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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卡
1、前言
今天的西方经济学由微观经济学和宏观经济学整合而来。微观经济学的核心是边际效用，宏观经济学的核心是国民收入。原本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被后人整合在了一起，成为当代经济学的主流。真正有思想深度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却被边缘化，不受重视。
学界普遍认为，宏观经济学的建立者是凯恩斯，这不够全面，因为当代国民收入概念的奠基人不是凯恩斯，而是库兹涅茨。1929年，美国经济危机。1932年，美国参议院提出决议，要求商务部提供1929年到1931年的国民收入数据，库兹涅茨以商务部顾问的身份牵头接下了这个任务。1934年，库兹涅茨向美国提出《国民收入（1929-1932）》报告。
库兹涅茨认为，国民总收入=投资+消费。1936年，凯恩斯出版了那本影响深远的书《就业、利息与货币通论》，认为国民总收入=投资+消费+政府购买。二战中，凯恩斯作为英国特使多次赴美经济谈判，两人就国民收入的定义范围产生分歧。
1941年，库兹涅兹的学生，时任美国商务部国民收入司司长的吉尔伯特，按照凯恩斯的框架修改了国民收入的核算规则。1948年，库兹涅茨在《经济统计评论》中发文，批评商务部的新核算方法，随后吉尔伯特发文回击。吉尔伯特代表了官方的态度。今天，全球GDP的标准就是出自于吉尔伯特版本，基于凯恩斯的框架，但是核算范围有了变化，只统计国内部分，称国内生产总值，公式：GDP=投资+消费+政府购买+净出口。
怎么理解凯恩斯把政府购买纳入国民总收入呢？不管他们的初始角度如何，站在劳动价值论的角度，国民收入的底子就是劳动。库兹涅兹认为，只有私人部门的劳动才能创造价值。凯恩斯则认为，无论是私人部门的劳动，还是公共部门的劳动，都是创造价值的。
谁的说法更正确呢？从货币的视角，库兹涅茨的对！因为政府的钱都是征税而来的，是私人企业的收入的一部分。从劳动的视角，凯恩斯的对！即使政府部门不能创造收入，但是他们也要用人，也有劳动，是劳动就会有价值。
有人可能要问，你这个说法，不是把宏观经济学当成劳动价值论了吗？千真万确！宏观经济学的底子就是劳动价值论，国民收入的本质就是劳动价值，是马克思发现了剩余价值，才彻底改写了经济学的基本框架。可以肯定，宏观经济学的微观基础就是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而不是边际分析。
2、劳动价值论的历史背景
经济学作为一门学科，在它诞生前后，就不断有人在思考价值和国民经济的核算问题。英国近代经济学家威廉配第明确提出，劳动是财富之父，土地是财富之母，第一次把价值的来源从“金银”引向物质生产。
法国重农学派的魁奈认为，整个社会的价值都是农民创造的，包括农产主和农业劳动者。其它的阶级，要么是剥削阶级（土地所有者），要么就是不生产阶级。所谓的不生产阶级，指手工业者和商人不创造价值，但是转移价值。魁奈是第一个系统思考国民经济核算的经济学先驱。
这是一种以人人都离不开的单一产品作为价值核算基准的设想。试想一下：粮食是人的第一需要，有了余粮，才有其它产业，所以其它产业的价值就是余粮的价值。粮食是价值的基准，粮食又和人口高度绑定，将它作为一种客观价值，隐隐也有劳动价值论的底色。
但是，这个核算体系只适用于农业经济，不适合工业经济。以农产品为核算标准，能算出农业的效率，然而工业的效率更高，对经济的贡献更大。若以农产品为基准，则完全算不出来工业的这个贡献。价值的锚点，就不应该是产品，而应该是劳动的本身，这是劳动价值论的朴素价值观。
李嘉图是第一个把劳动价值论的朴素思想体系化的经济学家，他的最大贡献在于把劳动分成直接劳动和间接劳动两大类，认为间接劳动的价值要一点一点的转移到最终产品中去。这里的间接劳动，对象就是生产工具。如果劳动价值就是时间，那么所有的商品中都包含两类时间，直接劳动时间和间接劳动时间。按照李嘉图的思路，整个社会的所有劳动时间，最终一定体现在最终产品的总价格里。
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在道理上能说通，在现实中说不通。工业化的最大特点，就是分工。分工才是工业效率的第一要素，其次才是技术的进步。这样，生产工具就和劳动对象分家了。原来，直接劳动时间和间接劳动时间整合在一起，就是最终产品的价格。现在不行了，直接劳动时间和间接劳动时间之外，还有利润。
李嘉图的间接劳动，只能解释折旧，不能解释利润。到了19世纪20年代，李嘉图的弟子和马尔萨斯等学者之间，开展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关于劳动价值论的大辩论。由于无法解释利润的来源，最终李嘉图学派宣布破产。此后，效用价值论甚嚣尘上，劳动价值论式微。就是在这个历史背景下，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诞生了。
3、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的要点
我们大家都以为，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中，价值就是劳动时间，甚至于马克思本人也是这么定义的。在这里要做个重要解释：如果你的目的是为了价值的溯源，那么这个说法就是正确的；如果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计算，那么这个说法就是错误的。
李嘉图的理论，适合于两大部类不分家，此时没有资本家，不存在利润，所以不需要考虑剩余劳动时间。马克思的理论，适合于两大部类分家，此时有资本家，有利润，所以要为资本家创造额外的劳动时间，即剩余劳动时间。剩余劳动时间是非真实的劳动时间，只能用来算账。
举例来说，制造工具的劳动时间是100，生产产品的劳动时间是200，合计劳动时间是300。如果两大部类不分家，总劳动时间就是300，这个300就代表产品的价值。如果两大部类分家，制造工具的必要劳动时间是100，制造工具的剩余劳动时间是50；生产产品的必要劳动时间是200，生产产品的剩余劳动时间是100。合计之后，必要劳动时间是300，剩余劳动时间是150。
无论是分家前还是分家后，产品的价值都是300。这个300是真实时间，但是这个150不是真实时间。额外增加150剩余劳动时间的目的，在于让资本家占有工具的所有权。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在300之外增加150作为剩余劳动时间，而不能从300中直接扣除100，用100作为剩余劳动时间呢？因为资本家的目的在于直接占有工具，不在于直接占有产品。如果你从300中扣除一部分时间作为剩余劳动时间，那么资本家势必就直接占有了产品。
100年前，鲍利凯维特为马克思的价值转形理论建立数学模型的时候，就发现了马克思两大总量相等无法同时满足。鲍利凯维特保住了总利润等于总剩余价值，但是却发现总价格大于总价值。
学术界为此争议了很久，至今没有明确的答案。这里直接给出答案：鲍利凯维特的数学公式中的时间是真实劳动时间，代表了产品的数量，而真实劳动时间是不能包含剩余劳动时间的。只要存在利润，代表价值的那个时间就一定会大于真实的劳动时间，看上去就是总价格大于总价值。
4、积累和计提
利润是整个社会进化的内在积累机制，资本家只不过是这个机制的副产品而已。这个社会就是不能让你把自己创造的全部价值都“吃掉”，一定要你留给“别人”一部分，目的就是让这个“别人”为你进行资本的积累。
专业进行资本积累的产业被称为第一部类，它的劳动对象就是生产资料；专业从事消费生产的产业被称为第二部类，它的劳动对象就是生活资料。此时，生产资料不再是生活资料的上道工序，两者完全独立，是自成一体的价值体系。两大部类的价格，就是两大部类自己创造的价值。
两大部类都需要积累，所以两大部类都需要“计提”，彼此都需要在原有的劳动时间之上，再增加一个“计提”出来的时间。你需要“计提”多少，看你的具体应用场景，它不是固定的，不是你统计真实劳动时间就可以必然得到的。
“计提”在这里是借用会计学的概念，实际上就是让你在卖货的时候，价格再卖高点，让资本家赚一份钱。当然了，资本家不是凭空就能拿走你这一份“计提”的，“计提”的背后，是全社会的平均利润率规律。
第一部类的价值是第一部类的“计提”+消费，第二部类的价值是第二部类的“计提”+消费。第一部类的消费和第二部类的“计提”实现等价交易。最终我们看到：第一部类承担两大部类的“计提”，第二部类承担两大部类的消费。整个社会能搞出多大的“计提”，取决于整个社会有多大的第一部类。
“计提”时间所对应的，是整个社会第一部类的剩余价值和第二部类的剩余价值之和。在传统的农业经济时代，这个时间是不存在的；在当代资本主义世界中，这个时间是存在的，用来表达整个社会资本的积累程度，而资本家就是资本的代持人。
很明显，生产资料就是投资，生活资料就是消费，于是我们有：生产资料的价值+生活资料的价值=投资的价格+消费的价格。国民总收入就是劳动价值，两者没有实质的差别。
5、最终产品的含义
在工业生产中，上游的产品的价值最终要叠加到下游的产品中去。然而，一旦某种商品，被我们认定为最终产品，它的价值就再也不能进行叠加了。不能进行价值叠加的产品，就算它看上去像上游产品，也只能计入资本项，不能计入成本项，进入不了下游产品的价格中去。
在GDP的官方定义中，消费和投资，都代表最终产品，所以总价格就是投资的价格加上消费的价格。在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中，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都是活劳动创造的，都属于最终产品，所以总价值就是生产资料的价值加上生活资料的价值。前者和后者对最终产品的定义范围是完全一致的。
至于国民总收入中，是不是应该包含政府购买，不是核心问题。如果你认为政府的工作很重要，它就应该包含；如果你认为政府的工作不重要，它就不应该包含。后期，库兹涅茨还是妥协了，认为政府购买也应该计入国民总收入，但是强调要做出特别标注。
生产资料和投资，就是表述不同的一个东西，注定要进入资本项，形成企业的固定资产或流动资产。马克思定义的生产资料，包含原料和能源，在这里要解读成最终以存货形态存在、形成企业流动资产的那部分原料和能源，而不是所有的原料和能源。
至此，国民总收入（GNP）=投资+消费+政府购买。如果只想表达国内部分，国民总收入=投资+消费+政府购买+净出口，此时，它叫国内生产净值（NDP）。这个NDP，包含固定资产的折旧。由于折旧不是新增固定资产，按规定必须从NDP中扣除。
现实中，我们根本就没有能力统计所有企业的固定资产折旧，所以干脆就默认国内生产净值中包含折旧。为了区别这层关系，它就不再叫NDP了，而是叫GDP（国内生产总值）。GDP=NDP+折旧。总之，GNP也好，GDP也好，都是不纯粹的劳动价值，真正纯粹的NDP不好算，这也是GDP或GNP和劳动价值的唯一区别。
经济学最了不起的成就，不是用数学算账，而是弄明白了什么东西才算最终产品。人们终于看明白了，那些看上去就是中间产品的生产工具，它们的价值是不可能进入到消费品的价值中去的。能够进入到消费品的价值中去的，不过是消费品中包含的折旧而已。
6、结束语
西方经济学家大抵弄懂了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原理，否则他们搞不出来GDP。这是宏观经济学近百年来的最大成就，也是整个西方经济学近百年来的最大成就。经济学家萨缪尔逊说，GDP是人类在20世纪的最伟大发明之一，虽有谬赞的成分，但是足以说明它在经济学史上的地位和意义。
凯恩斯、库兹涅茨等一众经济学家，因为宏观经济学拿到诺奖，还有很多计量经济学家和统计学家在GDP领域深耕，但是他们完全想不起他们的成就源自于哪里了。没有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就没有如今的GDP，也没有如今的宏观经济学。
今天，当有人还在宣称边际分析是宏观经济学的微观基础的时候，我们可能需要点醒他们：你弄错了！只有马克思主义的劳动价值论，才是整个宏观经济学的真正微观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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