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李迅雷
2017年相比2016年,在宏观政策上应该是紧货币、紧信用;2018年上半年逐步过渡到松货币、紧信用。下半年随着中美贸易摩擦的加大,信用明显开始松动。到了今年四季度,股市大幅下挫导致股权质押融资问题变得越来越严峻,企业对于环保、拆除违章建筑及社保缴费等导致企业经营成本上升的抱怨颇多,同时投资增速的显著下降。按此逻辑,2019年的宏观政策就应该宽货币、宽信用了。但2019年真能让全社会信用再度扩张吗?本文试作分析。
从需求端看这两年的信用收缩
需求包括内需和外需,内需则包括投资需求和消费需求。2016年以来,无论是国内的投资增速还是消费增速,都出现了明显回落。2015年大部分行业的国企亏损面要超过民企。
图1 信用收缩下民企亏损面大于国企
数据来源:WIND,中泰证券研究所
但2016年通过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去产能,同时环保要求提高,使得国企的盈利增速大幅上升,超过民企;民企由于融资成本、环保成本等上升,投资意愿明显下降,其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大幅回落。为了避免固定资产投资增速的大幅回落,2016年国有部门的投资增速大幅上升,接近20%,其背后是广义财政支出规模的大幅上升。
图2 国企和民企主营业务收入利润率(%)
数据来源:WIND,中泰证券研究所
民企投资意愿的不足,不仅仅是融资难、融资贵问题,因为这一问题始终都存在,关键问题是由于大部分行业产能过剩导致投资回报率下降。而产能过剩的原因又有两种情形的,第一种情形是终端消费“有钱无需求”,说明真的过剩了;第二种情形是“没钱有需求”,即有效需求不足。我国还处于中高收入国家行列,恐怕是第二种情形多一些。
2016年以来,房地产开发投资出现了显著回升,房价上涨也带来居民购房加杠杆,相应地,居民支配收入中,用于消费部分的支出就相应减少。除了与住房相关的消费增速保持较高增长外,如家电、家具、家装等,其他消费增速回落较为明显,从而也抑制了传统制造业整体投资增长及工人工薪增速的提高。
另一方面,房价上涨带来居民财产性收入的高增长,但毕竟居民中只有为数不多的家庭拥有多套住房,这就导致了2016年以来基尼系数的上升,即居民收入差距扩大。如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17年农民工收入增速只有6.3%,而占人口20%的高收入阶层的收入增速为9.5%。
收入差距的扩大显然是不利于消费增长的,因为中低收入阶层的消费意愿强但收入增速低,高收入阶层的消费意愿弱但收入增速高。消费不振导致制造业的下游产品的需求不足,但由于上游压制供给带来涨价,而下游需求并没有相应扩张,涨价难以从上游向下游传导。非对称涨价带来的结果是以民营企业为主的下游制造业不振。
制造业的投资意愿不足,作为社会融资中介的金融企业不敢扩大信用,因为在预期不乐观的情况下,风险偏好是下降的。
进入2018年以后,出现了高收入阶层的收入增速放缓迹象,这可能与房价涨幅趋缓、PPI增速下行及金融企业盈利增速下降有关(金融服务业属于各行业中收入次高的行业)。由于高收入阶层对高端消费的贡献的最大的,这就导致高端消费的增速下降。
从国内八大名白酒(茅台酒、汾酒、五粮液、泸州老窖特曲、剑南春、西凤酒、古井贡酒、董酒)的销售收入增速和利润增速看,其峰值均出现在2017年的第三季度;此外,国内豪华车销量的增速也出现了大幅回落,如2017年豪华车销量整体增长17%,高于2016年。但今年前三季销量增长为10%,9月份已经低至个位数。
图3 白酒的盈利增速拐点出现在2017年上半年
数据来源:WIND,中泰证券研究所
还有一个颇有意思的数据是:代表澳门博彩业上市公司股价变化的“中华博彩指数”与国内上市公司中有品牌的龙头企业股价指数均在今年的4-5月份出现了下行拐点,并大幅回落。
由于澳门博彩业毛收入与我国住宅价格指数存在高度相关,10月份澳门博彩业毛收入增速只有2.3%,这实际上也反映了国内房价的疲弱趋势。根据Bain统计报告,去年全球个人奢侈品消费增速为6%,而中国就高达11%,全球三分之一的奢侈品被中国人购买。估计2018年国内高端消费的增速会显著回落。
图4 澳门博彩业毛收入增速与住宅价格指数
数据来源:WIND,澳门经管局,中泰证券研究所
尽管澳门博彩业毛收入的数据并不具备领先性,但或许能够揭示2019年国内房价将走弱的趋势。而中国的经济周期实际上就是房地产周期,房地产周期又与金融周期密切相关,而这三大周期实际都已经先后掉头向下了。
实际上,在经济增速下行过程中,社会总是要收缩的,因为预期趋于悲观,投资和融资都会谨慎。加上我国经济原本就存在的诸多结构性问题,如基尼系数偏高、产能过剩问题突出及企业和居民部门高杠杆等,使得社会信用扩张进一步受阻。
例如,2017年货币政策是紧货币、紧信用,但由于经济增速上行,银行表内和表外业务都比较积极,因此,社会信用并没有因此而收缩。今年下半年起,尽管宏观政策的信用已经逐步放宽,但社会信用却在进一步收紧。因此,政策上的信用放松与社会信用扩张并不一定同步。
从金融数据看信用能否扩张
从金融数据看,自上而下的信用收紧是从2016年下半年开始的,因为前期尽管对金融机构的监管力度有所加强,但房价上涨,使得监管套利的创新模式层出不穷,导致银行的表外业务大幅增长。2017年央行管住货币的“总闸门”,金融机构超储率大降,银行间资金利率、贷款利率、债券利率均大幅走高。
从执行结果来看,2017年金融体系内部杠杆的收缩更为明显,M2增速从11.3%降到8.1%,主要是银行委外的收缩;而社融增速仅仅从12.8%降至12%,实体杠杆收缩有限。2018年以来,央行四次降准释放流动性,货币市场利率大幅下降,货币政策边际放松。但资管新规、非标通道等各项监管政策相继落地,宏观审慎支柱开始发挥功效,非标融资大幅萎缩,部分信用创造渠道被封堵,最新口径的社融增速从去年底的13.4%降至10.6%。
图5 民企信用利差扩大表明信用收缩
数据来源:WIND,中泰证券研究所
尽管10月份信贷规模远不及预期,但前三季度看增速还是有所回升,但信贷投放在结构上也存在问题。最直接反映企业融资需求变化的企业中长期贷款10月仅增加1429亿元,不仅低于9月的3800亿元,也远不及去年10月的2366亿元。同时,票据融资规模连续6个月出现千亿以上高增长,反映在宽信用政策引导下,虽然银行信贷额度有所提升,但对企业信贷投放仍然较为谨慎。
尽管央行在第三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中认为,央行所提供的流动性并没有“淤积”在银行体系内,也就是说,钱都流到了实体经济中,那为何实体经济还是感到缺钱呢?
第一,如前所述,表外业务大幅萎缩,非标融资渠道被严格限制。
第二,根据我们的测算,过去10年间30%的中国经济增长是由房地产直接或间接贡献的。房地产调控政策下,地产融资业务受控,也让银行的房贷业务难以进一步做大。
第三,在经济增速下行背景下,银行自身也不愿加杠杆,尽管央行还可以不断降准,无奈商业银行不去玩“金融创新”了,过去通过非银金融机构创造货币的渠道也被堵了。
第四,商业银行的考核机制并未发生变化,故对民企贷款意愿仍然不足。
10月份数据尽管很差,但毕竟是过去的数据,政策效应会有一定的滞后性。相信2019年针对解决民企融资难的政策正在越来越多地落地。在政策支持下,预计银行风险偏好能在边际上得到有效改善,民企融资难度或将有所减轻,但不改信用总体收紧的判断。毕竟经济增速下行已经是大势所趋,经济转型才是今后的努力方向。
不产生流量的投资反而会堆积风险
图6 全球主要经济体杠杆率(%)
数据来源:WIND,中泰证券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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