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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说纷纭的人性论
---陈才天------
古今中外思想家哲学家各自不相同的人性概念或观点：
第1节 中国人性论
人性是什么：是善？是恶？是知性？是利己性？中国人性理论，24个世纪以来争论不绝。
1、孔子人性可塑性观点
孔子（前551～479年）说：“性相近，习相远。”《论语·阳货》。现代人性论学者将这里的“性”理解为人性或人的本性。从句子字面理解是说，人的本性是“天生的”即是“先验的”相近似的“性”，只是由于社会实践活动，才使个体人性发生变化，产生差异。
但是，孔子对人的天生之“性”究竟是什么？没有解释和规定。譬如，这个先验的天生之“性”是“善”还是“恶”？当然，孔子的天生之“性”似乎未包括知性能力。
2、《名数》人性多元成分论。
1993年在湖北省荆门市郭店一号楚墓出土了一批战国中期（约前350～300年）的竹简。经考古整理后，其中《名数》是有关人性理论重要文献。它是一种语录抄本，作者不详。《名数》共五章计414字，其中有关直接阐明人性的内容（按竹简序号、简化汉字）如下：
情生于性，礼生于情。
爱生于性，亲生于爱，忠生于亲。
欲生于性，虑生于欲。
智生于性，卯生于智，悦生于卯，好生于悦，从生于好。
子生于性，易生于子，肆生于易，容生于肆。
恶生于性，怒生于恶。
喜生于性，乐生于喜，悲生于乐。
愠生于性，忧生于愠，哀生于忧。
惧生于性，监生于惧。
强生于性，立生于强。
弱生于性，疑生于弱。（李零，2002，169～173。只注作者名，出版时间和页码，文献名见文尾，以下同。古籍除外。）
显而易见，《名数》揭示了多层次和多角度的人性内涵，把人性由《论语》抽象观念引进到了具体的多元成分的视域。“情”等30个概念都是人性的成分，涵盖了人的生理学、心理学、情绪心理学和社会心理学的内容，还包括人的社会关系，人的应变能力等多种成分，它们构成了较完整人性多元成分的结构。《名数》将“智”即智能列为人性成分，是一种正视的确认了人的认知能力即知性。并且认为人的兴旺发达即“卯”，根源于人的智能。这是本文中人性理论家所不及的，足以使人汗颜。
虽然，《名数》没有规定形而上的人性概念是什么。但《名数》人性多元成分同构视角理论，在人性论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
3、《性自命出》人性善论
《性自命出》是《名数》同一次出土战国楚竹简文献。《性自命出》曰：“好恶，性也。所好所恶，物也。”显然，这里“好恶（wù）”是指各人对某些事物是喜欢与不喜欢而生厌恶（ě）的意思，而不是与“善”相对的“恶”（è）的意思。这就是说，“好恶”是人的本性成分之一，但不是“恶”（è）。
《性自命出》又曰：“善不（善，性也）。所善所不善，势也。”这里是说“善”是人的本性成分，但一个人做出善或不善的行为，则是环境、形势所引起或决定。然而“所不善”并非就是恶。总之，《性自命出》是将“善”作为人性成分，没有将“恶”（è）作为人性成分。
由于是同一次出土两件文献，前者有“恶生于性，怒生于恶。”后者有“所善所不善，势也。”这说明战国时期，人性或善或恶的问题，已经有争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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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将《性自命出》论点结合《名数》的“情”、“欲”、“智”等30个“生于性”的现象来分析、思考如下三个问题。一是什么是“性自命出”？这里的“性”是指什么？“命”概念内涵是什么？二是《名数》30个“生于性”现象，这里的“性”是不是《名数》中的“性”？三是我们如何定义根据《名数》中的“性”？这个“性”是不是可以简单定格为“人性”？以及如何定义人性？
首先，应确定确认人性是什么？如何定义人性。《名数》中称“情生于性”。这里的“性”即人性。但它没有说。《性自命出》这里的“性”应该算是人性或人的本性，它同《名数》中的“性”是同义词。当且仅当《性自命出》中的“性”即是人的本性，这里“命”即是人的生命，就是人的生物体生存和发展的需要、欲求的物质和精神的满足。所谓“性自命出”就是人的本性是由于人生命生存、发展的需要而导致产生的性能、属性的特征。它们可以概括、抽象为人的自益自利的属性即人性或人的本性。这样，我们就容易解释、理解《名数》中30个“生于性”的现象产生的原因或依据了。
其次，关于人性善恶之辩。我们看到，《名数》中有“恶生于性”，却没有“善生于性”。是不是由于古时候还没有“善”的概念出现呢？显然不是的，应该是既然有“恶”概念，就会有“善”概念。《名数》作者没有将“善”列为“生于性”的范围，就是表明作者认为“善”不是“生于性”的，即“善”不是由人的自益自利的本性中产生出来的。
我认为，善、恶都不是人的本性全部的主要的特征，人的本性是自益自利的属性。所谓人性善与恶是一种评价的理念。如果需要确定人性是善还是恶？那么，人性是恶。恶生于人的自益自利本性。
上面，我已将人的本性定义为自益自利的属性。现在，我们看到《名数》中“生于性”即生于人性的有11种成分，它们是“情”、“爱”、“欲”、“智”、“子”、 “恶”、“喜”、“愠”、“惧”、“强”、“弱”等，其他17种成分是由这11种人的本性的成分派生出来的。我们假设人的本性是利他的，那么，是无法解释这样11种成分是“生于性”的，即它们是由人性产生出来。假设人的本性是自益自利的属性，那么，“情”等11种成分产生于人性就能符合逻辑地得到解释了。
，情生于性，礼生于情。
爱生于性，亲生于爱，忠生于亲。
欲生于性，虑生于欲。
智生于性，卯生于智，悦生于卯，好生于悦，从生于好。
子生于性，易生于子，肆生于易，容生于肆。
恶生于性，怒生于恶。
喜生于性，乐生于喜，悲生于乐。
愠生于性，忧生于愠，哀生于忧。
惧生于性，监生于惧。
强生于性，立生于强。
弱生于性，
当我将人的本性定义为自益自利的属性，人们可能错误地认为，这是一种将社会个人孤立起来的观点，它无法解释、理解人的社会群体性，无法解释家庭、社会组织、国家、民族、国际组织、跨国公司等等群交状态，是如何产生形成的。然而，事实上，人的自益自利本性才是理解人的社会群体组织产生的原因、存在、发展、消亡的动力和钥匙。简单地说，每一个社会组织、团体都是实现其成员自益自利目的利益的目标而诞生，运作。但每一个人、社会组织要实现其自益自利的目的，就必须以自己的技能、体能、产品去实现利他性，才能从社会交换回来自利自益的产品。社会每一个人无不是在社会自利与利他的交换中，实现互利的过程。这个互利的过程就是社会发展的运动秩序。
这里，还涉及社会公益、公有制与私益、私有制等等，更加广泛的理论问题。简单地说，公立于私，公益是一定范围内确定的或不确定的人群的私益的集合体。
4、告子人性无善无恶论
告子对于人性做出了三个层次的解释：
①告子曰：“生之谓性。” 《孟子·告子上》。这就是说，人性是人生而有之先天的本性。由此可见，告子是对人性究竟是什么的命题，做出回答第一人。但仍然需要对人性实质内涵即“人生而有之先天的本性”是什么？有哪些成分？做出进一步说明。或者说“生之谓性”，还不是形而上的人性概念定义。
②告子接着说：“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孟子·告子上》 。告子认为，食饮、性欲是人生而有之先天的本性，但它们由“仁”和“义”支配，所以人性与牲畜之性不相同。
③告子还说：“性无善无不善也。或曰：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是故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 《孟子·告子上》 。 这里“暴”即恶。可见，告子指出了人性或善或恶，是社会生活实践即后天所决定的。
综上，告子主张人性是人生而有之先天的本性，并认为人性或善或恶是后天生活实践决定的。这就是说，告子是主张人性无善无恶的观点。
5、孟子人性善多元成分论
孟子（约前372～289年）主张人性善。孟子认为 “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孟子·告子上》并且阐明了人性善的具体内容，孟子曰：“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 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孟子·告子上》
可见，孟子不仅认为人性善是先天的本性，而且主张人性多元成分理论。
6、 庄子人性知性、可塑性观点
庄子（约前369～286年）是老子之后道家学派主要代表人物。在《庄子》中有多处论述人性含义：
a、人性是感官和心的知性能力
庄子说：“且夫失性有五：一曰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二曰五声乱耳，使耳不聪；三曰五臭薰鼻，困惾中颡；四曰五味浊口，使口厉爽；五曰趣舍滑心，使性飞扬。此五者，皆生之害也。”（《庄子》·天地）
b、人的本质或本性的可塑性
①“性者，生之质也。性之动，谓之为；为之伪，谓之失。”（《庄子》·康桑楚）
②“形体保神，各有仪则，谓之性。性修反德，德至同于初。”（《庄子》·天地）
③“故性长非所断，性短非所续，无所去忧也。”和“且夫待鉤绳规矩而正者，是削其性者也；”（《庄子》·骈拇）
在庄子看来，人性成分是多元的，人性具有由环境改造而发生变化的特性。
7、荀子人性知性、性恶论
荀子（约前316～235年）主张人性多元成论。他说：“人生而有知，知而有志。”又说：“凡以知，人之性也。可以知，物之理也。”（《荀子》·解蔽）这说明荀子将知性当作人性成分。
荀子针对孟子人性善提出“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观点。（《荀子》·性恶）全文3600余字，文体接近白话。从15个层面批驳性善与论证性恶，逻辑严密、恢宏深刻透彻。荀子性恶论是今人之性恶，必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在中国，荀子否定人性善，详论人性恶的第一人。至今，没有人超过这篇“人性恶论”的雄文。
8、王海明人性“利己原动力”论
王海明《人性论》认为“人性是人生而固有的普遍本性”，（ 王海明：2006，11。）并且提出“伦理行为原动力规律”理论。经过一番论证后说：“每个人的行为目的既可能无私利他，又可能自私利己，既可能纯粹害人，也可能纯粹害己；但产生这些目的的共同的非目的因，亦即一切行为之原动力，却只能是自己的苦乐利害，只能是利己。”（王海明：2006，87）由此可见，王海明人性理论是一种“利己”一元论即本能目的论。
9、冯契等人认为，“人性是人区别于动物的各种特性或属性的总和与概括。”（冯契，2007，158。）
冯契人性概念定义至少有一个不可回避的困难，即一些西方哲学家认为人性是由感性的利益和需要规定的，如“趋乐避苦”、“自爱”、“自私”、“利己”或“自保”是人生而具有的自然本性。然而，这些“自然本性”却不能将人性与动物性进行区别。但是，如果人性内涵不包括人的自然属性成分，那么人“政治”、“理性”、“阶级性”、“劳动”的特性，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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