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yuanping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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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以致用] 蜈蚣博弈视角下的三国孙刘联盟 [推广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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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anping238 发表于 2026-1-20 11:02:13 |AI写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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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什么是蜈蚣博弈?

蜈蚣博弈(CentipedeGame)是罗森塞尔(Rosenthal)在1981年提出的双人动态博弈模型,因为博弈树的分支结构像蜈蚣而得名。这里的“动态”并非简单的时间顺序推进,而是特指两名参与者按固定次序轮流做出决策,且该模型的核心特征与“动态”紧密绑定:一方面,双方需交替选择策略,而非同时决策;另一方面,每多一轮合作,两名参与者可获得的总收益便会持续提升——合作回合数越多,整体利益池的规模越大。这种“轮流决策+收益随合作递增”的动态属性,能帮我们清晰分析历史上的联盟建立、策略选择等需要长期互动的问题。



01.jpg

在蜈蚣博弈过程中,两个参与者轮流行动,他们通常有两种选择:合作或不合作。
根据上图,参与者A先进行决策:
如果A选择“不合作”策略,那么博弈将直接结束,其收益为P=1);
如果A选择“合作”策略,那么博弈将继续进行,并轮到B进行策略选择。
参与者B也有两种策略:
如果B选择“不合作”策略,那么博弈结束,A将会获得一个低于P的收益(=0);
如果B选择“合作”策略,那么A将在之后的博弈中获得高于P的收益。

随着博弈的不断进行,两个参与者的收益之和将越来越大:(1+1)< (0+3) < … <(98+101) < (100+100)。

可见,在蜈蚣博弈中,双方合作的回合越多,总收益越高;但同时,每一轮做决策的人,都要在“短期确定收益(不合作)”和“长期更高收益(合作)”之间做出选择。这正是“动态”博弈下的核心矛盾。


二、孙刘联盟的蜈蚣博弈分析
三国时期的孙刘联盟,是一个非常经典的蜈蚣博弈现实案例。从公元208年到222年,孙刘双方一共进行了四轮完整的蜈蚣博弈。下面将结合《三国志》及裴松之注等相关史料进行具体分析。
(一)第一回合:孙刘联手、共拒曹操(208~209年)
孙刘的首轮蜈蚣博弈围绕“曹操南征”这一外部变量展开。此轮博弈如下图所示:
27.jpg

1.孙权的策略转向:从“进伐刘表”到“联刘抗曹”
孙权继任江东之主后,最初以鲁肃榻上策”为核心战略:第一步剿灭黄祖,第二步进攻刘表,最终溯江占据长江上游,然后称帝来谋划天下。经八年筹备,孙权208年第三次征讨黄祖,斩杀黄祖、俘获其部众,顺利完成榻上策”的第一步。
权即见肃,合榻对饮。
鲁肃对曰:“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三国志·鲁肃传》
下一步本应按计划进伐刘表”、攻略荆州。但此时外部环境发生重大变化:曹操已率大军南征,东吴无力抢在曹操之前独占荆州。如果继续坚持“进伐刘表”(不合作策略),轻则与刘表残部两败俱伤,重则被曹操“坐收渔利”;反之,若能转向“联刘抗曹”(合作策略),借助刘备在荆州的实力,既能共同抵御曹操,又能为后续划分荆州保留机会。基于这一考量,孙权主动调整策略:
一是释放合作信号:剿灭黄祖后,东吴主动退出黄祖盘踞的江夏郡大部,默许刘表长子刘琦出任江夏太守。此举消解了荆州势力对东吴的敌意,为“化敌为友”铺垫。
二是主动联络刘备:刘表病逝后,孙权立刻派鲁肃前往荆州,联络刘表之子及刘备共同抗曹,尤其是把联络重点放在刘备身上,这一做法为孙刘联盟打下了基础。
肃进说曰:“肃请得奉命吊表二子,并慰劳其军中用事者,及说备使抚表众,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备必喜而从命。”
权即遣肃行。《三国志·鲁肃传》
2.刘备的策略选择:“合作”是唯一解
对刘备而言,此时无任何“不合作”的空间,与孙权联手抗曹才是自保与发展的唯一选择:
首先,降曹决无可能。
刘备与曹操之间有着无法调和的深怨,当年刘备落魄时投奔曹操,曹操虽授予他左将军、豫州牧的头衔,可刘备却暗中参与了“衣带诏反曹”密谋,公然站到了曹操的对立面,从此两人结下死仇。这让降曹从根源上失去了可行性。
后来诸葛亮出使东吴时,特意用“田横守义”的典故作比刘备。这个比喻极具深意:田横本是秦末齐国的壮士,即便兵败后仅剩五百门客,也不愿向取代齐国、实力远胜的刘邦屈服,最终自刎明志;而曹操当时挟天子以令诸侯,强势姿态颇与当年的刘邦相似,诸葛亮以田横自比刘备,既点出了刘备的气节,也暗喻了刘备绝不会向曹操屈服。
亮曰:“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众士慕仰,若水之归海,若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安能复为之下乎!”《三国志·诸葛亮传》
其次,刘备无力单独抗曹。
曹操招降刘琮后,率领五千精锐骑兵急速追击,在当阳长坂坡追上刘备。刘备遭遇大败,不得不丢下大量部众和物资,只和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几十人骑马逃走。此时刘备仅余关羽水军和刘琦的江夏兵,远不足以单独对抗曹操。
第三,“南奔苍梧”仅是谈判策略。
刘备在当阳长坂见到鲁肃时,说自己想投奔苍梧太守吴巨。可实际上,苍梧远在交州,吴巨实力又弱。刘备这话其实是为了在谈判中抬高自己的地位。等鲁肃点破关键——“吴巨本就是平庸之辈,还待在偏远郡县,早晚要被别人吞并,根本靠不住”,并提出“跟东吴联合抗曹”的建议后,刘备立刻“大喜”,马上派诸葛亮跟着鲁肃去柴桑,和东吴正式缔结同盟。
肃曰:“今为君计,莫若遣腹心使自结於东。”
备大喜,即遣诸葛亮随肃诣孙权,结同盟誓。《三国志·先主传》注引《江表传》
3.孙权的最终决策——“抗曹”
值得注意的是,此时孙权还有一种“不合作”策略:那就是像公孙康杀袁尚、袁熙一样,将逃奔过来的刘备献给曹操,毕竟此次曹操南征的直接目标是刘表和刘备,东吴本可“坐观成败”。但此时曹操一封书信让孙权彻底断了这一念头:《江表传》记载,曹操在信中说要率大军与孙权【会猎於吴】,这话明摆着是威胁孙权“要么投降、要么开战”,断了他中立观望的可能。
曹公与权书曰:“近者奉辞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於吴。”《三国志·吴主传》注引《江表传》
东吴内部随即爆发“降曹”与“抗曹”之争,各方的代表人物及观点,按照出场顺序,列表如下:

最后真正帮孙权算明白是否抗曹这笔账的,还得是鲁肃。他的一句【将军迎操,欲安所归】的反问,直接点破了孙权的痛处:别人都能降曹,唯独你孙权万万不能。为啥呢?人家刘琮之所以敢降曹,是因为刘表在荆州统治了二十年,当地士族豪门都能安享利益,他儿子刘琮降曹后,照样能过富贵日子。但孙权的情况完全不同:当初父亲孙坚在荆州、哥哥孙策在扬州杀戮豪门士族,这笔血债至今还没算呢!一旦孙权降曹北上,将来很可能会被这些士族在朝廷的后人谗毙清算。这可不是空谈,眼前就有现成的例子:孙策因为杀了许贡,后来被许贡的门客刺杀;孙翊在丹杨太守任上就被身边人刺杀。连自家人掌权时都如此,更别说束手降曹后了。一想到这些,孙权不由脊背发凉,于是下定抗曹决心,拔出刀砍向面前的奏案,并说道:“敢再有人说应该投降曹操的,就和这张桌子一个下场!”
权拔刀斫前奏案曰:“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三国志·周瑜传》注引《江表传》
至此,孙刘双方都选择了“联合抗曹”这一“合作策略”。孙权派周瑜、程普、鲁肃率水军三万与刘备合兵,于208年冬在赤壁大败曹军。可以说,鲁肃是促成孙刘双方结成联盟的关键人物。连裴松之也认为【刘备与权并力,共拒中国(曹操),皆肃之本谋。(《三国志·先主传》注引裴松之案)】。
4.本回合的博弈效果
孙刘结盟、共拒曹操的合作策略,让双方都取得了巨大收获,不仅在赤壁击败曹操,保住了各自的疆土,而且赤壁之战后,孙刘双方分别取得了新的地盘:
东吴方面,赤壁之战后,周瑜与曹仁在江陵对峙,一年后即公元209年曹仁弃城逃走,周瑜攻克江陵坚城,将南郡收入囊中,掌控长江中游。
(建安)十四年,瑜、仁相守岁馀,所杀伤甚众。仁委城走。《三国志·吴主传》
刘备方面,刘备趁魏吴对峙江陵、无暇南顾的有利时机,南下轻松攻取荆南四郡(长沙、武陵、零陵、桂阳),从而获得了一块稳定的立足之地
(刘备)南征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皆降。《三国志·先主传》
值得注意的是,此阶段刘备的合作策略相当高明。作为联盟中的弱势一方,刘备没有傻傻地跟着周瑜一起攻打江陵坚城。因为就算打下来,江陵也不可能给你刘备,而是会被人家东吴据为己有,毕竟主要出力的是东吴。而且作为小跟班的刘备,将来极有可能会被周瑜仍到北面的抗曹前线,周瑜自己坐镇后方供应钱粮、握住刘备命脉,就像当年刘表把张绣、黄祖、刘备分别扔到前线的宛城、江夏、新野,让他们充当防御荆州外敌的看门狗一样。当初刘备作为外来户,只能接受这种安排。这次就不一样了,拥有了选择权的刘备,来了个“反客为主”:以派张飞跟随周瑜作战为条件,从周瑜处借兵两千,再加上自己的兵力,趁机率军南下,轻松攻取荆南四郡。
备谓瑜云:“使张益德将千人随卿,卿分二千人追我,相为从夏水入截仁后,仁闻吾入必走。”
瑜以二千人益之。《三国志·先主传》注引《吴录》
拿下荆南四郡,对刘备意义重大:不仅避免沦为东吴的附属,还一举扭转了此前“屡败屡战”的印象,获得了能与东吴平起平坐的资格。更重要的是,刘备盘踞的荆南四郡与曹操占据的襄阳郡,对周瑜刚刚拿下的南郡形成了南北包夹之势。这让东吴如鲠在喉,从而为未来“借南郡”奠定了基础。
(二)第二回合:借南郡(210年)
赤壁之战后,随着来自曹操的外部威胁暂缓,孙刘双方围绕“借南郡”展开了新的博弈。具体如下图所示:
16.jpg

1.刘备的合作诉求——借南郡
作为联盟中实力较弱的一方,刘备此时的核心目标是“巩固荆州立足之地、打通入蜀通道”,而南郡(治所江陵)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南郡地处长江中游,是连接荆州(荆南四郡)与益州的唯一枢纽。若不得南郡,诸葛亮《隆中对》“跨有荆益”的战略只能是空谈。因此,刘备的诉求主要围绕“借南郡”展开,分两步推进:
第一步,先求“南郡南岸地”以安身。江陵之战后,刘备向周瑜请求划分南郡南岸土地,在油江口建治所并改名公安。
(周瑜)分南岸地以给备。备别立营於油江口,改名为公安。《三国志·先主传》注引《江表传》
第二步,亲赴京口求取南郡。这一时期,随着原刘表部属、庐江雷绪先后归附刘备,周瑜所借给的南郡南岸地已无法满足刘备的安置需求。恰逢此时刘琦病逝,刘备被推举为荆州牧。孙权因刘备势力渐长而“稍感畏惧”,主动将妹妹嫁给刘备以巩固联盟关系。刘备则趁机亲赴京口面见孙权,求取南郡、【都督荆州】。
备以瑜所给地少,不足以安民,复从权借荆州数郡。《三国志·先主传》注引《江表传》
先主至京见权,绸缪恩纪。《三国志·先主传
2.孙权的策略权衡
此时孙权面临三种策略可供选择:
1)策略一:趁机扣留刘备
刘备赴京口见孙权时,周瑜(包括庞统)、吕范提出了一场“鸿门宴”策略:趁机把刘备软禁在东吴,分开安置关羽、张飞,让周瑜统领他俩打仗,从而消化掉刘备的部众。
瑜上疏曰:“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三国志·周瑜传》
吕范劝留备。《三国志·鲁肃传》注引《汉晋春秋》
这场三国版的鸿门宴,多年后,刘备也曾当面庞统求证:“当年你在周瑜麾下做功曹,我去东吴时,听说有人曾秘密劝孙权扣留我,有这回事吗?”
庞统坦然承认:“确有此事。”
刘备叹息道:“我当时有求于孙权,所以不得不去东吴,差点就逃不过周瑜的算计!看来天下智谋之士所见略同。那次前往东吴,确实是走了险棋,不是万无一失的计策。”
先主与统从容宴语,问曰:“卿为周公瑾功曹,孤到吴,闻此人密有白事,劝仲谋相留,有之乎?在君为君,卿其无隐。”
统对曰:“有之。”
备叹息曰:“孤时危急,当有所求,故不得不往,殆不免周瑜之手!天下智谋之士,所见略同耳。……此诚出於险涂,非万全之计也。”《三国志·庞统传》注引《江表传》

孙权没有采纳软禁刘备的这个策略,原因也很明确:一是曹操还在北方虎视眈眈,东吴正需招揽天下英雄来增强抗曹实力,不能轻易树敌;二是刘备本就【难卒制】,要是强行把他扣留,反而会激化矛盾,最后连抗曹的盟友都丢了。
权以曹公在北方,当广揽英雄,又恐备难卒制,故不纳。《三国志·周瑜传》注引《江表传》
2)策略二:单独取蜀
周瑜见“羁縻刘备”未被采纳,于是又提出“东吴单独攻取巴蜀”的策略:考虑到当时曹操刚在赤壁战败,正担忧内部问题,无法与孙权接连交战。周瑜请求率军攻取蜀地,然后北上吞并张鲁。
瑜乃诣京见权曰:“今曹操新折衄,方忧在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事也。乞与奋威(孙瑜)俱进取蜀,得蜀而并张鲁。”《三国志·周瑜传》
孙权同意这个计划。那作为入蜀前进基地的南郡,自然不会就借给刘备了。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周瑜在返回江陵、准备行装的路上,病逝于巴丘。东吴单独取蜀的计划随之夭折。
(三)策略三:借南郡给刘备
在“羁縻刘备”未采纳、“单独取蜀”夭折后,鲁肃的“借南郡”建议成为最优选择。鲁肃认为:现在曹操势力仍然强大,东吴刚刚进入荆州,群众基础不深,应当将南郡借给刘备。这样既能为曹操多树立一个强敌,又能为东吴自身结交盟友,是最上等的计策。
肃曰:“将军虽神武命世,然曹公威力实重,初临荆州,恩信未洽,宜以借备,使抚安之。多操之敌,而自为树党,计之上也。”权即从之。《三国志·鲁肃传》注引《汉晋春秋》
孙权采纳了鲁肃的方案,借南郡给刘备。除了鲁肃给的理由以外,还有三个关键原因:
首先是缓解东吴地缘尴尬:江陵之战后,东吴控制的南郡被曹操(襄阳)与刘备(公安)南北包夹。东吴既需要单独承担北面的抗曹压力,还需要时刻提防背后的刘备。周瑜就曾感叹【刘备寄寓,有似养虎】。如果把南郡借给刘备,那么不仅可以大幅减轻东吴的地缘压力,还可以让刘备直面曹操的兵锋。
(周瑜)与权笺曰:“方今曹公在北,疆埸未静,刘备寄寓,有似养虎。”《三国志·周瑜传》注引《江表传》


第二,可以让刘备经营荆州,成为曹操的强敌。裴松之注《三国志》时指出,荆州士人【服刘主之雄姿,惮孙权之武略】。前一句好理解,后一句,荆州士人为什么会忌惮孙权呢?这是因为当年孙坚在荆州时,曾诛杀刺史王叡、太守张咨,导致【郡中震栗】,所以荆州士人对孙氏仍有忌惮。而刘备在经营荆州多年,深得荆州人心。让刘备治理南郡,能更好地安抚荆州民心,为曹操多树一个强敌。
荆人服刘主之雄姿,惮孙权之武略。《三国志·贾诩传》裴松之注
先主奔江南,荆、楚群士从之如云。《三国志·刘巴传》
第三,双方还进行了土地置换、并约定了势力范围。孙权不是无偿借南郡的,而是与刘备进行了土地置换:刘备需要用长沙郡的一部分土地交换南郡;孙权用换来的土地设立汉昌郡。
同时双方约定,岭南交州未来属于东吴的势力范围。就在借南郡的同一年,孙权任命步骘为交州刺史。步骘率军穿越刘备控制的湘水南下交州,先是诱杀苍梧太守吴巨,然后逼迫盘踞交州的士燮家族归顺东吴。
建安十五年,(步骘)徙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将,领武射吏千人,便道南行。士燮兄弟,相率供命,南土之宾,自此始也。《三国志·步骘传》


3.第二回合的博弈效果
在此回合的蜈蚣博弈中,孙刘双方分别再次采取了合作策略,完成了土地置换和势力范围的约定,实现了地盘的扩张。刘备获得南郡,打通荆州与益州的战略通道,为后来入蜀奠定基础; 孙权通过土地置换获得长沙郡部分土地,巩固了对荆州东部的控制;同时拿下交州,将疆域扩展至岭南。
(三)第三回合:取“蜀”还“荆”(211~215年)
借南郡之后,孙刘双方围绕攻略巴蜀、荆州归属先后爆发了两次冲突,均以妥协告终。如下图所示:

19.jpg

1.第一次冲突:刘备拒绝孙权“联合取蜀”的提议
公元211年,孙权派使者提议与刘备联合夺取益州,理由是刘璋暗弱,守不住益州。一旦益州被张鲁、曹操拿下,那么位于下游的孙刘两家必将遭殃,因此应该联合攻取巴蜀,控制益州。
孙权欲与备共取蜀,遣使报备曰:“米贼张鲁居王巴、汉,为曹操耳目,规图益州。刘璋不武,不能自守。若操得蜀,则荆州危矣。今欲先攻取璋,进讨张鲁,首尾相连,一统吴、楚,虽有十操,无所忧也。”《三国志·先主传》注引《献帝春秋》
荆州主簿殷观认为:若刘备为东吴打头阵攻蜀,打赢了蜀地未必归己,打输了还会被东吴趁机吞并荆州。建议刘备表面赞成伐蜀,同时以“荆州诸郡刚接管、人心未定”为由拒绝出兵。这样东吴绝不敢越过荆州单独攻蜀。刘备采纳此计。
荆州主簿殷观进曰:“若为吴先驱,进未能克蜀,退为吴所乘,即事去矣。今但可然赞其伐蜀,而自说新据诸郡,未可兴动,吴必不敢越我而独取蜀。如此进退之计,可以收吴、蜀之利。”
先主从之。《三国志·先主传》注引《献帝春秋》
刘备还专门回信孙权,以“与刘璋同为宗室”为由,强调不应自相攻伐,否则会让曹操坐收渔利。
备曰:“益州民富强,土地险阻,刘璋虽弱,足以自守。张鲁虚伪,未必尽忠於操。今同盟无故自相攻伐,借枢於操,使敌承其隙,非长计也。”《三国志·先主传》注引《献帝春秋》
孙权不听,派孙瑜率水军进驻夏口。刘备不准吴军过境,对孙瑜说:“你们要取蜀,我就【被发入山,不失信於天下也】。”并命关羽屯江陵,张飞屯秭归,诸葛亮据南郡,刘备自住孱陵,与孙权对峙。一旦吴军溯江西征,难保刘备不会背后偷袭。因此孙权不敢“越荆取蜀”,只好打消了入蜀计划。
权不听,遣孙瑜率水军住夏口。备不听军过,谓瑜曰:“汝欲取蜀,吾当被发入山,不失信於天下也。”使关羽屯江陵,张飞屯秭归,诸葛亮据南郡,备自住孱陵。
权知备意,因召瑜还。《三国志·先主传》注引《献帝春秋》
结果不久后,刘备独自入蜀,夺占西川。孙权听闻后,忿忿道:【猾虏乃敢挟诈!】(《三国志·鲁肃传》)。
读到这段史料,不由地想起了当下的一个新成语——“潘嘎之交”。该成语非常应景地贴合了这一时期的刘备与孙权的关系。而且刘备入蜀时53岁,孙权32岁,也与潘叔、嘎子年龄相仿。


2.第一次妥协:孙刘达成“取蜀还荆”的隐性约定
孙权放弃了再度伐蜀的计划,而是与刘备达成了取蜀之后归还荆州的隐性约定。毕竟当时刘璋明显守不住益州,与其让曹操夺取(从上游威胁东吴),不如让盟友刘备占据。所以,在刘备入蜀期间,孙权也派兵意思了一下:公元211年,孙权命吕岱率军两千进攻汉中张鲁,后来吕岱从巴蜀返回;214年刘备兵围成都时,法正在写给刘璋的劝降信中特意提到“孙权已派孙瑜、李异、甘宁作为后援,随时准备入蜀”。
建安十六年,岱督郎将尹异等,以兵二千人西诱汉中贼帅张鲁到汉兴寋(jiàn)城。《三国志·吴范传》注引《吴书》
吕岱从蜀还。《三国志·吴范传》
及(刘备)军围雒城,正笺与璋曰:“孙车骑遣弟及李异、甘宁等为其后继。”《三国志·法正传》
不过孙权也暗中搞了点小动作:在刘备入蜀期间,派人接回孙夫人,并趁机带走刘禅,企图以此为质子,为日后索要荆州增加筹码。幸得赵云、张飞在江上拦截,才将刘禅夺回。
权闻备西征,大遣舟船迎妹,而夫人内欲将后主还吴,云与张飞勒兵截江,乃得后主还。《三国志·赵云传》注引《云别传》
值得注意的是,刘备与孙权之间的“取蜀还荆”约定,类似于1858年撒丁王国首相加富尔与法皇拿破仑三世签订的《普隆比埃尔协定》:撒丁以割让萨伏依、尼斯为条件,换法国出兵助其对抗奥地利、夺取北意大利。孙刘之间则是孙权最后默许刘备入蜀,换其取蜀后归还荆州。二者均以“短期利益妥协”换取“长期战略目标实现”,本质都是有条件的战略利益交换。

3.第二次冲突:刘备拒还荆州,孙权力夺三郡
公元211年,刘备迎来入蜀的绝佳机会:刘璋因听闻曹操将要讨伐张鲁,担心汉中失守后益州难保,在别驾张松劝说下,决定迎刘备入蜀协防张鲁。次年,曹操东征孙权,孙权向刘备求援。刘备以此为借口,向刘璋索要士兵及粮草。刘璋仅给四千士兵、粮草减半,同时张松因暗中协助刘备被刘璋发现诛杀。刘备遂以此为由,起兵反璋,快速攻克涪城、绵竹、雒城,214年进围成都,刘璋出降。刘备仅用两年多的时间,就拿下了益州。
次年,孙权派使者索要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按常理,东吴本应索回当初借出的南郡。但考虑到南郡是刘备连接荆州与益州的关键通道,一旦失去,两地联系便会中断,这对刘备至关重要。居中调解的鲁肃提出了能兼顾双方利益的方案:将荆州东部的长沙、零陵、桂阳三郡“还”给东吴。这三郡与东吴接壤且沿湘江分布,孙权得到后,可通过湘江水路连接新占的交州,实现疆土连片;刘备则保留与益州接壤的南郡、武陵郡,以及江陵、公安两座重要城邑。可就是这么个兼顾双方利益的折中方案,刘备仍不接受,借故推脱说:【须得凉州,当以荆州相与。《三国志·先主传》要知道,终蜀汉一朝,都没拿下凉州。
孙权愤怒之下,决定采取强硬措施:先是自行任命三郡官吏赴任,后均被关羽驱逐。于是孙权以此为借口,派吕蒙率军两万攻取上述三郡,命鲁肃率军一万屯驻巴丘。
备既定益州,权求长沙、零、桂,备不承旨,权遣吕蒙率众进取。《三国志·鲁肃传》
刘备得知三郡被夺,立即率五万大军从益州赶赴公安,令关羽进至益阳,与鲁肃、吕蒙对峙。一时间,吴蜀大战一触即发。
为避免孙刘联盟彻底破裂,鲁肃主动邀请关羽“单刀赴会”,约定双方兵马各驻百步之外,仅将军带单刀会面。会上,鲁肃指责刘备方面“已得益州、拒还荆州”的行为是连凡夫俗子都不忍做出的事情,何况君主?对此,关羽无以回答。
肃曰:“今已藉手於西州矣,又欲翦并荆州之土,斯盖凡夫所不忍行,而况整领人物之主乎!”
羽无以答。《三国志·鲁肃传》注引《吴书》
4.第二次妥协:湘水划界、中分荆州
就在吴蜀对峙僵局难解时,外部形势突变:曹操准备进攻汉中张鲁。刘备深知汉中乃益州咽喉,无汉中则无蜀,若继续与东吴对峙,益州恐遭曹操夺取,只好主动向孙权求和。孙权也意识到当前刘备军力占优,而且己方尚未做好全面开战准备,遂同意议和。双方最终以湘水为界、中分荆州:湘水以东的长沙、江夏、桂阳三郡属孙权;湘水以西的南郡、零陵、武陵三郡属刘备。
分荆州、江夏、长沙、桂阳东属,南郡、零陵、武陵西属。《三国志·先主传》

这次划分虽未完全兑现之前的“取蜀还荆”约定,却是双方得以避免双输,也算是“丐版的‘取蜀还荆’”。
4.本回合的博弈效果
湘水划界后,孙刘联盟暂时得以维系,双方随即调整战略重心:刘备火速回师益州,准备与争夺曹操汉中;孙权则将注意力转回东线,发起第二次合肥之战。
不过,此次妥协也暴露了联盟的致命隐患:荆州——这个孙刘之间的地缘死结并未得到根本解决。孙权虽获三郡,但南郡仍在刘备手中,导致东吴始终面临来自上游荆州的地缘威胁。接下来,双方必将为“荆州问题”再次爆发冲突。
(四)第四回合:联盟走向破裂(215~222年)
从公元215年到219年,孙刘联盟逐渐走向破裂,最终于219年冬,东吴背盟、袭取荆州,222年刘备东征伐吴,吴蜀之间再次爆发夷陵之战。本部分主要分析这段时期的孙刘博弈。如下图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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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年分界,这段时间的孙刘博弈可以分为前后两个阶段:

1.219年之前,孙刘因“是否伐魏”产生分歧

在读到215-219年这段时期的史料,会惊奇地发现:当初因“抗曹”而缔结的孙刘联盟,此时却因是否继续“抗曹”产生分歧。这是为什么呢?原因就在于,此时“联合伐魏”对刘备有利,对孙权却不利。
1)“联合伐魏”对刘备有利
对刘备和蜀汉而言,湘水之盟后,经过多年准备,刘备终于在219年斩杀夏侯渊,逼退曹操,正式吞并益州门户——汉中,从而确保了益州——这个蜀汉大后方的地缘安全。随后,驻守荆州的关羽北伐襄樊,试图将荆州方向的抗曹前线推进至汉水一线。刘备派遣刘封、孟达夺取西城、上庸、房陵东三郡,意在打通汉中与襄樊两片独立战场的联系,让蜀汉抗曹战线形成联动。
此时东吴如果能配合出兵江淮,可以大幅减轻关羽北伐的军事压力。要知道当时曹魏为应对关羽的兵锋,已经从中原多地调集重兵支援襄樊。若东吴能在合肥方向牵制曹魏兵力,关羽就有可能拿下襄樊,顺利实现将战线北移至汉水的目标,为大后方益州构筑起一道“汉中-东三郡-襄樊-南郡-武陵郡”的外围战略缓冲区。
2)“联合伐魏”对孙权不利
对孙权及东吴而言,此时“伐魏”不仅没有收益,还会带来坏处:
一方面,东吴此前多次伐魏”,均告失利。尤其是215年孙权起倾国之力二征合肥,不仅未能破城,反而在逍遥津遭遇惨败,险些被张辽擒获。此后孙权曾与吕蒙讨论“北上攻取徐淮地区”的可行性,却被吕蒙明确否决,认为徐州地势平坦,适合曹魏骑兵驰骋,东吴即便拿下也守不住,不符合吴军依水作战”的优势。
(孙权)聊复与论取徐州意,蒙对曰:“徐土守兵,闻不足言,往自可克。然地势陆通,骁骑所骋,至尊今日得徐州,操后旬必来争,虽以七八万人守之,犹当怀忧。”《三国志·吕蒙传》
另一方面,如果与蜀汉联手伐魏,东吴可能会成为受害者。这是因为,即便联合伐魏取得成功,东吴拿下了合肥,但蜀汉也会拿下襄樊,届时整个汉水上游和中游都被蜀汉据有。加上益州,蜀汉将会从长江、汉水两个方向同时威胁到下游的东吴。尤其是江汉交汇处的武昌更是会处于蜀军的兵锋之下。
蜀汉大本营在益州,与东吴隔以崇山峻岭,吴军溯江进攻极难突破。反观东吴,其门户对跨有荆益的蜀汉单向洞开:蜀汉凭借“居国上流”的地缘优势,可顺江东下直取东吴。一旦蜀汉发起攻势,东吴将完全被动,武昌、建邺等核心区直面威胁,甚至面临亡国风险。因此,东吴此时若与刘备联合伐魏,实则是火中取栗——蜀汉若借此掌控襄樊,东吴将直面上游威胁,最终为蜀汉作嫁衣裳。
因此,在主张联刘抗曹的鲁肃于217年去世之后,夺取荆州以破解地缘危机,逐渐成为东吴君臣的一致看法:先是吕蒙提出应该袭取荆州,全据长江,改善东吴的战略态势。陆逊也认为应该趁关羽北伐、后方空虚时,出其不意,将其擒获。全琮更是直接上疏孙权,陈奏讨伐关羽的计策。
蒙乃密陈计策曰:“令征虏守南郡,潘璋住白帝,蒋钦将游兵万人,循江上下,应敌所在,蒙为国家前据襄阳,如此,何忧於操,何赖於羽?……不如取羽,全据长江,形势益张。”《三国志·吕蒙传》
逊曰:“羽矜其骁气,陵轹於人。始有大功,意骄志逸,但务北进,未嫌於我,有相闻病,必益无备。今出其不意,自可禽制。”《三国志·陆逊传》
琮上疏陈羽可讨之计《三国志·全琮传》
3)结果:蜀汉专注伐魏、东吴背盟袭荆
基于以上考量,刘、孙双方分别作出了不同的选择:
蜀汉专注于伐魏。刘备夺取汉中之后,关羽率荆州军北攻襄樊,生擒于禁、斩杀庞德,引得荆州周边群起响应,史称【羽威震华夏】,曹操一度准备迁都以避其锋。
东吴敏锐地抓住了关羽北伐、后方空虚的窗口期,孙权命吕蒙白衣渡江,袭取公安、江陵,果断地拿下了荆州,将吴蜀地缘分界线推进到了巫山。219年七月关羽北伐襄樊,当时孙权还在攻合肥,到了润十月,吕蒙白衣渡江、袭取江陵。关羽十一月败走麦城、次月被斩。东吴出兵之迅速,连史书都用了【俄而】一词形容。
时关羽攻曹公将曹仁,禽于禁於樊。俄而孙权袭杀羽,取荆州。《三国志·先主传》

2.219年之后,孙刘都试图联合曹魏,征讨对方

荆州易主、关羽被杀后,孙刘进入新的博弈策略选择:
1)“伐吴”是刘备的最优解
对刘备而言,此时伐吴是兼顾战略需求与内部稳定的“必然解”。
如果刘备伐魏,且不说蜀汉与曹魏隔着秦岭,路途艰险、粮草运输困难,加上曹魏实力最强,刘备伐魏难以取得战果。而且,孙权在袭取荆州后,将刘璋封为益州牧,驻秭归招降纳叛,还设立与蜀汉同名的固陵郡,任命周泰为汉中太守,摆出打进巴蜀的架势。若此时刘备伐魏,东吴极可能溯江偷袭益州。因此赵云以伐魏劝谏时,刘备并未采纳。相比之下,伐吴是刘备的必然选择:
一方面,刘备手下将领多为荆州籍。根据夷陵之战时的将领籍贯可知,除黄权、吴班外,其他核心将领均为荆州人。伐吴可以帮他们夺回荆州老家,凝聚蜀汉内部尤其是荆州派的人心。

另一方面有望能联合曹魏一起伐吴。刘备于221年七月进驻秭归,直到次年二月才进至前线的猇亭,在半路上磨蹭大半年,正是等待曹丕一起出兵。而且魏蜀联合伐吴,魏国的得益会更大。谋士刘晔也曾劝谏曹丕,可惜未被采纳。
2)对孙权来说,惟有暂时“降魏”,方可全力“拒蜀”
视角拉到孙权这边,此时孙权面临蜀魏同时入寇的风险。若同时对抗蜀魏,东吴必亡,因此孙权果断采取降魏”策略:221年八月,孙权向曹丕遣使称藩”,并放还此前关羽俘获的于禁。曹丕拜孙权为大将军、吴王。东吴成功解除曹魏威胁,得以全力抵御刘备。
3)结果:刘备东征伐吴,孙权降魏拒蜀,双方爆发夷陵之战
孙权任命陆逊为大都督,抵御刘备。陆逊在夷陵、猇亭大败蜀军。刘备退至白帝城。三国鼎立的格局就此开启。
三、孙刘两家的最佳“翻脸时机”
蜈蚣博弈告诉我们,博弈双方在初期为实现共同收益最大化,通常会优先选择合作策略,直至某一回合,“不合作”成为其中一方的最优解。在实践中,往往“先翻脸”者占据主动、获取更多利益,“后翻脸”者易陷入被动、承受额外损失。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就是这个道理。
结合史料可知,孙刘双方对“灭魏后必翻脸”这一结局早有共识:蜀汉使者邓芝曾明确提出【若并魏之后,则(吴蜀)战争方始耳】,孙权听闻后亦认可,并发出君言是也】的感叹,可见,这是双方基于实力与战略的共同判断。但受地缘格局、实力消长及核心诉求差异影响,孙刘两家的“翻脸时机”存在显著不同。
(一)孙权的“翻脸时机”:在214-219年的窗口期内择优
对孙权与东吴而言,“翻脸”的核心目标始终是解决“荆州”这一地缘死结。荆州作为长江上游门户,若长期被蜀汉掌控,东吴的武昌、建邺等核心区域将直面蜀军顺江东下的威胁,战略安全无从保障。因此,孙权的“翻脸时机”需严格满足两个前提:既不能过早,避免失去刘备这一抗曹盟友而被曹操各个击破;也不能过晚,防止蜀汉形成不可逆的地缘优势。综合史实来看,这一合理区间被锁定在214年(刘备夺取益州)至219年(关羽北伐襄樊)之间,其中219年关羽北伐导致荆州后方空虚时,更是东吴翻脸的“最佳窗口期”。
214年前,刘备实力有限,对东吴无实质威胁:210年刘备刚借得南郡时,仅能自保,如同“近代比利时”般无法对“英国(东吴)”构成威胁,此时翻脸会让曹操趁机夺取益州,东吴将失去抗曹助力;即便214年刘备刚拿下成都,益州内部仍动荡不安(史载蜀中一日数十惊,备虽斩之而不能安也。(《三国志·刘晔传》注引《傅子》)),若此时孙权翻脸夺荆州,刘备可能因失去根基而弃守益州,曹操则会顺势占据长江上游,东吴将面临灭国风险。因此,214年前孙权必须维持与刘备的合作,借刘备牵制曹操,确保长江天险为吴蜀共有。
到了219年,局势发生了根本变化:219年夏刘备已夺取汉中,益州门户彻底稳固,蜀汉“跨有荆益”的格局正式成型;同期关羽北伐襄樊,若成功拿下襄樊,蜀汉将同时掌控长江、汉水上游,可从两个方向顺流攻击东吴。益州与东吴隔崇山峻岭,蜀军无后顾之忧,而东吴核心区将直面兵锋,亡国风险剧增。此时东吴君臣已达成夺取荆州的共识。最终孙权抓住关羽北伐、荆州空虚的窗口期,命吕蒙白衣渡江,一举夺取荆州,既彻底解决了地缘威胁,又在博弈中占据了主动。
(二)刘备的“翻脸时机”:219年夏,错失与误判
作为联盟中的弱势一方,刘备的“翻脸时机”需以“益州根据地完全稳固”为核心前提,这一条件直到219年夏,夺取汉中后才得以满足。只有此时,刘备才有实力从“联吴伐魏”的合作策略转向“防备东吴”的不合作策略。但刘备集团却在关键时刻出现两次重大误判,最终导致荆州失守:
一方面,在该翻脸时未翻脸:219年夏拿下汉中后,刘备本应调整战略,命关羽驻守荆州、全力防备东吴,而非继续推进北伐襄樊。从地缘格局看,蜀汉“跨有荆益”已对东吴形成威胁,荆州作为东吴的战略命脉,东吴必然将其视为“必争之地”;从人事变动看,主张联刘抗曹的鲁肃已去世,东吴主战派(吕蒙、陆逊)主导决策,翻脸夺荆州只是时间问题。但刘备与关羽未能察觉东吴的战略转向,仍专注于北伐,导致荆州后方空虚,被吕蒙轻易偷袭,最终败走麦城。
另一方面,在不该翻脸时却盲目翻脸:215年刘备刚夺取益州,内部局势未稳,且汉中被曹操觊觎,此时与东吴翻脸完全不具备条件。当时孙权索要长沙、零陵、桂阳三郡,鲁肃提出“湘水划界”的折中方案(湘水以东属吴、以西属蜀),本可缓和矛盾,但刘备拒不接受,还率五万大军东下与吴军对峙。最终刘备因曹操进攻汉中,不得不与孙权议和,仍付出了“湘水以东归东吴”的代价。不仅未能保住地盘,还耽误了争夺汉中的时机。刘备回师途中得知曹操突破阳平关夺取汉中的噩耗,后续需耗费三四年的时间才能收复汉中。这次无意义的冲突,既暴露了刘备对自身实力的误判,也让东吴进一步坚定了以武力夺取荆州的决心。
(三)启示:地缘死结与博弈教训
从本质上看,荆州是孙刘联盟无法调和的“地缘死结”,其战略价值堪比近代法德争夺的阿尔萨斯-洛林、以叙争夺的戈兰高地。对东吴而言,荆州是“上游安全屏障”;对蜀汉而言,荆州是“北伐东线基地”,双方不可能长期共享这一战略要地。
而从蜈蚣博弈的逆推逻辑来看,孙刘的“翻脸”本质是“谁先解决地缘威胁,谁就能在博弈中占据优势”。孙权精准把握了214-219年的窗口期,在219年关羽北伐时“先下手”,以背负“背刺盟友”的道义负担为代价,彻底解决了长江上游的威胁;刘备则因误判东吴策略、错配自身实力,错失了219年夏后的防备时机,最终失去荆州,导致《隆中对》“跨有荆益”的战略构想夭折。
这种误判,与斯大林错判德军进攻苏联时间的逻辑相似:苏德均认为双方必有一战,但对开战时机的判断完全错位。斯大林以为希特勒为了避免重蹈两线作战的覆辙,会先解决英国,再打苏联;而希特勒的决策逻辑恰好相反——1941年的德军实力、石油等战略资源储备均处巅峰,若推迟到1942年,英美苏极可能结成反轴心联盟,届时德国将无力打破这一格局,因此必须在联盟形成前主动开战,于是就有了1941年的“巴巴罗萨行动”。
这也印证了博弈论的核心教训:“你必须理解对方的想法,你的最佳策略要以对手的最佳策略为基础”(阿维纳什·迪克西特《策略博弈》)。刘备集团若能早一步察觉东吴对荆州志在必取的决心,在219年夏及时调整战略、防备东吴,或许能避免荆州之失,三国的走向或将改写。
当然,现实中的历史走向是:公元222年夷陵之战后,吴蜀算是彻底拔除了蜈蚣博弈中的“荆州毒刺”。面对曹魏这个共同威胁,孙刘两家再度“重归于好”,此是后话了。
引申:很多创业者和投资人之间,普遍存在着蜈蚣博弈。双方围绕“合作”与“不合作”展开动态决策,唯有从彼此的发展中获取明确收益,合作关系才能持续推进;若收益失衡,联盟极易破裂。
这与孙刘联盟极为相似:可将孙权视为“战略投资人”,刘备视为“创业者”。孙权以“出借南郡”“默许入蜀”等资源投入作为“战略投资”,刘备则以“分担抗曹压力”“承诺归还荆州利益”作为“投资回报”,双方联盟的存续,完全依赖“投资-收益”的动态平衡。
具体来看:
赤壁之战期间,尽管刘备实力较弱,但其凭借在荆州的影响力牵制曹军,有效缓解了孙权“独自抗曹”的危机,为孙权提供了首轮投资回报,也为双方后续合作奠定了基础。
出借南郡阶段,孙权将南郡这一核心资源投入刘备集团,本质是期望刘备在荆州构建抗曹屏障,并期待未来从刘备的发展中获取荆州地缘利益的长期回报;而孙权同意刘备入蜀,并非无条件妥协,而是默认“刘备取蜀后归还荆州”的隐性约定,此时的荆州相当于刘备为维系合作所支付的中期“合作收益”。
当刘备未能兑现回报承诺——如215年拒绝归还荆州三郡、219年强化对荆州的控制时,孙权作为“战略投资人”选择终止合作,通过袭取荆州实现自身止损并获取确定性收益,这正是蜈蚣博弈中“不合作”策略的典型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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