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警方接到一起诈骗案。
经调查,警察锁定了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Following an investigation,the police have identified a man in his forties who was involved in counterfeiting official stamps.
他私刻假章,冒充北京市医疗系统公章,四年间,从北京医院骗取诊疗费达17.2万元。He impersonated the official seal of the Beijing healthcare system and managed to swindle a total of 172,000 yuan in medical fees from hospitals in Beijing over a period of four years.
这是北京警方在2012年处理的一桩普通的伪造公章诈骗案,简单、明晰。
但案件曝光后,却引发了超高关注。
同年央视节目对这起案件进行了报道,成了最火的一期。
今天,该期节目依旧在各大视频平台拥有超高的播放量。
就是这样一名罪犯,医院明知道他在欺骗,却没有第一时间戳穿;警察在抓捕他的时候还给他留下了200元钱;珠海政协委员甘愿为他打款,让他把欠款换上……
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们只能说,在这个毫不复杂的案件里,有罪与罚、有生命和爱情,有全社会对一个老实人的善意,有“法也容情”的温暖。In this seemingly uncomplicated case, we can only say that there are elements of guilt and punishment, life and love, the goodwill of society towards an honest individual, and the warmth of the belief that "the law also considers compassion."
故事的主人公叫廖丹。
与一般诈骗犯不同的是,他行骗的目的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命,为了救妻子的命。The difference between him and regular fraudsters is that his purpose of scamming is not for money, but for saving his wife's life.
廖丹是一个地道的北京人,出生在南锣鼓巷。
虽然在北京最热闹的胡同长大,他却是这个都市里的最底层群体。
在很小的时候,廖丹父母离异,因为谁都不想带着一个拖油瓶,年幼的廖丹被托付给爷爷奶奶抚养。
由于家庭困难,小学毕业后,廖丹就没有再继续读书了。
他打过零工,卖过报纸,卖过冰棍,直到1992年,20岁的廖丹接班亲属,进入了北京内燃机厂总做工人。在这个一万多人的大工厂里,他度过了人生中工作最安稳的5年时光。
好景不长,1997年工厂体制改革,厂子效益每况愈下,廖丹每个月只能领取300块工资,大多时候都待岗在家。
也是在这一年,他经人介绍认识了小他两岁的河北姑娘杜金岭。
杜金岭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首先作为北京人,廖丹家里并不富裕,其次就是这男人太胖了、看起来还凶巴巴的。
唯一让杜金岭有好感的是,廖丹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一直很有耐心地照顾老两口的饮食起居,性格不好的人是很难和老人生活的。
经过几次接触后,杜金岭发现这个胖子为人老实巴交,心眼儿好使。
廖丹和杜金岭的交往过程就像他们的相遇一样,普通又平淡。
廖丹从来不会说甜言蜜语,但是他会大老远地去杜金岭上班的地方去送好几个菜的盒饭。送饭时候,他也不说话,杜金岭吃饭,他闷闷地坐在那看电视。
杜金岭不图别的,就希望能找一个老实可靠的人过一辈子。
不久两人领证结婚了。
贫贱夫妻的婚后生活并不轻松,很快廖丹所在的内燃机总厂彻底倒闭,他由待岗变成了下岗。
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一面是家庭重担,有老人孩子要照顾,一面还得有人去挣钱养家。
杜金岭18岁就离开河北,来到北京闯荡,她能吃苦,能干活。
有人说,杜金岭的北京老公不行,北京本地人就是怕辛苦、怕挨累。
但是杜金岭不这么想,家里的孩子需要人带,老人需要人照顾,没有人比她的老公廖丹更会料理家了。
女主外男主内虽然不被世俗接受,可是在两口子心里却是最好的安排。
杜金岭太能干了,一个人就能打很多份工。她在保温瓶厂找了一份差事,还能兼职做小时工,同时她还去一家美容院给人按摩。
杜金岭不觉得累,她在外劳作,家里有可爱的儿子、贴心的老公,她不图大富大贵,看着日子一天天变好,这样的生活让她觉得很有盼头。
几年后,廖丹和杜金岭有了些积蓄,在东五环的郎辛庄村买了一套50平的小产权房,作为北京原住民廖丹离开了北京的中心地带,但是他也终于有了一栋自己的房子。
就在刚刚见到生活的一丝光亮时,厄运却突然而至。
2007年的夏天,廖丹和杜金岭第一次带已经9岁的儿子去动物园玩,回家的途中,杜金岭发现自己的下肢肿得厉害,当时她和廖丹都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当天走路太多的缘故。
可是情况没有好转,不久杜金岭从腿部浮肿开始蔓延到全身,然后越来越严重。
廖丹意识到情况不对,带着杜金岭去北京医院做检查,检查结果让他们晴天霹雳——尿毒症。
尿毒症是严重肾脏疾病,患者肾脏损坏超过90%以上。因为肾脏无法工作排毒,毒素就会留存体内,给身体其它的脏器带来不可逆的损害。
尿毒症是不可能治愈的疾病,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进行透析,人为清除体内毒素,来延长患者的寿命。Uremia is an incurable disease, and the only effective method is to undergo dialysis to remove toxins from the body and prolong the patient's lifespan.
而透析一旦停止,患者就有生命危险。Once dialysis is stopped, the patient is in danger of losing their life.
透析治疗的费用,对于廖丹和杜金岭一家来说是一笔难以负担的开销。
虽然杜金岭嫁给了北京人,但是政策规定,结婚满十年才能取得北京户口,所以杜金岭不能享受北京社保报销的待遇。
透析费加上药费,每个月要五千块钱,半年下来,家里的积蓄就花光了。
廖丹想出去工作,但是有妻子需要他照顾,每次去医院透析,来回坐公交车需要4个多小时,他很难找到一个像样的工作。
后来廖丹买了辆二手摩的,送妻子去做透析,不但能省车费,有时间还能在医院附近拉客人挣点钱。
但是一切都是杯水车薪。虽然街道为他们申请了城乡重大疾病医疗补助,医疗费用能报销50%,但是剩下的50%的医疗费让失去主要劳动力的家庭难以承受。
慢慢的,一周三次的透析也改成了一周两次。
廖丹不得已开始跟亲朋好友借钱,俗话说“救急不救穷”,开始朋友们还能借一万两万,后来再借时,大家都沉默了。
有朋友劝廖丹,尿毒症是个无底洞,多少钱砸进去都不够。她活一天你就拉五千块钱账。兄弟,之前借的钱甭提了,今后您也别来了,这病,没救。你已经尽力了,没有对不起她了。言外之意是让廖丹放弃。
廖丹说,人家说的对,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是作为丈夫和亲人,他不能放弃,只要妻子活一天,他就会管一天。
当初廖丹下岗没有工作,妻子挣钱养家,如今她病了,“我能不管她?还是人吗?”
作为一周跑医院两三趟的老病号家属。廖丹渐渐发现了医院缴费的漏洞。
透析科只看收费单上的印章,并且不多问什么。而收费室和透析科并不直接沟通。
所以只要拿着盖章的收费票据到透析科,就能让杜金岭做透析。那么是不是可以刻一个假章,自己盖在收费单上呢?
很快廖丹就找人刻了北京医院的收费章。可是这个假章廖丹握在手里两个月迟迟没有用。
直到有一天,廖丹兜里只剩下三百元钱,眼看着媳妇的透析就要中断,他才壮着胆子把假印章盖在了收费单上。
廖丹的心始终悬着,他怕被收费处看出来,也怕被科室医生识破,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事情进行得出奇的顺利,全程没有一个人看出异样。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在此后的四年时间里,廖丹靠着这个假章骗过了一次又一次,给杜金岭争取到了活命的机会。
他从来没有和妻子提起过这件事。杜金岭心里也有过疑虑,她不知道丈夫从哪借到这么多钱,但是每次开口问时,廖丹都说道,你就别管了,安心治好你的病就行。她始终也不知道廖丹为了自己已经走上的犯罪的路。
廖丹说,这四年,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次听到警笛声都会精神紧张、满头大汗。
直到2012年,廖丹刚走进家门,几个警察就跟随而至。
“当时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反抗,那一瞬间廖丹有了一种解脱感。
当年7月11日,北京市东城区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了廖丹的案件。
在法庭上,廖丹对于检方的指控供认不讳,当问到为什么会用假章行骗时,这个四十一岁的汉子哭了: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不能让她死在家里头,我不能掐死她...”
他还说,他没有受人指使,也没有其他同伙,妻子对整件事毫不知情,也没有参与。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法庭上众人无不为之心酸。
在央视的访谈节目中,记者曾问廖丹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这个假章能让你一次性骗到17万,你敢不敢?”
廖丹回答,我干不了,我心里是有一个尺寸的,我就是想给我媳妇看病,我不想要那么多钱。
更值得人玩味的是,廖丹并没有一直使用这个假章,当国家政策将重大疾病医疗补助的医疗费用从报销50%上调到60%后,廖丹就再没有用过假章。
问起原因,廖丹一直觉得内心有愧,但凡自己的钱够,他都不想坑医院的钱。
而社会对廖丹的态度也值得我们思考。
2012年,北京医院发现被骗了17万时,选择了报案,却并没有当场揭穿廖丹,也没有停止为杜金岭治疗;
警察在抓捕廖丹时,没有当着家人的面,在看见廖丹家里困苦的条件时,还留下了200元钱;
在廖丹一审结束后,法院未立刻当庭宣判,也没有对廖丹进行拘留,而是允许廖丹回到家中处理家庭事务照顾妻子。
一审结束后当天,全国网友自发给廖丹一家进行了捐款。
首批四万元捐款到账后,廖丹立即拿着钱去了法院退还部分赃款。
第二天,珠海市一位政协委员听闻廖丹的故事后,捐款17万元,廖丹拿着钱又来到法院,退还了所有赃款。
最终廖丹因“诈骗罪”被判处3年刑期,暂缓4年执行,以便他能够继续照顾杜金岭和孩子。
说到这些,我们并不是想为廖丹的犯罪行为开脱。触犯法律理应收到惩罚。
但是也正如罗翔老师所说,法律也不外乎人情,法律条文并不是冷冰冰的,而应该是睿智又温暖的。But as Renowned speaker Luo Xiang mentioned, the law is not devoid of human compassion. Legal provisions should not be cold and detached, but rather wise and warm.
当情、法、制度在“刻章救妻”中寻求到司法权威和人性悲悯的平衡点时,悲剧才有了柳暗花明的转身。When emotions, laws, and systems find a balance between judicial authority and human compassion in "saving his wife through fraudulent means," the tragedy takes a turn for the better.
2016年5月16日凌晨,杜金岭还是因尿毒症去世。丈夫廖丹靠伪造公章为妻子续命4年。
家里,廖丹没有摆放妻子遗像,而是一直保留着两人的结婚照。
那时候的他们还都年轻,那时候生活的苦难还没有侵蚀他们的脸……They were young back then, and the hardships of life had not yet worn on their faces.


雷达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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