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食堂菜价的政治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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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网址：http://yjding.blog.sohu.com/169981085.html
声明：本文所谓高校食堂，泛指中国当前高校之普遍状况，非特指某所高校或某一食堂。切勿对号入座！学术探讨，绝对原创，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
题记：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这是一个智慧的年代，这是一个愚蠢的年代；这是一个光明的季节，这是一个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应有尽有，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踏上天堂之路，人们正走向地狱之门。
                                                                ——狄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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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政治经济学 政治经济 经济学 一无所有 DING 政治经济学 菜价 食堂

一、为什么全社会的菜价大涨？

    食堂菜价上涨源于全社会菜价上扬，其原因是多方面的：

    长期因素看，城市化使得对郊区的土地需求大大增加，而受到交通运输条件和物流体系的制约，供应城市的蔬菜主要来自于郊区，因此，在一国城市化的过程中，菜价的涨幅本来就会高于其他商品。中国的特殊之处是土地产权不清晰，美其名曰“国有”，其实是为地方**、开发商、投资者等各种利益集团侵占农民土地大开方便之门，中国城市郊区的土地消失得也就特别快。更为深层次的原因，是财政体制不合理，税收的绝大部分上交给中央，而义务教育、医疗、养老等各种社会事务主要由地方**负责，被中央搜刮过的地方**穷得叮当响，还要比拼政绩、大搞建设，只好从老百姓头上再搜刮——最便捷的手段当然就是搞房地产、搞工业区、卖土地。而真正偏远的农村地区只好种庄稼，市中心的地前些年基本卖光了，郊区的土地变成最大的肥肉。我们所在的大连市，“不求最大、但求最佳”的理念跟着薄熙来去了重庆，从“大大连”到“全域城市化”，城市扩张突飞猛进，“房价与菜价齐飞，海水共石油一色”，也就毫不奇怪了。

短期的因素是货币超发引起的通货膨胀。前两年为抵御金融危机的影响，国家实施积极的货币政策，纸币发多了，购买力自然下降。就像人得了重病，只好下猛药，但后遗症自然也严重些。这本是无奈之举，与美国、日本相比，我们无疑是强多了。当然我等学者吹毛求疵，“吃饱了没事干”，总还要“说三道四”。中央为救市，匆匆推出4万亿，加上地方**的层层加码，至少十几万亿，受益的领域和个人，如高铁刘志军之流，自然高呼万岁。只是苦了其他的领域，尤其是民营中小企业，连残羹冷炙也没得一口。于是乎在一些领域，出现了国进民退；就全国而言，则是结构性矛盾加剧，一边经济景气不足，另一边通货膨胀却抬头，好比《侠客行》里的“狗杂种”练错了内功，阳脉极热而阴脉至寒，阴阳不调，贻害非小。货币政策与之类似，降息速度似飞机，加息速度似牛车，总之利息越低，国有银行、从国有银行贷款的国有企业日子越滋润，宽松的货币政策造成的通货膨胀，则由全民承担。推脱责任的说法是输入性通货膨胀，其实弗里德曼早就说过“通货膨胀永远而且到处是一种货币现象”。吴敬琏最近说得更直接：“货币超发是通胀关键”。温总一方面在两会强调“目前我国出现的通胀是国际性的”——亦即输入性通胀，一方面还是采取了货币紧缩措施，不过货币政策滞后期较长，让菜价再飞一会，大概无可避免。
偶然性的因素是赶上天气不好，很多地区干旱，蔬菜供应当然会变得紧张。科技发展到今天，农业靠天吃饭的局面在整体上并未改变。偶然中的必然是，农业科技投入、农业水利投入，总那么不给力。

二、为什么食堂的菜价比外面还高？——合理的部分

    社会菜价上涨，食堂菜价自然水涨船高。问题是，一些同学发现，学校食堂的菜价，居然比外面还贵，这就过分了，毕竟外面的小店要交税的，食堂不交税，岂非欺人太甚？这里先说合理的部分——其实也未必合理，只是说出来大家也许比较能接受而已。主要有两部分：

其一，食堂的某些成本确实比外面高。比如电价，中国的电费是经济学上典型的差别定价制，居民生活用电最便宜，工业用电贵很多，最贵的是事业单位用电（原因很简单，一想就能明白）。而高校属于事业单位，虽然寝室、食堂用电按道理属于生活用电，但电业局跟学校结算，人家可不跟咱讲这个道理。再如人工成本，外面的小店，随便找个农民工，工资低一点也就打发了，也不一定交什么保险之类。学校显然不可能这样，堂堂高等学府，肯定要遵守劳动法，给食堂职工交保险之类。工资也不能太低，否则找来一群素质过低的人员，服务态度低劣，结账老搞错，学生意见就大了（等大学生工资比农民工还低了，直接让找不到工作的学生留在食堂给学弟学妹打饭，可能解决这个问题，呜呼！）。流动人员、非正式工人不能太多，因为这些人容易不负责任，如果再因为工资低，或者被领导批评，或者跟学生吵架之类心生怨恨，给你投点毒啥的，麻烦就大了（这不是笑话，毒饺子事件就是这么来的）。而固定人员、正式工人多了，工资福利成本自然增加。另一个重要的方面是用料和采购，外面的小店，从非正规渠道采购食材，价格肯定低一些，学校食堂为保证食品安全，采购的不一定是好东西，但一般来说从正规的渠道采购，至少安全更有保障些，成本自然也高一点。

其二，食堂承担额外的社会责任，提高了经营成本。学校后勤或一些行政、实验、教辅机构的基本职能是为师生服务，但还有另一项重要的社会职能——安置职工。比如说，某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老领导，为学校贡献了一辈子，而他的子女由于各方面的原因，没有工作，学校就得想办法帮忙安置一下。某个成果特别突出的人才，学校从国外或其他单位引进来，就得给他爱人解决工作。诸如此类，必然使得某些部门人浮于事。有的还是社会或**强加的，比如安置退业军人或军嫂之类，或者**某些领导为亲属打招呼（学校不愿意，又不便得罪）。近年来，这种事情越来越少，但以前进来的，学校总不能给人弄出去，一直要养到退休、老死（事业单位改革不彻底，高校退休人员的工资，还由高校负担）。学生老反映某些部门工作人员服务态度差，其实也是这个原因。可能还有其他一些社会责任，比如提供勤工助学岗位、寒假期间坚持营业，等等。总之，这些社会责任不利于成本控制，但受到各方压力，食堂也没有办法。

三、为什么食堂的菜价比外面还高？——不合理但无奈的部分

    再说不合理的部分——食堂利用垄断地位获取高额利润。竞争越激烈，价格越低。学校周边的小饭店，竞争还是激烈的，因此普遍比较便宜。学生没钱，从经济学角度看，需求价格弹性大，这种特点决定了周边的小饭店要盈利只能靠薄利多销。而食堂与他们的竞争关系比较弱，因为食堂占据了区位优势，坐落在生活区或教学区里面，营业面积又大很多，对大部分学生来所，不可能天天去外面吃饭，吃食堂是无奈的选择。这种情况决定了高校食堂注定是完全垄断的（或卡特尔式的寡头垄断），能够长期维持高价格，谋取超额利润。打破垄断需要**规制，问题是，学校为什么不管一管呢？主要又有两方面的原因：

第一，不愿管——利益太纠结，老虎屁股摸不得。先说食堂经理，显然是个大大的肥差，能摊上这好事，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后台，与上级主管机关、相关兄弟单位一团和气，校内校外人脉不浅，需要打点的地方，自然一个不落。再说他的上级管理机关——后勤处。先往坏了说，后勤处和食堂是利益共同体，在有的高校，后勤处的领导原本就是从食堂经理提拔上来的；在有的高校，则是后勤处的领导退休了去承包食堂。从个人说，后勤处的领导可能从食堂得到不少好处；从集体来说，后勤处从下面分管的食堂身上搜刮点给大家改善待遇，“花花轿子人人抬”，这才是好领导嘛，乃至后勤的办公经费、办公用车什么的，各个食堂都可以分摊点。因此让后勤处打破食堂垄断，等于是让他用自己的左手去打右手，自然不愿干。再往好了说，即使后勤处的领导自己很干净，或者校长从别的部门空降一个没有利益关系的人，确实想整顿一下食堂，但经理的后台可能是个更高级别的领导，投鼠忌器，只好不了了之。或者这个经理劳苦功高，历史上给学校做过很大贡献，混了很多年了，学校待遇又不高，好不容易让人肥几年，也算人之常情。再说中国的领导，换届选举的时候有民意测验，食堂价格再便宜，学生不能给后勤处领导升官；把上下级都得罪了，选干部的时候，哪还轮到你。于是乎，后勤处领导的最优选择便是维持现状，只要食堂不出大漏子，只要菜价别高得让学生起来造反、让领导责骂，随他去吧。后勤处的领导、领导的领导……都是如此。一直到学校最高领导，即使不从中捞好处，也很难打破这种利益格局。因为说到底，这是体制决定的，跟个人的道德没有关系。校长即使对食堂和后勤不满，除了批评几句、给点压力，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些人都撤职了，新换一批，不见得更好。再说，食堂与后勤即使再简单，也不是人人能干的，只要不出大乱子，搞后勤的总还有些苦劳，学校的运作毕竟离不开这样一批人。

第二，管不住——信息不对称，食堂借口一箩筐。校长当然可以让食堂降价，但问题是程度很难掌握。食堂说已经严重亏本了，再降价就要黄了，校长是信还是不信呢？校长不可能自己去查食堂账本，即使自己或派人去查，把价格压下来了，下个月他又涨回去了，借口说外面涨价了，工人工资涨了，等等。校长说你怎么比外面还贵，他又借口成本比外面高、承担的责任比外面多，还是理不清楚。有的人说帐务公开，这也没有用，账面上一斤白菜1元，你知道实际付了多少钱，你一笔笔去核查吗？职工名册上多列几个工人、开空饷，你能查出来吗？……诸如此类的问题，使得来自于上级和校长的压力可能管得了一时，但过一段时间则肯定死灰复燃。除非校长不干别的，整天在食堂猫着——你希望校长这样吗？

    当然，“老大难、老大难，老大重视就不难了”。校长也可以特别重视食堂，花大力气理顺各种关系，以绝对强势的领导，使食堂饭菜价格在一个较长的时期内维持较低的水平。但这涉及很多人的利益，必然带来很多纠纷，牵扯很多精力。中国的大学校长，忙着出去要钱、争项目、拉人，然后回来盖楼、买设备、冲大奖，诸如后勤方面的问题，很难进入议事日程。维持现状，不出乱子，也就不错了。往大了说，中国的教育是计划体制最后的堡垒，大学必须围着教育部和领导转，才能获得各种来自**施舍的资源，日子才能好过些。至于为学生服务，以人为本，那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的私立大学，为了挣学生钱才干的事。北大作为中国大学的代表，最是深谙此道，所以温总视察时派几个帅哥去忽悠他，又把激烈批评食堂涨了一两毛钱的学生拉去“思想会商”，这不很快就要变成“世界一流大学”了嘛。

四、后勤社会化是食堂菜价问题的出路吗？

    后勤社会化是解决食堂菜价问题的出路吗？从长远看，毫无疑问是这样。因此大家一度对后勤社会化有很大期待。就像国外高校似的，这本不应该是学校和校长管的事，完全可以引入社会化企业来解决。这一天肯定会到来，不幸的是那时你肯定毕业了，要是早点生孩子，没准那时你儿子都大学毕业了。比如现在学校引进一个或几个社会企业来经营食堂，第一个问题是，让哪个企业来做？能找到这么负责任的企业吗？第二个问题是，企业不归学校管，卫生、饮食安全怎么保证？按道理相应的**机关（如卫生局、工商局等）应来高校重点监管，问题是他们能来不？来了能保证依法履行职责吗（而不是去搜刮企业、最后转嫁到学生头上，或者收了贿赂就不监管）？第三个问题是，现在的后勤或食堂的资产怎么办？怎么能保证不被贱卖？分流职工怎么安置？后勤社会化有赖于一系列外部条件，如成熟的市场环境、规范运作的企业、提供完善公共服务的**等，既非高校自身能解决，更非一朝一夕能改革到位。用现在流行的话说，这需要“顶层设计、整体推进”。



五、结语：我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

    我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让你高呼“理解万岁”，然后容忍食堂的高菜价，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当你的利益受损时，你有权要求终止和纠正，没有比这更正当的事。如果大家都这么做，就会变成改革的动力，使事情超正确的方向演变，哪怕是极轻微的。

    我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呢？哲人者，观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其实我写的不仅仅是食堂的事，我写的是整个中国国有企业的改革问题。再次声明，这是一篇非常严肃的学术探讨，只是隐去了一系列学术术语（如道德风险、政策性负担、控制权收益，等等）和数学模型（主要是单任务和多任务委托代理模型），改用一种通俗的方式展开论述，并以大家熟悉的事物切入而已。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阅读天则经济研究所最新的报告《国有企业的性质、表现与改革》。我的初衷，是从食堂的菜价问题，探讨中国改革当前的困境。这里所谓“政治经济学”，无外乎从利益集团的交互作用出发，来研究经济制度的形成与经济体系的运行，司马迁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此乃政治经济学之精义所在。希望大工的学子，能超越一己之得失，从食堂菜价，看到家国天下之忧，此佛家所谓大慈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