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新编（连载）

猫与老鼠
（古希腊，公元前2世纪）

一只斯巴达猫把一群雅典老鼠堵在了洞里。猫进不去，老鼠也出不来，双方僵持着。
猫向洞里喊：“喂，老鼠，你们是群体生活，最讲究互助。谁肯先出来让我吃，其它的不就可以趁机跑掉吗？”
好半天，洞里没有回答。
“既然没有肯自我牺牲的，那就一起在洞里饿死吧，反正我是不走了！”猫恶狠狠地说。
洞里随即传出吱吱喳喳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突然，洞口跳出一只老鼠，跟着一只、又一只……
群鼠四散奔逃，唯独第一个跳出来的让猫捉住了。
“你倒愿意第一个跑，有自我牺牲精神呢。”猫按着老鼠，嘻笑着说。
“什么牺牲精神，”老鼠懊丧地说，“我是运气不好，抽了第一跑的签。”

雪豹与火狼
(拜占庭，14世纪；作者不详)

雪豹终于战胜了火狼，得了百米第一，它洋洋得意地走上领奖台。
“看它那样儿，一点不虚心。”
“有什么了不起的，以前还偷过东西！”
“对，上次还欺负过……”
台下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雪豹有些慌了，它哭丧起脸：“我，我有错。可，可我跑得快……”
“跑得快也不行，道德败坏！”
“应该让火狼当冠军，瞧人家多谦虚。”
“就是，道德品质也好。”
雪豹灰溜溜地下了台。在一片赞扬声中，火狼领了奖，他谦逊地低着头……

兽 王 们
（欧洲，中世纪，黑死病流行时期）


森林中，一场瘟疫在迅速蔓延。
兽王们——狮子、老虎、大象、犀牛、黑熊、金钱豹、野猪——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
狮子说：“瘟疫是上帝在惩罚我们。必须牺牲我们中的某一位做祭品，向上帝谢罪。”
大家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我提议，”老虎终于开口说，“谁体重大谁就牺牲做祭品。”
“我同意老虎的意见，”金钱豹赶紧接上说，“上帝喜欢肉多的。谁个儿大谁就做祭品。”
“我反对。”大象有些紧张，“谁皮肤有花斑谁就做祭品，上帝喜欢好看的肤色。”
犀牛晃了晃笨重的身躯：“我赞成大象的意见。”
气氛紧张起来。狮子和身边的黑熊、野猪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说：“我们还是按老规矩，举手表决吧。”
“对，”黑熊和野猪拥护说，“少数服从多数。”
表决的结果，老虎的意见获得通过，大象必须充当祭品。
就在大象被送上祭坛的当天晚上，犀牛逃跑了。

猪 与 麻 雀
(文革时期，手抄本)

一头猪正在呱叽呱叽地吃食。一只麻雀飞到猪槽边，问：“你在干嘛呢？”
“我在吃饭。”猪回答，连头也没抬。
“不对。”麻雀若有所思，“你想想，吃了饭就要拉屎……”
“没错。”猪吃完了食，抬起头。
“屎送到地里变成肥料给庄稼……”
“对。”
“最后，人吃了庄稼。”
“嗯。”
“所以，根据严密的逻辑推理，”麻雀一本正经地说：“你刚才不是在‘吃饭’，而是在‘为人类服务’。”

水   獭
（罗马尼亚，20世纪末）

一只燕子立在树梢，它紧张地注视着下面的小水塘。小水塘是由水獭们用小水坝拦成的。
“水坝漏水了！水坝漏水了！”眼尖的燕子对还在水塘里玩耍的水獭们大声嚷道。
一群小水獭无动于衷；只有几只老水獭拼命向水坝游去。
“噫，这是怎么回事？”燕子迅速飞到小水獭旁边，“你们为什么不去抢救水坝？”
“水坝已经年久腐烂啦。”小水獭们用尾巴打着水花，“不如干脆冲毁建个新的。”
燕子迅速观察了一下水坝，点点头。“没错。那老水獭为什么还要去抢救它？”
“那是它们亲手建的水坝，倒了它们心疼呗。”小水獭齐声回答。
“我去劝劝它们。”燕子向老水獭们飞去。

囚犯与劳模
(文革时期，手抄本）

（一）
    一艘押送犯人的囚船遇到了风暴，沉没了。
    两个落水的囚犯同时抓住了一块木板。
    木板太小，只能承受一个人。
    事关生死，两人谁也不肯让步，拼命争夺撕打。
    最后同归于尽，一起沉入大海。

（二）
    一艘运载劳模的客船遇到了风暴，沉没了。
    两个落水的劳模同时抓住了一块木板。
    木板太小，只能承受一个人。
    事关生死，两人坚决推让，都远离木板游去。
    最后同归于尽，一起沉入大海。

情   人
(新加坡，20世纪中期)
   
一个有妇之夫与一个有夫之妇在幽会。两人情意缠绵。
    就要分手时，女人忽然说：“要是你的妻子和我的丈夫同时出车祸死了，多好。我总这么想。”
    男人低头沉默不语。
    女人使劲摇了摇男人，盯着他：“我这么想，是不是太恶毒了？”
    男人缓慢地抬起头，注视着女人，一字一顿地说：“不。你是太善良了，你不愿意伤害他俩。”

两个医师
（尼日利亚，19世纪末；作者为一部落酋长的子女）
   
一个高尚的医师志愿到一个偏僻落后的山村，传播医疗卫生知识。
    山村的族长热情地迎接他。“您到我们这儿来，准备做些什么呢？”族长微笑着问。
    “你们这儿太脏、太乱了，人也太懒了。”医师激动地说，“我要把你们的这些坏毛病统统改掉！”
    族长的脸一下拉长了：“对不起，我们自己生活得很好，用不着你来干涉。”
医师被族长很有礼貌地“送”出了山村。

    第二年，又有一个高尚的医师，志愿来到这个偏僻的山村。
    “你到我们这儿来，没有什么可干的。”族长很冷淡地在村口拦住了他。
    “我听说你们这儿的人能吃苦，也很勇敢，”医师真诚地说，“我想和你们一起生活。”
    族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其实我们有许多坏习惯，例如不讲卫生……”
医师被族长热情地接进山村。

画家与美女
(意大利佛罗伦萨，文艺复兴末期)
   
“画张像吧，你长得真美。”街头画家招呼一个过路姑娘。
    “我是挺美的，”姑娘转身停下来，微笑着说，“可还有几个小小的缺陷，你能看出来吗？”
    “嗯，右耳垂大了一点点，”画家眯起眼睛观察着，“鼻梁左面有点凹，这边双眼皮不太明显。”
    “没错。”姑娘笑着点点头，掏出钱递给画家。“我一直想看看完美的我是什么样子。”
    “可以，没问题，”画家接过钱，马上画了起来，“……我让你十全十美，白璧无瑕……”
    一幅像很快就画出来了。
    姑娘默默地接过画像，仔细端详着，好久，好久，没有说话。
    “怎么，还有哪不理想？”画家歪过头，问。
    “不。……也许，她太完美了……反倒……”
     姑娘说着，慢慢地把画像揉成了一团。

探 险 者
（挪威，20世纪20年代；作者相传为一探险家遗孀）
   
一个极地探险家，先后征服了南极、北极。
    他获得了无数勋章，但却失去了双腿——极地的严寒冻坏了它。
    在他晚年坐着轮椅又一次出席受勋大会时，一个记者问他：
    “您是为获得的勋章感到自豪，还是为失去的双腿感到后悔呢？”
    老探险家闭上双眼，沉默许久，才喃喃地说：
    “那洁白的荒原，多么令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