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处逆境”的日本英国《金融时报》亚洲版主编 戴维•皮林
在日本地震和海啸中,给人留下最难以磨灭印象的,并非反映大自然无与伦比的毁灭力量的非凡画面。这些画面就其声势和恐怖程度而言自然是令人惊心动魄。人们不会很快忘记这样的镜头:30英尺高的巨浪就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奔腾上岸,汽车、船只乃至整幢房屋(其中有的正在燃烧)被混浊的泥水抛来抛去。人们也不会很快忘记海啸过后海边小镇陆前高田市的死寂:木房子被撕成了碎木条,像是胡乱砍成的细木棍,整座城镇变成了溺毙者的墓地。
但是,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两幅远没那么宏大的画面。其一是一家超市的画面,是在9.0级地震释放出毁灭力量的那一刻拍摄的。当整齐摆放的货架开始摇摆晃动时,店员们不是急忙去找藏身之地,而是试图阻止——这大抵上是徒劳的——酱油瓶和味噌酱盒滚落到地板上。这种克尽职守的举动,让人想起日本人在平常的那种默默奉献、兢兢业业的行为。
第二幅画面是英国广播公司(BBC)的一位摄影记者捕捉到的。那是所有画面中最让人心酸的一幅。在遍地废墟、布满断裂树枝的野地里,一位年轻女子茫然不解地瞪着双眼,脸上困惑的表情让她看起来像个盲人。她穿着马裤,因为不久前她正骑着马小跑。现在,马没了,周围所有熟悉的景象也都没了,变得叫人难以辩认、难以理解。“本来应该在这里的东西都没了,”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
我是本周抵达东京的。这是一座我非常熟悉的城市,但它同样让我感到有点茫然。即使是在远离震中和海啸的日本首都,放眼望去也是一幅幅奇异的景象。从羽田机场打车到市中心只花了20分钟,比平时快了3倍。路上几乎看不见一辆车。的士司机说,这是因为现在汽油短缺。他接着说,这个明朗春日的天空之所以如此蔚蓝,原因也在于此。
东京市中心的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人影,便利店货架空了一半,写字楼成了鬼楼。乘坐电梯变成了小小的壮举,因为停电和余震会让你身陷“笼”中。
为了省电,经济财政政策担当大臣与谢野馨(kaoru yosano)所在的**大楼灯光昏暗。两名接待员坐在黑兮兮、凉嗖嗖(没有供暖)的大厅里,膝盖上搭着拼接毛毯。就连72岁的与谢野馨也没有穿平常穿的服装,而是身着一套蓝色连衫裤工作服,脚上套着长筒橡胶靴。日本内阁承认,日本正在遭受二战以来最严重的危机。在被问及这种绝望时刻是否会激发出日本的斗志时,与谢野馨微微而坚定地攥紧了拳头。
1945年,日本遭受原子弹打击,裕仁天皇发表广播讲话,要求人民“忍受无法忍受之事”。日本公职人员现在的表情不会比那时轻松多少。周三,裕仁天皇的儿子明仁天皇罕见地在出现电视直播中,要求人民互爱互助、“共度难关”。
东京愁云笼罩。人们有意无意地瞄着电视,观看关于爆炸频发的福岛核电站不断熔解的燃料棒的最新报道。他们担心核辐射,担心下一场余震,更担心轨道交通是否会继续运营、以把他们送回远郊的家中。
然而,就在这一幅幅奇异的景象中,东京依然呈现出令人安心的熟悉画面。出租车司机依然向客人鞠躬致敬,车内依然装饰着白色花边。日本卫生间的马桶座圈依然是加热的(让你一坐上就不想下来的小小奢侈),店主们也仍然一路小跑到顾客面前为他们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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