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大地,八百里秦川,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之一。我们欣喜地看到陕西的乡土文学作家队伍现在又添一位新兵,作者写的是三四十年前的关中,也是作者赵军锋青少年时期所经历的记忆中的关中,而早年记忆对一个人刻骨铭心,这使作者有一种“不能已于言”的强烈冲动。
这一百多篇或长(多达万言)或短(少至两千字)的小说十分吸引人,因为每一篇都紧扣一个“奇”字,凸显了这一“奇”字。作者所写人物细说起来,个性都不同,有的甚至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程度,但是,作者是遵照传统的“现实主义”手法来写的,绝没有任何夸张和变形,这就让读者“转觉新鲜”了。
收在《乡党》第一辑里的小说或者说可以称之为“奇人异事”。比如《半拉野人》写主人公梁二闷对许多动物习性的“深知”就到了令人惊异的地步,他抓来六只麻雀,三只一组,用线绳拴脚再放飞,他可以知道哪三只向同一方向飞,哪三只则否,他能看出母猪将产下什么样的怪胎,他对土窝里的黄鼠公母及其“家口”了如指掌,捕鼠一绝而且指挥其做各种表演等,人称他“有神鬼莫测之术”。又比如《单眼蹦》中的主人公幼年戳瞎一只眼,去学当泥瓦匠,给人家做活“细致讲究,就是太慢”,砌一个月亮门要好几个月,看上去还是歪的,但在门券下看又是正的,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立马端端正正,人、门、屋互相支撑衬托,妙不可言”……诸如此类的人物似乎都是逸出常态的,却在作者笔下栩栩如生地活起来,关中人的性格也就可窥一斑。
在“奇”之外,还有对生活信念坚守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那个“步进子”已经患了癌症,卧病在床,谁来看他,他都用被子蒙住头不说话,当来人一谈年底干部怎么“动法”,他却“扑腾”一下从炕上坐起,滔滔不绝,历数现有干部谁上谁下,因为他是大队的积极分子(《步进子》);那个追求幸福的婚姻生活,离婚再婚,勇敢接受手术的“石女”(《石女的春天》);还有那个当过铁路工的赵广五为了让孩子穿上新衣,硬是自己学会了纺线(《贫贱夫妻》);红云为了和战文结婚,反对他高考,战文成了大学生,又几次三番跑到学校去找,甚至不顾老师正在上课,闯上讲台,向众人公布她和战文的关系,回来后她又感到失落,甚至服毒自尽,拿她自己的话来说:“轰轰烈烈地爱了一回”,“泼泼辣辣地恋了一场”,“红红绿绿地求了一遭”(《轰轰烈烈爱一场》)……
在关中,人与人之间的互相理解、相互帮衬与敬重更是古风犹存。《药婆子》中儿子是中医,行医得了二十斤小米,药婆子准备用来酿醋,她夜里听到动静,以为是贼来偷东西,一问才知是灾荒年月村人饿得没法,想来拿点醋糟吃,她让人们明晚再来,便将小米都掺在醋糟里分成二十份,让人撮走,结果第二天一早开门,她吓了一跳:门外面,一溜串六七个大男人,每人肩膀上都挑着一担水,静静地等候——他们只能以此表达心中的感激。 《乡党》中写动物的几篇也有神奇和令人感动的地方。《葫芦头》中的“葫芦头”只服梁老汉,有一次梁老汉赶它拉碌碡,忽然发现它不走了,原来是一个顽皮的娃娃从碌碡上滚下来,它若稍走半步,娃娃性命难保,这已令人称奇;它生了一个瞎子牛犊,硬是将之踩死,足令人惊骇;而当它到了快老死的时候,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挪步到埋葬着牛犊的地方,“卧了下来,伸出舌头舔舔地面上的土,哀鸣几声,四蹄子乱刨几下,脖子一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乡党》一书写出了关中人在关中这片土地上顽强生存(发展)所激发出来的坚韧与智慧,尤其是在那困苦的岁月,他们面对苦难所表现出来的是内心深处对传统道德的遵从,是最可珍贵的人格内涵,是令人感叹的。
作者的文笔是质朴的,叙事简洁,不假任何修饰,呈现出来的是原汁原味的生活,正如关中大地生长出来的花草树木,朴素而吸引人。其中的不少作品可以称得上当今小说创作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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