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jintaip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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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笔笔有字”与“其字外无字”——陈独秀的书法观 [推广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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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ntaipin 发表于 2021-8-11 19:12:15 |AI写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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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笔有字”与“其字外无字”

——陈独秀的书法观

文∕金肽频

1958年沈尹默在《学书丛话》中曾有一段回忆:“……陈到寓所来访,一进门,大声说:‘我叫陈仲甫,昨天在刘之家看到你写的诗,诗作得很好,字其俗入骨。’当时,我听了颇觉刺耳,而转念一想,我的字确实不好,受南京仇涞之老先生的影响,用长锋羊毫,又不能提腕,所以写不好,有俗气。也许是受陈独秀当头一棒的刺激吧,从此我就发愤钻研书法了。”这是1909年的事。其时沈尹默书法已声播远近,但陈独秀仍觉得沈尹默书写的五言古诗“字流利有余,深厚不足”、“其俗入骨”。沈尹默接受了陈独秀的药石之言,在流利润朗的帖学基础上,融入沉雄苍拙的北魏、汉碑味道,精摹简牍,怯魅柔弱,终成一代书法大家——这个故事后来为书坛津津乐道,说沈尹默是被陈独秀“骂”出来的书法大家。

其实,这则交往故事蕴含了两位大家书法思想的碰撞与交流,属于学术范畴,现在就是少见这种真诚交流与碰撞的氛围。1917年底,蔡元培邀陈独秀出任北大文科学长,还是沈尹默推荐,可见二人胸襟与情谊。对于当时字有俗气的现象,陈独秀是直接“骂”了出来,即使对鲁迅高弟台静农,与陈独秀有世交之情,他对台也是毫不含糊地提出警告:“易俗”!台静农原本学沈尹默一路,受到陈独秀的告诫之后,改弦易辙,从倪元璐之风,终成两岸知名的书法名家。

    1941年陈独秀致台静农函札中,对沈尹默的书法再表批评之意,表达了他个人对于书法的独特见解。他赞沈尹默“素来工力甚深,非眼面朋友所可及”的同时,又指出“其字外无字”。在陈独秀的书法见解里,这两个关键词是我们必须注意的:“笔笔有字”、“其字外无字”。“笔笔有字”强调线条的意味、笔墨的蕴涵,以及充沛的感性表现;而批词“其字外无字”是从反向上强调,书法要“字外有字”,书体要有自己的意态,书家要有自己的情态,方能彰显书家内心的精神世界。所以,陈独秀对于沈尹默书法的一句批评之言,值得我们认真咀嚼、反复消化。尽管上世纪四十年代,沈尹默在书法上已大有成就,是国内公认的书法大家,但在陈独秀眼中,沈尹默的书法还没达到他理想中的书法至高境界。与此同时,也让我们触摸到陈独秀的书法性格和书法思想。

    陈独秀与沈尹默的故事,向人们昭示了陈独秀的耿率性格,展现出他在书法方面不同寻常的洞察力、思想力。在他批评别人的同时,他也经常反思自己。陈独秀谈到文学时风曾说过,文学之文应华美而不重实用但并非无用,而文章之美在于质朴、有用。陈独秀在文学中明确反对有“疲软”之风,而无“骨鲠”之气;有“矫饰”之风,而无“内涵”之实的现象。在他的眼中,文学与书法情理相通。面对书法中字的俗气问题,陈独秀高举“反对”大旗,是一位“终身的反对派”。他反对的“俗”,包括时行的“习气”、“匠气”,放在今天的书法环境里,还应包括“怪气”、“江湖气”等。从陈独秀言行来看,只有拿出他革“王画”命的精神与勇气,才能怯除书法中的这种“俗”。

    陈独秀曾对年轻一辈葛康素提出忠告:“初学书者,须使粗笔有骨而不臃肿,细笔有肉而不轻捝,然后笔笔有字而小成也。”强调字中既要有“骨”,又要有“肉”,骨肉相生,方为书法上品。这实际上是陈独秀含蓄的“用笔论”。他明言“粗笔有骨”,“细笔有肉”,“骨肉停匀,笔锋难验”,从陈独秀的此番用笔经验,可进一步看出他的笔画法式:用笔沉雄,笔力劲健,可造“骨笔”之实,这是笔画架构的骨干;笔毫铺展,左右运转,以呈笔姿圆润之势,此为肉质。点画运行的势态与书体劲健的力量统一起来,体殊而势接,使书法犹如生命的姿势灿然绽放,彰显出了个性风采。

    陈独秀的书法观“笔笔有字”,即是讲书法的每一笔要有来历,从书法线条里可以看到人的性格、人的思想、人的灵魂。看到线条你从哪里来,你到哪里去,有可供人阅读、欣赏的内容。陈独秀本人的书法如是实践。晚年他在江津期间,对往来友生所赠书法,基本是不经意之作,草字居多,信笔挥洒,有时是任手钩勒,却皆为全神贯注、循情随意的书写,将深厚的文化学养融进了每一笔笔画,书法真味尽出。不像如今的书家们,不重文化修为,不重学养生成,而是在书法上进行表面性的文化包装,然后就拿出来自我标榜、四处招摇了。给书法贴上文化标签,展现的仅仅是外观形象之美;在陈独秀的眼里,一位书家的篆隶书功夫不到家,其行草书必然不能“免俗”。这里我们不妨来研察一下陈独秀本人的篆隶书作品,如他为台静农所题斋号:“一曲书屋”;为魏建功所题斋号:“学无不暇簃”;赠台佛岑(台静农父)篆书对联:“行无愧怍心常坦,身处艰难气若虹”,皆可称为“笔笔有字”,不是“字外无字”。“一曲书屋”用笔雄劲圆润,结字拙劲幽茂,囿巧于朴,韵味润泽,令人神动;“学无不暇簃”笔墨古朴简雅,有“屈铁成字”之神工,真真切切。

    陈独秀指出沈尹默“其字外无字”,实际上他强调的是“字外”应该有内容、有精神。“笔笔”构建而成的书法,不是简单的笔画建筑体,在字的形态之外,应让人们感受到笔画构成的背景、意义与思想。这不但是书家本人的,还应有时代的气息与故事。1932年,陈独秀被羁押于南京模范监狱,当时除了文化名人、友生探望以外,国民党军政要人也想借机索其墨宝。陈独秀为一名侦缉队长书写了两个小条幅:“还我河山”、“先天下忧”; 国民党政要何应钦心慕陈独秀书法,单独面见并向他求字,陈独秀奋笔写下“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喻明其义。他的北大学生陈中凡到狱中探望,他以篆书“雪中松柏愈青青”相赠,借谢枋得《北行别人》诗句以彰其志。陈独秀是不挠不折、不亢不卑的男子汉,他对当时一位素不相识的来访者,也挥笔赠给了一副对联:“彩笔昔曾干气象,白头吟望苦低垂”。狱中陈独秀的笔墨之间萦绕着一种寂寥与苍凉,吐纳着人生感慨与忧伤,但豪迈、阔雄之气依然深蕴其中——这或许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字外有字”了。

    “笔笔有字”我们可以进一步理解到,这是着意于笔墨的形态构建,但“字外有字”是书法的更高境界了。在书法中,笔画有形,但笔势无形。笔画具有怎样的情趣意味,这是书家的基本功所决定的,“笔笔有字”体现了书法精微之处;“字外有字”展现的则是书法的“广大”之处,需要书家将民族文化的哲思、个人精神的思衬,在时间中进行双向的契合,然后以空间的形式呈现出来。陈独秀对沈尹默的批评虽过于苛刻,但这对于今天的书法界仍不失为“良医之言”。纵观古往今来的不朽书作,无不是“字外有字”的杰作,《兰亭集序》、《祭侄文稿》、《黄州寒食诗帖》这三大行书,都是因为书法在笔墨之外,蕴含了不平凡的人世故事与精神情结,才犹如经典的文学作品,弥散了韵外之致,味外之旨,象外之象。因此,陈独秀“字外有字”的书法观,值得当代书家认真品味,反复玩味,掌握其文词之外的思想精髓,一定有所裨益。


(金肽频,艺术评论家、诗人、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师范大学兼职研究员、安庆师范大学兼职教授,安徽省政府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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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陈独秀 陈独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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