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斯坦方程有很多不同的解,因为爱因斯坦在构造这个方程的时候,他找到了方程,可是并没有限定这个解的唯一性。这个解有它的边界条件,有它的初始条件,这两个条件爱因斯坦都没有解决。不但不晓得,直到现在过了一百年以后,我们对这个问题还是在辩论。爱因斯坦在1915年发现这个方程,不到一年,当时正研究球形对称星系如何影响重力的史瓦西(Karl Schwarzschild)发现爱因斯坦方程的一组解,这个解是球对称的(史瓦西解可以应用于单一球状行星的天文研究)。
史瓦西
史瓦西解让爱因斯坦得以计算并观察很多引力场的重力是怎么样的。通过这个解,我们可以模拟太阳系:行星的质量远轻于太阳,它们在史瓦西几何里可以被看成是沿着测地线移动的微粒。测地线可以通过计算得到,它们不必是闭合的圆周。例如水星的运行轨道已经被发现是一个具有微小偏差的圆形轨迹,每世纪进动43秒。同时,史瓦西解还有助于推算光线弯曲度。正如爱因斯坦所预测的,太阳产生的重力会改变时空的几何。因此,从行星射向地球的光线在经过太阳附近时会产生弯曲。通过计算史瓦西几何中的零测地线,可以推算光线的弯曲度。计算结果与实验数据的吻合令人满意。这是这一重力的新理论开创初期所取得的重要成就之一。
史瓦西解在今天依然重要,我们做全球定位GPS的时候,仍然要用到这个解。因为地球是一个重力场,我们的光线受到这个重力场的影响,假如不用这个解的话,算出来的结果不对。史瓦西解让我们知道光线通过太阳的引力场时会有偏差,这是很重要的成就。
光线偏差
广义相对论受到黎曼几何发展的重要影响,反过来讲,爱因斯坦所取得的巨大成功深刻影响了黎曼几何的发展。在广义相对论提出之后,几何学家认识到了爱因斯坦度量的美——特别是那些满足真空爱因斯坦方程的度量。
(三)广义相对论反哺数学:规范场理论与卡鲁扎的创意
卡鲁扎发现,在四维空间里有效的理论,在拿走这些圆之后,通常是重力四维空间中的爱因斯坦方程的非真空解。这些圆创造了一种物质,即电磁场。这绝对是一项惊人发现。
为了进一步说明,我们应该指出,在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理论之后,很多作者试图去理解如何将麦克斯韦的电磁理论与爱因斯坦的重力理论统一起来。这项研究导致了几何学与物理学的一些重要发展。由于麦克斯韦电磁学方程和重力场方程表面上看来并不接近,所以想要将它们统一起来,就要融合对于这两个伟大的理论势必产生的种种不同的建议,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建议来自赫曼·外尔(Hermann Weyl)。
外尔受到列维·齐维塔((Levi-Civita )和嘉当(Joseph Cartan)的影响,成功地将麦克斯韦的电磁理论建立在规范场论基础上。最初,外尔所用的不保持长度的规范群受到爱因斯坦的否定。在他提出基本构想的十年后,受到量子力学中相位理论的影响,外尔构建完成了阿贝尔规范场理论。这在数学和物理中是一项根本性突破。在数学里,我们将规范场论称为几何学中的联络理论,它给出了向量沿着空间中封闭环路移动的规则,这些向量可以通过很广泛的方式来定义。
规范场的理论在数学上其实是相当普遍的理论,可是应用到物理上以后,它变成重要的理论。因为在数学上,从嘉当、霍普夫、惠特尼,他们就推广了规范场的理论,他们提出了所谓的“向量丛”的观念,他们认为基本上,我们给空间中的每一点都赋予一个线性空间。这个附上的空间可以任意扭曲,正是这些扭曲给物理和几何注入了新的观点。向量丛被应用于粒子物理学的量子化,其结果就是杨—米尔斯理论。在这个理论中杨振宁和米尔斯将外尔的理论一般化到更加广泛的丛(从交换的规范群到非交换的规范群),到了以后,整个规范场理论是影响到整个高能物理的重要的结果。
杨振宁和米尔斯
现在,我们知道杨-米尔斯理论决定了自然界中所有基本力的相互作用。有意思的是,这个理论影响到了数学本身的发展,有助于理解四维流形几何拓扑的基本结构,其中就包括宇宙的几何形态。西蒙·唐纳森(Simon Donaldson)在这方面做了开创性的工作,但四维空间的几何构造还远未被渗透。
广义相对论除了影响赫曼·外尔的规范场的理论以外,还产生了第二个很重要的理论。
当时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是四维空间,爱因斯坦其实很想从四维时空里面推导到电磁场,但是不知道如何做。 1921年,德国数学家和物理学家卡鲁扎(Kaluza)提出了将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推广到五维时空的大胆设想。他提出,通过在四维空间的每个点附上一个圆,将爱因斯坦的工作平行推广到五维时空。他根据爱因斯坦的理论来研究相应的五维真空。卡鲁扎发现,在四维空间里有效的理论,在拿走这些圆之后,通常是重力四维空间中的爱因斯坦方程的非真空解。这些圆创造了一种物质,即电磁场。这绝对是一项惊人发现。克莱因随后将这项理论向物理方向进行了更深的发展。爱因斯坦也很欣赏这个理论。但不久之后,人们发现使用这项理论会创造出一种自然界尚未被观察到的超重的标量粒子。随后这项理论就被物理学摒弃了。
尽管如此,在四维的爱因斯坦时空中添加维度的想法很有创意。通过这种方法,当时空是简单乘积,洛伦兹对称的爱因斯坦度量可以约化为额外空间的爱因斯坦度量。虽然放弃了这个理论,但是这个理论很漂亮,所以有很多不停的改进。在四维空间添加维度的想法,一直以来都在发展,这个理论以后发展成现在弦论里的四维空间。
爱因斯坦、洛伦兹合照,1921年
(四)卡拉比-丘流形的诞生
有了超对称的这个观念以后,我看卡拉比先生的问题,和爱因斯坦的方程就容易得多了。最后我完成了卡拉比猜想,这个过程很不容易,因为我需要建立一整套理论基础。
我记得当我还是研究生时,爱因斯坦用时空几何来替代重力的创见很令我着迷:在赤道上两地,两人同时朝北移动,本以为是平行移动的两人,却发现快到北极时,竟然越来越靠近对方,就像两人之间有吸引力。这种吸引力的作用实际上来自于地球的正曲率。反之,若空间曲率为负,例如双曲空间,两人将渐行渐远,感受到排斥力。
我对于寻找空间拓扑结构作用下真空爱因斯坦方程的解很感兴趣。如爱因斯坦所说,这样的空间存在,并且拓扑结构本身能够产生重力。由于重力是由时空的完全曲率张量来表示,我们希望找到这样一个具有非平凡曲率的真空。物质可以仅用时空的部分曲率,即里奇曲率张量来描述。里奇张量在爱因斯坦方程里被用来描述物质的分布。如果里奇张量为零,那这个时空就不存在物质。所以我非常想要找到这样一个里奇曲率为零同时又具有非平凡曲率的时空。
找到这样一个例子是我读研究生时给自己定下的目标。直到有一天,我在图书馆看书时发现一篇意大利几何学家欧亨尼奥·卡拉比(Eugenio Calabi)的论文,发现在我想到这个问题的二十年前,卡拉比就已经在思考完全不同条件下的类似问题了。卡拉比的灵感并不是来自广义相对论。他所感兴趣的问题是复数域的几何。我很兴奋,因为我觉得卡拉比这个问题会帮助我解决刚才广义相对论的问题,找到那个没有物质的真空。
黎曼球面的高维推广、庞加莱度量在高维流形的推广满足爱因斯坦方程。同时,它也表现出某种内在的对称,我们现在称之为超对称。这是一个很奇妙的对称,到现在实验室还没有找到,可是超对称在这四十年来对物理理论有很重要的影响,很多重要的理论都是通过超对称来了解的。
令我惊讶的是,卡拉比的观点给了一种简单的将完整而复杂的爱因斯坦方程约化为复流形上更简洁的数量方程的方法。这出个方程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非线性方程,我们称之为蒙日—安培方程(Monge-Ampere equation)。卡拉比猜测这个方程总是可解。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人知道该怎样处理这类非线性方程,无论是在一般空间还是弯曲空间中。连一个例子都没有被发现。因此大部分人不相信卡拉比猜想是正确的,包括当时所有的年轻几何学家,也包括我。
有了超对称的这个观念以后,我看卡拉比先生的问题,和爱因斯坦的方程就容易得多了。最后我完成了卡拉比猜想,这个过程很不容易,因为我需要建立一整套理论基础。这一学科最终被称为几何分析,很多朋友都参与了这一学科的开创。他们是理查德·舍恩(Richard Schoen)、郑绍远、利昂·西蒙(Leon Simon)、凯伦·乌伦贝克(Karen Uhlenbeck)、理查德·汉密尔顿(Richard Hamilton),以及之后的克里夫·陶布斯(Clifford H Taubes)和西蒙·唐纳森。他们都是一流的学者,还兼研究其他重要的学科。
几何分析学科的建立是过去四十年来几何学中非常重要的发展,我有幸亲身参与了很多发展。尽管如此,在1984年之前,我几乎不知道这些发展能和物理的弦论联系起来。由于舍恩和我在广义相对论上的研究进展,我和物理学家有了相当多的交流。1982年,当时我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任教时,加里·霍洛维茨(Gary Horowitz)成为了我的博士后。我的学生都对我的解有兴趣,但是与之后认识的安迪·斯特罗明格(Andy Strominger)和爱德华·威滕(Edward Witten)一起讨论数学和物理的联系时,我会向他们提到我应用卡拉比猜想构造爱因斯坦度量,他们似乎没有对此表现出什么兴趣。
2002年北京国际弦论会议:前排左起斯特罗明格,格罗斯,丘成桐,霍金,威滕
1984年的一天,我去圣地亚哥与太太团聚。正在欣赏美丽的海景时,我接到了安迪·斯特罗明格和加里·霍洛维茨的电话。他们很兴奋地告诉我,一个被称为弦论的关于量子引力的新理论被发现了。
在这个理论里,粒子表示为时空中微小的振动的弦。为了使这一理论与量子力学相容,这个理论要求时空是十维的。他们提议建立一个十维时空模型——将四维时空乘上一个微小的六维空间。这个六维空间非常微小,以至于肉眼无法观测,而这个十维空间在普通人看来就呈现为四维时空。这个六维空间需要满足爱因斯坦方程,同时他们希望这个时空具有对称性,从而使得量子场论更完美。额外的超对称伴随着一类卡拉比和我研究过的六维流形,而我已经证明了它的存在。我的朋友急切地想要知道这样的流形是否存在,至少在数学上是否正确。当我告诉他们这样的流形确实存在而且很多时,他们着实地感到兴奋。
之后,坎德拉(Candelas),霍洛维茨,斯特罗明格和威滕等四位作者写了一篇革命性的论文。他们将弦论中的六维空间称为卡拉比—丘(Calabi—Yau)流形。这些空间成为过去的三十年中数学和物理研究中非常热门的主题。数学为物理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平台,同时物理的直觉灵感推动数学前进。
卡拉比-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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