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果我们出身寒微,实话说,你内心深处有很多负债,你有很多欠账,你有很多恐惧。我出身也算寒微的,我老爸是中学老师,当过一段时间校长,我妈是小学老师,小时候这些滋味基本都尝到过。第一,贫穷。你小时候特别穷,你就有一种不可遏制的积累财富的冲动,怎么跟你讲分享财富,你也觉得说说而已。有点像明末清初那个钱谦益,清朝人打到南京来了,钱谦益老婆很有名,叫柳如是,就说,老朱家对我们不薄,咱们投水自尽,以身殉国吧。柳如是做好准备了,钱谦益拿手一摸,水太凉。财富分享上,我们大多数中国企业家学华为都是“水太凉”。
蔑视,小时候你社会地位低,被人瞧不起,所以你会有一种被认可的渴求,政府的认可,社会的认可,他人的认可,这是第二种恐惧。
冷落,小时候你没人照料,没人与你亲近,很少有人拥抱你,所以你就会非常喜欢旁边有一圈人吹捧你、巴结你、亲近你。老板身边这么一群吹牛拍马的人,干活的人全走了。如果你特别希望别人亲近你的话,就是这个结果,因为有能耐的人,肯定不会说那些特别谄媚的话,特别好听的话。
失控,小时候你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明天的饭还不知道在哪儿,你就非常希望掌控一切,你不信任人,你不会轻易地授权,而且热衷于在企业安排各种眼线。
欺凌,你小时候被政府欺压,你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公社书记,你长大之后做企业,你会非常喜欢跟这些官员接触,以当什么代表,什么委员为荣。
所有这些都是心魔,不要说这五个六个,只要有一个,你这个企业基本上就会卡住,就发展不起来。你只有一种办法,用对事业的爱去战胜这些恐惧,我这一辈子就是干这个的,我不在乎财富积累,我不在乎社会认同,我不在乎旁边有没有人亲近,我不在乎是否掌控一切……你才有可能走出这些心魔,才有可能从恐惧驱动型企业家脱胎换骨,变成一个热爱驱动型企业家。
6/ 迷失自我的企业家
中国企业家圈内,很多恐惧驱动型企业家,因为出身寒微,企业做起来之后,就开始自我迷失,然后自我膨胀,最后自我爆炸。这些人很多都是熟人,讲他们的故事有点难为情。我就讲两个吧,第一个兰世立。兰世立苦到什么地步?他爸爸生他下来,因为是第四个孩子,就叫兰四立,后来才改成世界的“世”,兰世立。在武汉大学读书四年,没有生活费,到大学宿舍里去捡牙膏皮去换钱,有一次在女生宿舍捡牙膏皮的时候,差点被人家当流氓抓起来送到公安局去,就苦到这个地步。他个子又矮,整个青春期,可能就没有一个女孩正眼朝他看过几眼。
后来做东星旅游,成立了东星航空,他就开始丧失自我,认识不到自我了。例如,招空姐,人家是有各种条件,一二三四五;他招空姐就一条,人长得漂亮就行。空姐招来了,人家搞培训,他搞军训。军训就军训吧,他还搞阅兵式,他让那些女孩子穿上美军的军服,挎上AK47步枪的模型,他坐在吉普车上,“同志们好!”。这一瞬间,基本就奠定了他后来的结局。
再讲一个,张跃,湖南远大公司的,可能也是中国头几个买私人飞机的企业家,非常疯狂,自我膨胀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打个比方,明明是他哈工大毕业的弟弟张剑发明的直燃式空调,他非跟人家说是他发明的。你一个小学美术老师怎么发明直燃式空调呢?他就跟人家讲,他是达芬奇式的全才。我就说你只比北朝鲜金某人差一点,北朝鲜金某人是达芬奇加莫扎特,人家大学四年发表四千多篇论文,一年一千篇,一天三篇,抄都来不及,厉害吧。
他就喜欢搞这些自我膨胀的事情,前一段时间说要在八个月时间在长沙盖出一座世界最高大楼,128层,到现在为止,连坑都没挖。所以陷入这种迷狂境界很可怜,因为他们都是一个国家最宝贵的财富,他们都是最大的钻石,但结果就是这么一个下场,能不让人感到遗憾吗?
什么原因?因为中国人认识自我尤其地难。难在哪儿呢?难在我们的政治、文化、心理三个层面。它就像栗子,有三层壳,很难剥到内心深处去。政治层面,中国人从来就讲究城府要深一点好,喜怒不形于色好,厚重姿态比较好。因为在这种说一套做一套的环境里头,太直,太疾恶如仇,你是活不下来的。你就慢慢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你总是隐藏,隐藏到最后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所以很容易迷失自我。
文化层面,中国人也非常容易迷失自我。因为任何一个猛人,都会被各种佞臣包围,围得水泄不通,所有出去的信息和进来的信息,都会被这个包围圈过滤,所以最后这个老大其实完全处于人事不醒的状态,不知道外头世界发生了什么?最后哄然倒下。包围圈就没事可做了吗?不是,他们去包围下一个猛人。所以鲁迅的原话,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的人在变,中国的事却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的原因,因为这个包围圈没有变,那个包围的机制没有变,所以很容易迷失自我。
还有更麻烦是栗子的最里头那一层红色的薄衣,那一层剥不掉,这个栗子也没法吃。如果有一个学科,中国离世界先进水平差距最大,不是数学,不是物理,不是化学,不是经济学,是心理学。中国人均的心理学素养跟西方发达国家是相差很远很远的,所以西方人碰到比较难受的事情,碰到了困惑,他们有牧师,有神父,有自己的心理医生,实在不行有病友会、互助小组等。中国老板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办法,找朋友喝酒,但是现在车那么堵,一般也就是发几个微信表情假惺惺地安慰一下就结了。
最要命的是,随着你的经济社会、政治地位的提高,你小时候的朋友会离你远去了。越讲原则,越有尊严的人,他离你远去得越快,围上来的人往往都是未必真正对你好的人。所以认识自我,因为这三层原因,它变得尤其地难。所以做企业归根到底就是回答北大保安那三个问题,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这三个问题回答不了,这个领导力的建设应该来讲是没有根基的。
这也是U型理论的精髓,碰到任何事情千万不要直接反应,从左到右,不要直接反应,要沉下来,继续沉下来,继续沉下来,超过评判之声,超过嘲讽之声,超过内心的恐惧,然后回到这个问题,我是谁?我一生的工作是什么?然后慢慢慢慢去出解决方案。这个解决方案才是递进的,才是一步一个脚印的,最扎实的解决方案。
关于这个U型理论有两本厚厚的书,一本叫《U型理论》,一本叫《U型变革》,但最重要的逻辑就是我这一句话,沉下来、沉下来、再沉下来。所以海林兄,你建你那个康养基地的时候,回头我发一个背景资料给你,你不要忘了建一个冥想中心,我们不讲佛教,基督教,但是我们可以有一个冥想中心,大家在这里反思:我是谁?我一生的工作是什么?我要做的贡献是什么?所以这个是领导力的最核心最核心的内容。只有靠这个人生指南针,才有可能让你走出这种内心的恐惧,走出被心魔驱赶的这种可悲的状态。这些心魔一个就足够把你的企业杀死,更不要说三个四个一起上了。这是第二个维度。
7/ 找到你的天命
第三个维度,是宗教学的维度。这个维度很难讲,为什么呢?因为中国文化是一个世俗文化,我们没有这种宗教传统,所以很多话我讲出来,你好像听懂了,其实你未必真正懂了,有一个很长的体悟的过程。大家去西方旅游,很容易麻木,下车看庙,上车睡觉,觉得就是这些东西嘛。其实你要努力去体会他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像我给大家看的三个西方历史上非常重要的教堂,我一会儿会给大家讲为什么重要?它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西方人他们真的相信天上生活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吗?他决定着我们的生老病死,在决定我们的一切吗?不是,宗教讲的不是这个东西,完全不是这个东西。
我先介绍一下这三个教堂。第一个教堂是米兰大教堂,为什么放米兰大教堂呢?公元313年,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大帝颁布“米兰赦令”承认基督教合法地位,基督教从此成为正教,成为地上的宗教,在此之前,统治者对基督教就一个字“杀”,一个被杀了三百多年的宗教你可以想见,它内心强大到什么地步?被杀了313年,你想一想,杀了至少十几代人。中国明末清初,或者是宋末元初,一般是读书人为了表示对前朝的敬重,自己再也不做官了,但是儿子这一辈是怎么都去做官的。顶多能维持一代,人家是维持了十几代呀,这个是米兰大教堂的故事。
第二个是威尼斯圣马可教堂。圣马可教堂为什么重要呢?公元1177年,神圣罗马皇帝和亚历山大三世教皇在这个地方签订了和约,我承认你,你也承认我,我们不要打了。为什么在威尼斯呢?威尼斯是双方都认可的一个中间地带,一个中立城邦国家。所以这个事情很神奇的,威尼斯就是几个沙洲小岛,他们却成为了罗马教皇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都必须承认的一个公立的第三方。什么原因?因为在这块土地上有两个皇帝,教皇和世俗的皇帝,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在来回拉锯式地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所以像威尼斯这种以商业作为发展基础的城邦国家就第一次在人类历史上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威尼斯圣马可教堂
所以企业家、商业、资产阶级是很伟大的概念,你们一定要理解这背后的含义,因为只有资产阶级能给我们带来真正的自由,不管是从罗马教皇那儿,还是从神圣罗马皇帝那儿。在公元1177年中国什么朝代?南宋,我们还在南宋。所以我们离人家这个文化不知道差多远,从这个维度上来讲,我们要很清醒。
这个教堂是什么?是佛罗伦萨的百花大教堂。这个大教堂是在美第奇家族的主导下建设的。美第奇家族在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靠非暴力手段成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靠什么?靠贿赂,靠钱。你说这好脏啊,我告诉你,总比杀头文明一点吧,总比什么国内xx战争,一次、又一次的国内xx战争文明一点吧。你要很清醒,它是在相当于我们明王朝的时代,建立了资产阶级的统治。
佛罗伦萨百花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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