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笔记之:苏联的真相 作者:田成杰
一本《访苏归来》,揭露了上个世纪三十年代苏联——据说是那个时代“世界膜拜”的对象——的真相,但对我们来讲却一点也不陌生——因为书中描写的现象,我们都曾经历,甚至至今仍在发生……
苏联人生活条件低下,许多工人家庭食不果腹,但是他们又十分满足,莫名奇妙地总表露出一种优越感,认为各国人民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苏联宣布消灭了人剥削人和不平等制度,但是不平等现象随处可见……
大力提倡自我批评但又缺乏批评精神,只准讨论人的行为是否符合党的路线和政策,绝不可以涉及路线和政策本身,否则就要倒霉;
对苏联发生的一切只能说好不能说坏,只能颂扬而不能批评;
一方面达谈弘扬文化,一方面思想贫穷化,作家艺术家必须遵照路线创作,把群众的思想“深加工”,与之保持一致,借助《真理报》一呼百应的气势搞臭和清除反对派……
——仿佛看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后的中国,“纪德在苏联看到的不是无产阶级掌权,而是斯大林一个人专政;他看到的不是生机勃勃,而是死气沉沉、闭关锁国的苏联。”如果说三十年代的苏联作为社会主义的创始人还有经验不足的成分,那么中国照搬苏联可就真的是一无是处了!尤其可悲的事,我们的领袖不仅一成不变地照搬了苏联的模式,还把它说成是自己的创造!我们剽窃的竟然是别人的错误!?还有比这个更可悲的吗?
……据说,它五小时能干完八天的活儿(还是八小时干完五天活儿,我记不清了)。我贸然问一句,这是否等于说,起初五小时的活儿他要干八天?我的问题提得不好,人家干脆不回答。
我听人叙述过,一组法国矿工到苏联旅行,参观一座矿山,他们出于同志的情谊,请求替班,换下一组苏维埃矿工,而他们也没有特别卖劲儿,无意中个个达到斯达汉诺夫运动的指标。(p24)
——由于平常的工作是大锅饭,竞赛也就几乎成了刺激生产力的唯一方式。看来,社会主义也承认人的个性需求,只是在大多数时间里不愿意承认它,甚至把它当组邪恶(自私、贪婪、欲望)的根源。
疑问是:既然竞赛可以提高生产力,为什么不把竞赛扩展到每时每刻呢?(唯一的解释是:生产力并不是组织的追求)。
……可爱的小姑娘们簇拥在我周围,纷纷向我们提出问题。她们想知道的,并不是法国有没有幼儿园,而是我们在法国时,是否了解苏联有这么美的幼儿园。
……听我说巴黎也有地铁,对方怀疑地微微一笑。……有一个人问到,法国是否也有学校。另一个人情况了解多点,耸了耸肩膀:学校嘛,是的,法国人也有,但是那里学校孩子要挨打的。……在他们看来,苏联之外漆黑一片。除了几个无耻的资本家,世界上其他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挣扎。
……忽然,有一位走出人堆,满怀激情地高声说:“要介绍在苏联发生的崭新的、美好而伟大的事情,全世界的纸张全用上也还不够。”(p30-31)
——一个人被黑布蒙住了眼睛,他便以为世界只有“黑”一种颜色,甚至以为别人连这一种颜色也见不到!这便是当时的苏联、后来的中国、现在的朝鲜的情形。被蒙蔽者怀着一种救世主的自豪感,对正常人表示同情和怜悯,是不是有点滑稽?
一旦入党,就再也不能退出,如退党就随即失去地位和职务,也失去此前努力所赢得的全部优惠,同时还会面临所有人的猜疑和报复。……党给了你多少优惠啊!作为交换条件,只要事事拥护,不再独立思考就行了。既然承认一片大好,还有什么必要考虑(还是独立思考!)那么多呢?一旦独立思考,随即就变成“反革命”。思想成熟了,就该打发到西伯利亚去。(p88)
——党的实质是消灭思想,消灭思考力!可怕!!
晋升的一种极好途径,就是告发他人。这样,你就能同警察局建立起联系,立即受到保护,但同时也受人利用。须知一旦入这个道,就再也不能顾忌荣誉或友谊了,必须走下去。再说,这种训练很容易,而密探又受到庇护。
在法国,一家党报出于政治原因,要诋毁某个人的名誉,就得找此人的政敌去干这种卑劣的勾当;而在苏联,则要去找此人最亲密的朋友。她们并不去请求,而是要求。最有力的打击,是由背弃加力量的打击。……如果拒绝卖友,不肯干这种卑鄙的勾当,想救朋友,那他就要成为他朋友的陪葬品。
结果大家对任何事、任何人都疑虑重重。小孩子的天真话,也可能把你葬送掉。大人不再敢在孩子面前说什么了。每个人都监视别人,监视自己,又被别人监视。……
为免遭人揭发,最合适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况且,听见怪话而不立即汇报,就要被关起来或者流放。告密是公民的一种道德规范。从小就抓起,经常“汇报”的孩子就受到表扬。(p88-89)
——监视(互相)、高密本身已够可怕,而尤其可怕的,是我们仍在延续着这种“告密”教育!种种现象到底是社会主义制度的必然,还是领袖们学习的结果?
……至于苏联无产者,他们开始丧失最终为自己劳动,从而赢得尊严的这种梦想。毫无疑问,剥削他们劳动的,不再是股东资本家了。然而,他们还照样受剥削,而且剥削的方式还特别狡诈,特别巧妙,特别迂回,弄得冤无头债无主,劳动者不知该向谁算帐了。……(p93-94)
——标榜消灭了“剥削”的人,是新的剥削者;标榜使人们获得“解放”的人,把人们关进了更严密的牢笼;标榜推翻了“三座大山”,其实自己成为了唯一的一座大山,继续更残酷地压迫。
因为,无产阶级要选一个能维护受损害的利益的代表,甚至都不可能了。民众投票,无论公开还是秘密的,都成为一种讽刺,一种走过场:所有任命,都是自上而下决定的、产生的。人民仅仅有权选举那些内定的人。无产阶级被玩弄了,嘴塞住说不了话,全身捆住动弹不得,几乎不可能反抗了。……这些共产党人还相信,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还会相信,他们至少在苏联取得了胜利,而且认为凡是不鼓掌的人,全是敌人和叛徒。(p99)
——在革命之前,我们是弱者,我们的声音得不到认可;但革命胜利后,我们却连说话的权利也失去了……
我们只能完全赞同瓦尔特•西特里尼先生的声明。他在声明中表示:“确信苏联一如其他专政国家,是受一小撮人统治,在治理国家方面,人民大众根本没份儿,有份儿也是微乎其微。”(p104)
——对极了!
……这正是专制主义的特点:簇拥在周围的人没有英才,只有奴才。(p113)
没有一个政党能掌握——我是说能笼络住我——能阻止我把真理放在党之前。一掺进谎言,我就极不自在;我的作用就是揭穿谎言。我拥抱的是真理,假如党离开真理,我立即就离开党。
——只可惜至今还有很多中国人不明白这个道理。盲目的“爱”、忠于、献身,本应是仆人(而不仅仅是声称)的DANG(还是某些人?)的利益高于国家和人民,反而成了至高无上的太上皇!
(www.earm.cn/田成杰2010-1-17整理,2018-8-18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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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苏归来》,[法]安德烈·纪德/著,李玉民/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4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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