证生产力--生产方式--生产关系原理时引用的《哲学的贫困》一书中的话)时,竟然在“反复阅读”中得出了这里的生产方式是“从生产力意义上理解的生产方式”,把生产力理解为“生产资料”,而且还加了一句“马克思通过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划上了等号,把二者看作是等值的概念”,⑩(同⑦)这里可看出奚文逻辑的问题。按照奚文在两文中所作的分析,可以通过等量替换得出“生产力=生产方式=生产制度=生产关系……”至少在某种意义上相等的结论,这里奚文的荒谬即可得出。
从上面对“生产方式”概念的探讨中,可看出我国一些学者在对待马克思主义态度上存在的明显误区。为了证明或反驳一个结论不是用“科学的态度”去探索,而是戴着“有色眼镜”去寻找对自己有力的论据。这种形而上学的态度是造成传统政治经济学在我国长期负面影响的原因,也是每一种说法都是“公有公的理,婆有婆的理”的根源。
为了证明“生产和交换的形式”与“生产方式”是同一回事或含义基本相同,笔者没有从马克思早期著作中找论证,有两个考虑:一个是为了证明一个结论而去寻找论据的作法有可能得出的结论有悖马克思主义的原意,不符合笔者在引言中提出的“科学态度”;另一个是马克思在早期著作中讲的“生产方式”必须结合上下文才能给出完整的含义,这需要大量篇幅,同时如果马克思在后期著作中已经改变了说法,这种方法是事倍功半,得不偿失。笔者希望做的是认真研读原著,准确把握马克思主义的思想,而这需要纵横比较,逻辑分析,甚至像本节所讲的对照原文等。
笔者认为,对于“生产方式”与“生产和交换的形式”是否同一回事或含义是否基本相同的问题,恩格斯(1876-1878)的《反杜林论》可以作为佐证。原因是恩格斯写作《反杜林论》时,《资本论》第一卷已出版,马克思尚健在,而且《资本论》第二卷、第三卷又是恩格斯在此后时间不久开始整理的,二者具有内在的一致性。
在《反杜林论》中,恩格斯在定义了广义政治经济学后,接着就对此作了阐述。他写道:“生产和交换是两种不同的职能。没有交换,生产也能进行;没有生产,交换--正因为它一开始就是产品的交换--便不能发生。……这两种职能在每一瞬间都互相制约,并且互相影响,以致它们可以叫做经济曲线的横座标和纵座标”,①(恩格斯反杜林论[N]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0卷,160)
这里恩格斯首先对生产和交换两种不同职能作了界定,清除了生产决定交换,研究生产就包含交换思想。恩格斯在“随着历史上一定社会的生产和交换的方式和方法的产生,随着这一社会的历史前提的产生,同时也产生了产品分配方式和方法”,②(恩格斯反杜林论[N]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0卷,161)说明生产和交换方式决定了产品分配方式,这从另一个角度事实上说明了政治经济学研究对象可以不把分配专列出来。在恩格斯作了第二个定义之后(事实上是第一定义更进一步表达),接着就作了阐述,“到现在为止,我们所掌握的有关经济科学的东西,几乎只限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发生和发展,它从批判封建的生产形式和交换形式的残余开始,证明它们必然要被资本主义形式所代替……”③(恩格斯反杜林论[N]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0卷,164)这里可看出,恩格斯将“生产方式”与“生产形式和交换形式”在互换使用,下面的话可以进一步证明这一点,“最后对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进行社会主义的批判,就是说,从反面来叙述它的规律,证明这种生产方式由于它本身的发展,已达到使它自己不可能再存在下去的地步。这一批判证明:资本主义的生产形式和交换形式日益成为生产本身所无法忍受的桎梏;……”④(恩格斯反杜林论[N]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0卷,160)这里明显是“生产方式”与“生产形式和交换形式”的互换。通读《反杜林论》发现,尽管有时恩格斯在生产方式、交换方式、生产形式、交换形式使用上,要求并不严格,但可以得出“生产方式”和“生产形式和交换形式”是同一回事或含义基本相同的结论。
四、对研究对象的进一步研究
通过对照英文版原文和理论分析,似乎完成了对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研究对象的研究,但是,事实上远非如此。一方面,英文版由艾威林博士,而不是马克思本人所译,有误译的可能,尽管恩格斯担任了校对工作;另一方面,中文版译成“关系”不可能是偶然的失误,必须作深入的探讨;此外,上文采用的是《资本论》和《反杜林论》比较的方法,但是恩格斯思想是否与马克思思想一致并不能确定,生产方式的确切含义是什么的研究只是刚刚开始,这些都有待深入研究。
为了准确把握马克思经济学的研究对象,这里将《资本论》和《反杜林论》德文版有关部分摘录如下:Was ich in diesem Werk zu erforschen habe, ist die kapitalistischeProduktionsweise und die ihr entsprechenden Produktions und Verkehrsverhltnisse(Mark,Karl,1867b)(引自Marx,Karl(1867b)的Das Kapital ,Karl Mark Friedrich Engels Gesamtausgabe,Band 5, p12) Die politische Oekonomie, als die Wissenschaft von den Bedingungen und Formen,unter denen die verschiedenen menschlichen Gesellschaften produzirt und ausgetauscht, und unter denen sich demgemβjedesmal die Produkte vertheilt haben- die politische Oekonomie in dieser Ausdehnung soll jedoch erst geschaffen werden(Engels,Frederick,1876-1878b)(引自Engels,Fredrich(1876-1878b)的AntiDühring,Karl Mark Friedrich Engels Gesamtausgabe,Band 27,p.343) 。
在《资本论》德文中,与condition对应的是verhltnis。这个词既有condition意思,又有relation意思(参见商务印书馆1999年出版的《德汉词典》中的条目),而英文版选择了condition,中文版选择了relation(译为“关系”),从这里我们首先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再看《反杜林论》德文,与condition对应的是Bedingungen。这个词只有condition意思,没有relation意思(参见商务印书馆1999年出版的《德汉词典》中的条目),中文译文没有争议。现在问题是verhltnis哪一个译法(指中文和英文)遵循马克思的原意呢?
通过反复对照中文、英文和德文版,我们发现恩格斯在英文校对上比较严谨,不是疏忽将verhltnis译成了condition,而至少是恩格斯的理解。他在和生产方式对应的只有生产的地方,译成relation,而在生产和交换同时存在的地方译成condition。如在《资本论》脚注中(中文版第99页,英文版第82页,德文版第49页),它将与“一定的生产方式以及与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对应的英文译成each special mode of production and the social relations corresponding to it。在《反杜林论》中恩格斯直接用Bedingungen,也许正是为了避免误会吧。对于马克思的研究对象,恩格斯在英文版序言中的论述值得重视,他写道:“能够多少恰当地表现某一时期占统治地位的社会生产和交换条件,马克思就加以引证”①(马克思资本论[M]第1卷,35、31参见英文版第5页。),注意这里马克思关注的是生产和交换条件。另外,恩格斯在对待马克思的著作的态度上非常认真,他在第三版序言中写道:“在第三版中,凡是我不能确定作者自己是否回修改的地方,我一个字也没有改”②(马克思资本论[M]第1卷,35、31参见英文版第5页。),他在研究对象这样的关键问题上应该不会有意更改马克思的东西。
综上所述,将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的研究对象译成“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对应的生产和交换条件”,不仅与马克思本人的著作在逻辑上一致、与恩格斯的著作在逻辑上一致,而且也可能准确的符合马克思的原意。对此,在下一节中将给出补充证明。对于生产方式的深入探讨,限于篇幅,留在以后的论文。
五、对研究对象重新解读的补充证明和小结
本文从英文版和德文版,以及马克思、恩格斯对同一问题论述等入手重新解读了在学术界争论已久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研究对象。根据本文的论证,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研究对象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应的生产和交换条件”,或者表述为“研究对象是资本主义生产和交换的形式和相应的条件”。马克思在《资本论》是否进行了这样的研究,这是比逻辑推理更重要的事情。
在《资本论》第一卷中马克思研究的是资本的生产过程,对生产的形式和生产条件作了深入分析。在《资本论》第二卷中马克思研究的是资本的流通过程。对于流通和交换的关系,马克思在(1857-1858)写道:“流通本身只是交换的一定的要素,或者是从总体上看的交换”③(马克思经济学手稿(1857-1858)[N]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下,749),这说明研究流通过程和研究交换过程是一致的。在这一卷中,马克思对交换的形式和交换条件作了详细的分析。在《资本论》第三卷中马克思研究的是资本主义生产的总过程,是把生产和交换作为互相联系又互相作用的整体去研究的。为了便于研究,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中在研究生产时也研究交换(如第二章交换过程①(在英文版中第二章题目为exchange,译为“交换”较妥。)),不过是在生产的基础,为了研究的需要研究的交换;在第二卷在研究交换时也研究生产(如简单再生产和扩大再生产研究中包含了对生产的进一步研究等),但是研究生产的目的是为了更深入地研究交换;在第三卷,马克思把第一卷、第二卷研究的结果作为一个整体去研究,实现了“从抽象到具体”(卢森贝,1961)。
从上述对《资本论》简单分析可看出,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研究的并不是传统政治经济学教科书所说的仅仅研究生产关系,而是“研究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应的生产和交换条件”,广义政治经济学研究对象应是“研究各种人类社会的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应的生产和交换条件”。
参考文献
[1]恩格斯反杜林论[M]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 1960
[2]程恩富、齐新宇重建中国经济学的若干基本问题[J]中国海派经济论坛,中国财经大学出版社,2001
[3]樊纲现代三大经济理论体系的比较与综合[M]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
[4]洪远朋〈资本论〉难题探索[M]山东人民出版社,1985
[5]卢森贝:资本论注释[M]第1卷、第2卷、第3卷, 三联书店出版,1961
[6]郭冠清企业制度演进大纲---个基于马克思主义范式的分析框架及其应用[J]中国人民大学博士论文,2002
[7]胡钧1997:对资本论研究对象的再认识[J]经济学家,1997,2
[8]列宁评经济浪漫主义[M]列宁全集第2卷,北京: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1984
[9]孟捷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范式中的生产方式与资源配置方式[J]教学与研究,20006
[10]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N]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
[11]马克思经济学手稿(1857~1858)[M]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9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
[12]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M]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
[13]马克思资本论[M]第1卷,1867;第2卷,1883;第3卷,1894(中译本),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
[14]毛泽东1959:毛泽东谈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批注和谈话[M]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史学会,1982
[15]吴易风论政治经济学或经济学的研究对象[J]中国社会科学,1997-2
[16]斯大林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N]斯大林文集(1934~1952),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1985
[17]奚兆永究竟如何理解马克思所说的“生产方式”--关于资本论的研究对象的研究之一[J]当代经济研究,1998,4
[18]奚兆永对有关〈资本论研究对象的其他几中观点的评论--关于〈资本论的研究对象的研究之二[J]当代经济研究,1998,5
[19]赵平论经济学研究对象的分歧,经济学家,2001,2
[20]Engels,Frederich,1876-1878a:AntiDühring,Karl Mark Friedrich Engels Collected Works, Volume 25, Foreign Languages Publishing House,Moscow,1987
[21]Engels,Frederich,1876-1878b:AntiDühring, Karl Mark Friedrich Engels Gesamtausgabe,Sozialistischen Einheitspartei Deutschlands,Dietz Verlag Berlin,Band 27 ,1988
[22]Marx,Karl,1867a:Capital,Foreign Languages Publishing House,Moscow,1985
[23]Marx,Karl,1867b:Das Kapital ,Karl Mark Friedrich Engels
Gesamtausgabe,Sozialistischen Einheitspartei Deutschlands,Dietz Verlag Berlin,Band 5,1983
[24]William, Dugger、 Howard, Sherman,1994: “Comparison of Marxism and Institutionalism”, Journal of Economic Issues 28, 1 (Mar), pp101-128
[25]William, Dugger、Howard, Sherman,1997: “Institutionalist and Marxist Theories of Evolution”, Journal of Economic Issues 31, 4 (Dec), pp991-1010
经管之家“学道会”小程序
  • 扫码加入“考研学习笔记群”
推荐阅读
经济学相关文章
标签云
经管之家精彩文章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