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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我是“我”,同时,我又是“非我”。这就是辩证法中的对立统一:一个事物既是它自己,同时又不是它自己。
说一个事物是它自己,是因为它总是维持着自身的同一性,将外在的对立和差别化解。正如我们上面看到的那个故事,史密斯先生从婴儿到儿童,从儿童到少年,从少年到中年,从中年到老年,容貌、体形、性格、气质都在发生着变化。但是,史密斯先生还是史密斯先生,而不是任何其他人,他自始至终都在维持着自身的同一性。
说一个事物不是它自己,是说它总是冲出自身的限制,主动构造外在的对立和差别。比如,要回答“我是谁”这个问题,就必须让这个“我”走出去,去寻找自己的对立面,然后再让“我”走回来,在这种对立中达成一种统一。例如,我们说“我是我”没有意义,但如果说“我是白驼山的主人”,“我是江湖上的西毒”,却是有意义的。在这里,“白驼山的主人”、“江湖上的西毒”,已经和“我”构成了对立,当我们将二者通过“是”这个联结词结合起来,就对“我”有了一个具体的认知。
当然,这种辩证法是纯粹思辨的,仅仅具有逻辑上的意义。而真正将辩证法引向生活、拉回人间的是马克思。正是马克思,将思辨的辩证法改造成了生活化的实践辩证法。
马克思说,人活一世,总免不了和外在的人和物打交道。所以,人的本质不是孤立的、抽象的,而是具体的、现实的。从表面上看,外在的人和物永远和你处于对立之中,但是,成就你的,恰恰是外在于你的这个世界。不管这个世界变得多么糟糕,变得多么不令人满意,但离开它,你自身也就没有了任何价值。
有些人总希望脱离开人群和世界去寻找所谓的独立、自由和价值。岂不知,离开了人群和世界,“自我”将死无丧身之地,因为你的价值必然要实现在人群中,实现在这个世界中。所以,当尼采杀死了上帝,一个人孤军奋战的时候,他感到的只有无助和孤独。推崇“权力意志”的他,在一次次大声的呐喊中,听到的仅仅是自己的回音,而不是别人的鲜花和掌声。这无异于不断在重复和强调那句毫无意义的“我是我”。
人永远特脱离不开自己的类,人群尽管压抑人,但离开了人群的人又会如何呢?鲁滨逊与世隔绝的生活之所以对我们许多人来说令人兴奋,其实并不在于他的孤立无援,而在于他表现了重归社会生活的希望和坚毅。而尼采笔下的“超人”,在不断追求权力意志,不断超越的过程中,离人群也越来越远。最后,它只能独自一人去面对无法忍受的空无,和青山为伴,与河流为伍,没有人听到他的呐喊,更没有人为他欢呼,受伤了也只能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抚慰自己的伤口。由此,我们是否深刻地理解了马克思的那句名言——人在本质上不是固定的抽象物,而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尼采曾经说:“我在人群中比我自己独处还要孤独”。他还说:“最高级的哲人总是独处着,因为他在自己的身边找不到同类”。这些深刻的哲学隽语,固然体现了伟大哲人俯视人间的高昂姿态,但从另一方面看,何尝又不是他们吊影孤形的真实写照?
孤独可以是人的一种心境和姿态,但是否可以作为一种生存状态?答案也许是否定的。享受孤独,体验到的是自由,但随之而来的却又可能是空虚和无聊,人能忍受这种生存状态吗?估计不能,尼采到最后疯了就证明了这一点。其实,疯了的岂止尼采一人,包括阮籍在内的“竹林七贤”,无不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以至于不得不通过怪诞的言行来掩饰内心中不可忍受的孤独与荒凉。
个人反抗群体之旅,必定是一条悲剧之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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