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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于 《财新周刊》 2017年第30期 出版日期 2017年07月31日
在强监管背景下，保险公司回归主业，过去的融资平台战术已经破产，牌照及股权含金量大降
《财新周刊》2017年第30期
《财新周刊》 文| 财新记者 杨巧伶
曾经的最优融资平台——保险公司，在强监管态势下，从“香饽饽”转为“烫手山芋”。
“保险行业天然不是高回报，尤其新入场的中小险企竞争力很弱，但此前保险公司通过融资并购做大资产继续融资，变身为股东的融资平台，这种模式破产后，保险公司已不再成为投资热点。”一位保险公司高管说。
近期，保监会再次出台一系列政策，加强保险公司市场准入监管，从源头过滤新增保险公司风险隐患。
“监管态度出现了‘拐点’。”多位业内人士表示。
2017年以来，保监会新批筹保险牌照较往年有所减少，3月以来更是无一获批筹建；6月23日保监会出台政策提高保险公司开业、验收标准，这对于此前已批筹的公司而言，也增加了开业的难度和门槛；7月20日下发的《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第二次征求意见稿）（下称《二次征求意见稿》），从严、从实加强了保险公司股东资质、入股资金等的监管力度。
而相比2016年12月29日出台的《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下称《征求意见稿》），时隔近八个月后公布的二次征求意见稿细化了股东分类，进一步加大了对股东出资的要求，并延长了股东持有保险公司股权的锁定期，监管思路可谓更严、更细化，分类监管、穿透式监管的理念也更加明确。
“保险监管思路在放开前端方面，已由之前的形式审核，改为更加审慎的实质审核。这并不意味着会限制保险业的发展，但显示了保监会对待发展的态度已更加审慎，也更加看重风险防范。”一位四大精算与风险管理咨询服务高级经理人士告诉财新记者。
一位保险公司合规负责人亦表示，保监会提高股东资质、查资金来源、提高开业验收标准等，有利于倡导保险业回归本源，去伪存真，把一些想投机取巧、赚一把就走的股东淘汰掉，把真心想做保险、也不差钱的股东沉淀下来。
2017年年初数据显示，正在排队等候批复牌照的共有200余家。多位保险业内人士分析，这200余家中，相当一部分存在投机取巧心理，不排除存在一些出资是加杠杆融来的钱的股东，也不排除存在把保险公司当作“提款机”、想投机取巧的股东。
“目前，保监会严格股东准入，最起码能够从第一道防线上把一些风险因素过滤掉，避免股东的鱼龙混杂。”上述四大精算与风险管理咨询服务高级经理人士说。此前，个别激进险企借助中短存续期产品做大产品规模，在保监会严监管政策下，流动性风险已有所凸显。而这些公司向保险本源转型，亦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推倒重来，重新开发产品、搭制度、建团队等。业内人士分析：“这种转型一定程度上相当于新开业公司重新开展业务。”
普华永道金融行业管理咨询合伙人周瑾分析，在行业龙头保险公司市场地位很难撼动的情况之下，中小险企在有限的市场份额之间互相竞争，生存的压力较大，之前出现的保险业乱象与此也不无关系。
“在当前部分中小险企处于转型阵痛的情况下，保监会严格保险公司股东准入，谨慎发放牌照，对于整个保险行业更加稳健发展以及存量的中小新保险公司转型而言，都有积极作用。”上述四大精算与风险管理咨询服务高级经理人士说。
牌照战降温
自今年3月份至今，保监会未批复一张保险牌照。多位业内人士预计，在目前保险公司市场准入监管更加严格背景下，预计下半年新牌照的发放依然会缓慢。
据财新记者统计，2017年1月至2月，保监会合计共批复6家保险公司筹建。而在2016年全年，保监会合计共批复20张保险牌照。“保监会批复保险牌照更加审慎。”上述四大精算与风险管理咨询服务高级经理人士说。
安永在近日发布的《2016-2017保险业风险管理白皮书》（下称《白皮书》）中预计，受保监会严格股东准入门槛等因素影响，2016年引来各路资本竞相争夺的保险牌照持续走热、约200家公司静候保险新牌照的现象或将在2017年降温。
2017年，上市公司参与设立保险公司的热情也相比往年有所降低。据Wind数据，财新记者统计显示，截至7月26日，上市公司公告拟参与设立保险公司的上市公司家数共11家，且均在5月之前发布公告。而在去年全年，共有37家上市公司发布公告拟参与设立保险公司。
“保险牌照的争夺肯定会降温，这与整个监管趋势相结合。因为现在从监管角度，强调的是怎么样去把整个准入门槛提高，保证保险保障回归到本质。”上述四大精算与风险管理咨询服务高级经理人士说。
严格准入门槛主要指近日保监会发布的《二次征求意见稿》，该意见稿对保险公司股东的分类、股东资质要求、股东出资等均进行了更加严格的限制。
财新记者对比发现，《二次征求意见稿》将保险公司股东由《征求意见稿》的财务类、战略类、控制类三类进一步分为四类，具体为财务Ⅰ类、财务Ⅱ类、战略类、控制类，并将股东资质门槛进一步提高。比如，《二次征求意见稿》要求，战略类股东净资产不得低于10亿元，而在《征求意见稿》中，对战略类股东要求为不低于2亿元。
股东出资方面，相比《征求意见稿》的“投资人取得保险公司股权的资金，应当使用来源合法的自有资金”，《二次征求意见稿》还对自有资金进行了明确阐述，明确自有资金以净资产为限。投资人不得通过设立持股机构、转让股权预期收益权等方式变相规避自有资金监管规定。根据穿透式监管和实质重于形式原则，保监会可以对自有资金来源向上追溯认定。
《二次征求意见稿》还新增“严禁挪用保险资金，或者以保险公司投资信托计划、私募基金、股权投资等获取的资金对保险公司进行循环出资”及“保险公司应当在章程中约定，股东有利用保险资金直接或者间接自我注资、虚假增资等情形之一的，不得行使表决权等股东权利，并承诺接受保监会的处置措施”。
“商业模式不清晰和股东资金实力不足将会是发起者难获批筹的两大硬伤。”安永在《白皮书》中强调。
一位接近保险公司筹备组的人士透露：“目前200家排队等候牌照的，按照目前正在实施的《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的，预计有约一半是不达标的。而《征求意见稿》《二次征求意见稿》又将门槛拉高很多，预计不达标的家数会更多。”
参与投资保险公司的热度已有所减退，其中不乏退出者。如美盈森（ 002303.SZ ），2017年3月18日美盈森发布公告称，拟使用自有资金出资不超过1.5亿元参与发起设立长青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长青保险公司）。而在28天后的4月15日，美盈森即发布公告称，鉴于长青保险公司筹备过程，公司与长青保险公司筹备组就有关事项的认识存在不同意见，经双方协商后决定终止参与发起设立长青保险公司。
限制股东投机
保监会亦将对险企股权转让有所限制。相比《征求意见稿》，《二次征求意见稿》对于股东转让保险公司股权的要求亦比《征求意见稿》更加严格。
《二次征求意见稿》明确，控制类股东五年内不得转让所持有的股权，战略类股东三年内不得转让所持有的股权，财务Ⅱ类股东两年内不得转让所持有的股权，财务Ⅰ类股东一年内不得转让所持有的股权。
而《征求意见稿》要求，控制类股东三年内不得转让所持有的股权，战略类股东两年内不得转让所持有的股权，财务类股东一年内不得转让所持有的股权。
上述接近保险公司筹备组人士表示，目前公开的《二次征求意见稿》反映了监管审慎、负责的态度，相比《征求意见稿》的修订，如延长股东持股锁定期等，整体看会更加有利于规范行业、更加符合行业发展规律，也更倡导回归行业的本质以及注重中长期经营、可持续发展。
值得注意的是，从目前已正式出台监管政策看，保监会并未对保险公司股东不得转让股权的年限有所限制。财新记者梳理政策发现，仅2014年保监会出台的《保险公司收购合并管理办法》要求，除风险处置或同一控制人控制的不同主体之间的转让等特殊情形外，收购取得保险公司股权的，收购人应书面承诺三年不得转让所持有的被收购保险公司股权或股份。
在《白皮书》中，安永亦指出，在保监会强监管政策下，以投资为目的的保险公司将逐步被迫转型或退出，以回归传统保险业，实现“保险姓保”目的。
一位保险公司高管人士认为，对中小新保险公司而言，股东的稳定性对保险公司的公司治理及战略稳定性至关重要，控制类股东影响更加明显。《二次征求意见稿》从政策上将保险公司股东的限制转让年限进一步提高，有利于提高保险公司公司治理的稳定性。
周瑾分析，监管加强股权转让监管力度目的是希望可以净化股东资质、更加符合行业发展规律，但限制股东转让客观上会降低市场化程度、交易的活跃度以及股东退出的灵活性。
“不过，对保险公司股权转让设定锁定期对于行业长期的健康发展有利，毕竟希望保险公司进来的股东能够在行业长期耕耘，看好整个行业的，而不是把其当作一个简单的融资平台和渠道。”周瑾认为，保险还是注重长期经营，股东要有耐性来做，如果把投资行为短期化，管理决策短期化之后，对行业不是一个好的迹象。
上述保险公司合规负责人表示：“本身保险行业经营规律就是前面几年投入较大，如开机构、业务发展、提准备金等，必然是一个长期投入，肯定不是一个短期行为。投保险公司，必须做好至少五年，七年才能够回本、资产增值的预期。”
除严格股东不得转让股权的锁定期外，《二次征求意见稿》还从信息披露透明度方面进一步加大了对保险公司股权转让的监管力度。
《征求意见稿》规定，变更持股比例5%的股东，应当经保监会批准，但变更持有不足5%股权的股东，向保监会备案即可。但《二次征求意见稿》明确，变更持有不足5%股权的股东，应当报保监会备案，并在保险公司官方网站以及保监会指定网站公开披露，除上市保险公司外。
这意味着《二次征求意见稿》未来出台后，非上市保险公司持股比例低于5%的股东股权转让亦将透明化、公开化。
从“香饽饽”到“烫手山芋”
今年以来，陆续有多家保险公司股权转让获保监会审批同意。据财新记者统计，保监会共批复7起股权转让事宜，涉及5家保险公司。另据财新记者不完全统计，今年7月以来，共有两家保险公司股东在地方股权交易中心挂牌转让其所持有股权，不过转让股权比例均较小。
在当前保险业严监管时刻下，市场有种声音将上述股权转让解读为“香饽饽”变成“烫手山芋”。不过，从数据看，今年来的股权转让情况相比往年，并无大的波动。公开报道显示，2016年全年有28家保险公司发生股权变更，而在2015年，保险公司股权变更30余起。
上述四大精算与风险管理咨询服务高级经理人士认为，监管动作未必会引发保险公司纷纷不投资保险业或者把自己的股权卖掉。保险牌照相对还是有含金量的。而对于那些抱有投机取巧之心进入保险业的股东而言，保险监管从严，确实使得他们不能像过去那样把保险公司作为“提款机”。“这需要这些股东们心态的转变和对保险公司经营认知的改变。如果不是抱着长期的心态，那就是一种炒股的心态。”
“目前一系列强监管措施是对此前过热的保险投资的一种降温，牌照价值也回归到一个合理的估值状态。”周瑾认为，此前牌照价值有些虚高，而因素之一在于部分投资者将其当作“提款机”，可以以较低成本拿到融资，但目前这个“提款机”功能关掉后，市场会客观看待保险公司的定位和价值。随着目前牌照争夺热潮的回落，保险公司价值亦会有所回归。
不过，周瑾亦指出，对于一些真正想做保险的投资者而言，随着市场上获得新牌照的难度加大，由于存量牌照具有稀缺性，则可能会愿意出更高的价钱来买这个牌照。
“现在保监会对保险行业股东资质门槛提高了很多，并且更加规范，同时对股东资金来源的筛查更加严格。更重要的是，对筹建和开业的标准也严了。这样一来，对于此前排队的约200家而言，就造成很大压力。200家中，其中相当部分都是投机取巧，更多是通过杠杆等融来的钱，现在经济下行，真正自有资金的少之又少；又考虑到现在对牌照的管理比过去越来越紧。在这种背景下，牌照的价值不可能降低，只可能上升。” 一位保险公司总经理这么认为。
上述保险公司合规负责人则认为，保险业虽然监管趋严，但是规范后更加有利于保险业发展，中国保险业的密度和深度还很低，还有很高的成长潜力，保险业也还是个朝阳行业。从这个角度讲，保险牌照价值是存在提升空间的。
而卖公司股权，这要具体到个体公司，看其自身情况，不排除存在有些股东已经财务投资实现了资本增值，而现在实体经济比较短缺的情况下，套现离场的情形；也有的保险公司战略发生了变化，如经营方向的调整使得股东之间出现分歧；也有可能是股东认为保险公司经营不好。
“目前保险业还是市场集中度比较高的行业，不是一个完全充分竞争的市场，中小公司确实处境比较艰难，具体到某一家公司，可能经营不善，撑不下去了，那就股权退出。”上述保险公司合规负责人指出，从个体看，一个公司牌照值不值钱，也跟它自身的经营业绩、战略定位、特色、经营效果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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