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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国务院副总理李克强一再强调要对保障房建设实行质量终身责任制，一旦质量出了问题，不论责任人走到哪里，都要追究其责任，但在各地保障房建设中，依然不乏冒险者和监管不到位者。
大量外墙裂缝横生，内墙、卫生间漏水，防盗门关不上，墙面凹凸变形，墙面砂浆一抠就掉……这是《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近日在武汉样板保障房——紫润明园内看到的真实一幕。
本是惠民工程的保障房怎会沦为“闹心房”？如此豆腐渣新房又是如何通过层层验收合格的？本报记者进行了调查。
量多质低的保障房
走进紫润明园小区16栋一户人家家中，本报记者看到，屋内四面墙体布满裂缝，卫生间屋顶在漏水。“我们是低保户（家庭），这是政府分给我们的廉租房。但这样的豆腐渣房子，真是令人闹心。”业主苏先生说。
紫润明园分为南北两区，其中南区共有16栋高层建筑，总建筑面积15.3万平方米，共有1920套房源。与北区含1100套面向社会的商品房不同，南区房源均不对外销售，其中1286套为拆迁安置房，634套为廉租房。换言之，入住南区的居民几乎全部都是急需住房的刚需人群。
苏先生正是其中一员。作为武汉市低保户，苏先生一家在武汉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的安排下，以29元/月的价格住进了这套55.7平方米的廉租房。
有同样遭遇的居民，并不只苏先生一个。小区中，好几户居民都向记者反映了这些问题。而武汉电视台上月举行的“电视问政”节目也报道，紫润明园南区有九成楼房存在地基下陷、墙面开裂、楼房漏水等问题。
无独有偶，武汉经适房样板小区黄埔人家屋内渗水，?口同鑫花园、武昌安顺花园外墙开裂，洪山丽华苑小区大面积渗水……
就在武汉市传出“今年超额完成保障房建设，建设总量居15个副省级城市之首”的同时，接连爆出的保障性住房质量问题令人更加闹心——一踩就晃的地板、一擦就掉的墙灰、一住就漏的房顶，这般“豆腐房”究竟是如何混进“完成建设”的队伍里，又是如何顺利拿到验收合格证的？
承认缺陷避谈责任
带着一系列的疑问，本报记者联系到紫润明园项目开发单位武汉中鄂联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和武汉长丰赛博思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意外的是，开发商方面并不否认房子存在质量缺陷。
在小区的公告栏上，记者看到武汉长丰赛博思公司于今年8月24日发布的一则公告。公告称，该项目交付以来出现了一些质量问题，公司已经开始维修，但“不涉及结构问题，主体结构绝对安全、可靠”。
武汉长丰赛博思公司在一份情况说明中进一步提到，紫润明园小区外墙体开裂的主要原因，一是由于加气块熟化过程中，引起热胀冷缩造成；二是住户装修野蛮施工所致。
对此，本报记者咨询了武汉当地一家房地产开发企业负责人。
据上述负责人分析，按照规定，施工时所有砌块的龄期至少在一个月以上，从上述墙体开裂的形态上来看，施工方采用的是水泥混合砂浆，但掺合料石灰膏的熟化期不够，进而导致抹灰内部结构核膨胀炸裂。也就是说，是典型的赶工期、“偷工”现象，建设施工单位负主要责任。
紫润明园施工方山东聊建集团武汉工程处主任辛建军坦承，该项目的合同备案日期虽然有900天，但招标单位中鄂联公司和赛博思公司给出的中标工期仅为360天，工期确实很紧很赶。
不仅如此，武汉中鄂联房地产母公司——武汉地产集团官网上的一则信息显示，紫润明园项目在未取得土地证、施工工程前期手续不完善的情况下，即于2008年9月底匆忙上马。
“9月份开工后，在未取得土地证、退耕拆迁未完、工程详勘难以进行的条件下，策划部采取‘先行政审批、后技术工作’的方式取得了《设计文件审查合格书》，为公司办理招标、工程报检手续提供了依据，为开工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这条2009年5月5日发布，名为《紫润·明园经济适用房建设迎来明媚春天》的公司新闻上说。
“墙壁渗水，可能是使用了劣质的防水材料，或者防水涂层故意减少工序所致。”武汉一家民营施工企业负责人向本报记者透露，由建筑施工材料的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所带来的利润增长不是百分之几十，而是动辄几倍甚至十几倍，“比如防水油膏，市面上贵的要1.8万元/吨，便宜的只要六七千元/吨，以次充好的利润空间可想而知。”
对此，辛建军解释道，该项目的施工材料主要由赛博思公司提供，建筑材料有质量问题肯定是招标方和当地质监站的问题。而赛博思公司则认为，工程中存在的外墙体开裂、漏水等问题是住宅建筑中存在的通病。
“通病说是不能成立的。”上述业内人士指出，甲方（即招标方）负责采购建筑材料，业内俗称“甲供”，“甲供多半是政府重点工程，这当中的猫腻就更多了，最普遍的做法是花高价购买低质材料并从中牟利，说白了就是赚财政拨款的钱。”
对于上述种种质量问题与各方质疑，长丰赛博思公司将原因归咎于赶工期与地基不实上，“由于项目地处水塘之上，施工初期地基夯得不实，目前已采用灌浆方法修补。”
业内分析人士指出，各地参与保障房建设的开发单位和施工单位无不锁定为国有大型企业，这样做的目的就在于杜绝偷工减料、施工抢工期、草草验收等建筑行业潜规则发生在保障房身上。
零门槛验收 监管形同虚设
值得注意的是，关于保障房住房质量监管，我国在原有制度基础上还实施了特殊的验收政策——业主先验房，监管部门再验收。
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却是另一番情形。
本报记者获得的一份《紫润明园南区住宅质量保证书》显示，保证书由中鄂联公司和武汉长丰赛博思公司发于2010年12月，“房屋质量等级为合格”。
这一时间比本报记者此前在武汉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官方网站备案查询系统查到的“紫润明园南区1～17号楼《竣工验收证明书》的发证时间为2011年4月26日”足足提前了近5个月。
也就是说，开发商在紫润明园项目尚未拿到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的情况下，就已作出了房屋质量合格的认定并组织交房。
开发商不担心项目拿不到竣工验收证明？“验收就是走过场。”接受本报记者采访的多个房地产企业、建筑施工单位无不直言，首先，验收的很多质监程序是通过检查样品来完成的，而送检样品的质量和现场成品的质量往往存在出入；其次，虽然目前采取第三方监理的方式把关房屋质量，但监理公司由开发商出资雇佣，“这样的监管形同虚设，监与不监没有差别，验与不验都是合格”，“某种程度来说，开发商的良心决定了房屋质量的好坏。”武汉一家房产开发企业负责人坦言，政府监管部门只审查程序。
这一说法亦得到了武汉市城建委总工程师龙世平的认同。龙世平在武汉电视问政节目现场回应质疑时如此表示：“只要程序合法，我们就认可。”
正是基于上述近乎零门槛的发证标准，才让紫润明园这样的豆腐渣工程敢提前组织交房，并在业主投诉声不绝于耳的情况下，依旧顺利获得竣工验收合格证。
样板保障房沦为“楼脆脆”一事经媒体曝光后，目前已引起武汉市和?口区相关部门的重视，武汉市相关领导则要求12月24日之前要全部完成整改。
武汉市房管部门则宣布，从12月5日起，各区正在对2006年至2010年以来建设的75个经济适用房项目，逐一检查，内容包括：楼体质量如何，电梯使用是否安全，水电气是否接通，公共健身器材是否安全等，“体检”将在1个月内完成。
住建部《关于进一步强化住宅工程质量管理和责任的通知》明确要求，住宅工程实行质量终身负责制——造房子要质量终身负责，作为监督的监管者，同样要负起切实的责任。业内人士认为，当前“稻草人”式的监管如果还在盛行，保障房质量问题还会不断“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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