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实证研究及分析
1.基本估计结果
本文的被解释变量婚姻满意度为“1~5”的有序变量,所以本文使用有序Probit和有序Logit进行实证检验,实证借助于Stata13.1软件实现。同时由于性别的不同,相貌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很有可能存在异质性,所以我们在全样本回归的基础上对男女样本分别进行了回归。表2报告了全样本的基本估计结果,列(1)~(3)为有序Probit回归结果;列(4)~(6)为有序Logit回归结果。
列(1)和列(4)为全样本估计结果。由全样本估计结果我们可以看出,长相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均在1%的水平下显著,这说明长相姣好者真的可以获得更加满意的婚姻。列(1)的数据显示,长相评分每提高1分,婚姻的满意度会随之提升0.052分。在分性别对比时,我们发现列(3)和列(6)男性的估计系数均大于列(2)和列(5)女性的估计系数,这说明长相对于男性婚姻满意度的影响要高于女性。这个结论和学者们对“美貌溢价”进行研究的结论一致:即相较于女性,男性的收入更容易受到相貌的影响。男性的长相比女性的长相更具优势?这似乎与人们的日常观念不一致。事实上,近年来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们观念的提升,女性的地位有了很大的提高,但是由生理差异所导致的“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分工仍旧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长相好的男性往往能够获得更好的工作机会和收入,承担着更多的“养家”责任;相应的配偶则可能承担起更多的“顾家”责任,女性在家庭中付出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就相应地会提高男性的婚姻满意度。
对于体现相貌的另一重要变量BMI,列(1)~(6)均显示BMI对于婚姻的满意度在1%的水平下显著。由于BMI的取值是按照个体真实的体重和身高计算而来,BMI值越大则说明个体的肥胖程度越高,简单由回归结果来看,长得越胖的人婚姻满意度似乎越高,身材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具有“心宽体胖”效应。这个我们可以理解为,偏胖的人往往生活更加富足,对于生活和婚姻的满意度可能也会更高。在分性别回归中,女性样本的系数要大于男性样本,这说明身材对于女性的婚姻促进效应要高于男性,对女性而言,身材可能比长相更加重要。但同时我们也注意到,在数据样本中,正常体型的人约占总样本的57%,而超重人群占总样本的36%以上,超重的人群是否婚姻满意度和正常体型的人一样呢?这就需要我们在接下来的研究中,进一步考察不同体型对于个体婚姻满意度的影响。
其他控制变量:1年龄,数据显示列(2)和列(5)中女性的系数均在1%的水平下显著,而男性的系数则均不显著,并出现了系数为负的现象。这说明,女性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于婚姻的满意度会随之提高;而男性则很有可能随着年龄的增长失去对婚姻的满意度,在婚姻中,女性很有可能比男性更加“长情。”2户籍,户籍的系数在列(1)到列(6)中均不显著,但符号为负,这说明城市的生活压力以及生活成本使得个体对于婚姻的期待值更高,生活在城市的人群对于婚姻的满意度要低于农村家庭。3健康,在列(1)和(4)的全样本回归中,健康对于婚姻的满意度分别在5%和10%的水平上显著,身体状况越好、婚姻满意度越高,这也符合我们的一贯认知。4教育,前文我们谈到,受教育水平越高的人对于配偶的要求会越高,进而可能影响到婚姻的满意度。从回归结果来看,全样本列(1)和(4)的系数均在1%的水平下显著,且系数为负;在分性别样本中系数也显著为负。这似乎印证了我们的设想:随着学历水平的提高,个体对于配偶的要求会相应提高,婚姻满意度会随之降低。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学历程度能够为个体带来最高的幸福感?这需要我们在分样本回归中做进一步的研究。5生育,列(2)和列(5)的女性样本显示,生育对于女性的婚姻满意度呈现出了负面的影响,且系数在10%的水平下显著,而男性的反应则不明显。在家庭分工中,女性往往承担着更多的子女照料和教育责任,进而挤占其工作以及休闲时间,所以生育对于女性的婚姻满意度造成了负面的影响。6家庭地位,列(1)到列(6)均显示家庭地位能够显著提高个体的婚姻满意度,家庭地位越高的人,其越能够获得心理认同和幸福感,进而提升婚姻的满意度。7个人收入地位,数据显示个人收入地位的提高并不能够提高婚姻满意度,甚至部分样本回归系数为负。在家庭构成中,夫妻之间一方收入高可能代表着家庭权利的失衡,家庭权利的失衡很有可能会对婚姻满意度造成不确定的影响。8与家人就餐次数,列(1)到列(6)的系数均在1%的水平下显著,这说明,陪家人吃饭的次数越多,婚姻的满意度就越高,这也印证了之前我们的看法:晚饭是夫妻之间交流、沟通的重要渠道,通过一起用餐,能够显著地提升夫妻之间的婚姻满意度。9家务时间,数据显示,随着家务劳动时间的增多,个体婚姻满意度会显著降低,家务劳动会挤占个体的休闲时间,夫妻之间因为家务劳动的争执也会降低婚姻的满意度。
2.分样本估计
(1)按体型分样本回归
前文我们谈到,虽然婚姻满意度可能会随着肥胖程度的增加而增加,但不同体型的个体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反映很有可能存在异质性。因此我们按照亚洲BMI标准,将BMI分为偏瘦型(BMI<18.5)、正常型(18.5<BMI<24)、偏胖型(24<BMI<28)和肥胖型(BMI>28)四个群体,并分别进行回归分析,回归使用的是有序Porbit模型。
回归结果显示,个体只有在正常体型和偏胖体型(18.5<BMI<28)时才会出现婚姻的“心宽体胖”效应,个体会随着身材的丰满而获得更高的婚姻满意度。而在偏瘦体质和肥胖体质中则体现不出明显的婚姻促进效应。另外,综合身材和长相两个方面的因素来看,身材长相俱佳的人(列2),对婚姻满意度的提升效应最强,长相和身材的系数分别在1%和5%的水平下显著;其次是偏胖的人群(列3),长相和身材系数分别在5%和10%的水平下显著;再次是身材偏瘦的人群(列1),长相对婚姻满意度的促进效应在10%的水平下显著;在肥胖的群体中(列4),无论长相还是身材,均体现不出对于婚姻满意度的促进作用。简而言之,身材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类似于一个先缓慢提升后迅速下降的倒“U”型曲线,曲线形状类似于郭继强等[32]所提出的“高跟鞋曲线”,个体随着身材丰满程度的提升,对于婚姻的满意度也会随之提升;而身材一旦达到肥胖的程度,身材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就会迅速降低。
(2)按学历分样本回归
在全样本回归中我们发现,随着学历的提升,个体的婚姻满意度随之降低。那么学历会对相貌的婚姻满意效应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对此我们按照样本量,将样本分为小学及以下(包括文盲半文盲)、中学、高中及同等学力(包括中专、技校和职高)、大专及以上(包括本、硕、博)四组,并分别进行回归分析。回归结果见表4。
表4显示,在小学及以下和中学学历时(列1、列2),个体的相貌能够对婚姻的满意度产生显著的影响,系数均在1%的水平下显著,这说明,在学历较低时,长相越漂亮婚姻的满意度就越高;而在高中及以上学历(列3、列4),长相则无法对婚姻满意度形成正面的影响,这说明,学历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弱化相貌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随着个体学历水平的提升,因相貌平平而对婚姻产生的负面影响有可能因学历的提升而进行纠正。
(3)工具变量估计结果
由于相貌和婚姻满意度之间可能存在双向的因果关系,研究可能存在内生性问题。所以本文参照Hamermesh和黄玖立的做法,选择前一期调查被访者的相貌评分以及BMI指数作为工具变量,对模型进行重新估计,本次估计使用基于工具变量的两阶段最小二乘法(IV-2SLS),具体估计结果见表5。
如表5所示,三个检验的WaldF值分别是250.19、151.82和83.36,均大于16.8的临界值,说明模型通过了弱工具变量检验,是比较合理的。回归结果显示,在使用工具变量后,长相(iv-looking)和iv-BMI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依旧显著,且长相的系数明显增大,这说明前文的估计很有可能低估了长相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在分性别样本中,男性的长相在1%的水平下显著,女性长相在10%的水平下显著,且男性系数明显高于女性;女性的BMI系数在1%的水平下显著,男性的BMI在5%的水平下显著,且女性系数高于男性。这也印证了前文的结论:在婚姻中,男性的长相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要高于女性,长相姣好的男性比女性更容易获得美满的婚姻;而女性的身材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更为重要,越丰满的女性能够获得越满意的婚姻。在其他控制变量方面,回归结果和前文基本一致。
五、进一步稳健性检验
一般认为,婚姻的满意度会直接影响个体的主观幸福感,婚姻满意度高的个体通常生活会更加幸福,反之亦然。故本文选择使用主观幸福评分(“非常不幸福”—“非常幸福”依次赋值“1~10”)作为婚姻满意度的代理变量,对实证结果进行稳健性检验,回归使用的是有序probit模型,具体结果见表6。
表6汇报了相貌对于主观幸福感的回归结果,结果显示,无论是长相还是BMI,对于主观幸福感的影响均在1%的水平下显著,且系数为正。这说明相貌姣好的人能够获得更好的主观幸福感,这也间接证实了相貌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表明前文的实证结果是稳健的。除核心解释变量外,表6还汇报了明显区别于婚姻满意度的户籍和个人收入水平的回归结果(其他控制变量结果与前文基本一致)。在婚姻满意度的实证分析中,生活在农村的个体对于婚姻的满意度可能更高,而在幸福感的实证结果中,生活在城市的个体幸福感会更强,这说明:城市更好的生活条件、便利的服务及娱乐设施等能够显著提升个体的幸福感;但城市更高的生活压力以及紧张的工作节奏很有可能使人们忽略对家庭的重视,进而影响婚姻的满意度。另一方面,实证结果显示个人收入水平的提高能够显著提高个体的主观幸福感,但在前文的实证研究中,个体收入的提高却并不能够对婚姻满意度造成明显的提升,甚至可能会出现负面影响。这说明,在婚姻中一方收入水平的提升很有可能会造成家庭权利的失衡,进而影响家庭的婚姻满意度,高收入会带来个人主观幸福感的提升,但却不一定能够带来更美满的婚姻。
六、结论和启示
相貌对于个体的影响,是近年来劳动经济学界和社会学界研究的一个热点问题。众多研究已经表明相貌对于个体就业、收入以及幸福感等方面存在显著的影响。在婚姻市场中,相貌被作为重要的议价筹码,好的相貌真的能够带来更美满的婚姻吗?在这样的背景下,本文利用2014CFPS数据,通过建立有序Probit和有序Logit模型来分析青年群体中相貌对婚姻满意度的影响。
实证研究结果表明,在控制了其他个体特征和家庭因素后,长相能够显著地提升个体的婚姻满意度,长相姣好者能够获得更美满的婚姻;而身材丰满的人则具有婚姻的“心宽体胖”效应,微胖的人能够获得更高的婚姻满意度,但随着BMI(身材指数)的不断上升,到达肥胖的临界点后婚姻的满意度会随之降低。在分样本回归中,男性比女性更加具有长相优势,长相好的男性比女性具有更高的婚姻幸福感;而身材对于女性的影响要高于男性,越丰满的女性其婚姻满意度越高。此外,研究发现学历能够纠正相貌平平对婚姻产生的负面影响,受教育程度越高,相貌对于婚姻满意度的促进效应越低。近年来我国青年群体离婚率的居高不下以及结婚率的低迷,使人们更加关注于青年群体的婚姻状况。本文从相貌的角度对青年群体的婚姻满意度进行了研究:好的相貌的确能够促进婚姻的美满。当然,好的相貌不一定单指“与生俱来”的长相,健美的身材、整洁的仪容、适宜的谈吐和气质均能够作为相貌的一种体现。此外,对于学历的实证结果告诉我们,学历越高,相貌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越低,丰富的学识和素养能够对相貌的婚姻效应进行纠正和补充。这也给人们带来启示:塑造良好的身形和仪容、改善自身的生活状态、丰富自己的知识和涵养,在很大程度上能够提高婚姻的满意度。
[基金项目:本文系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博士研究生学术新人计划项目(项目编号:18CUEB002)的研究成果]
尹振宇: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博士研究生
刘冠军:首都经济贸易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本文转载于中国青年研究公众号。原文刊发于《中国青年研究》2019年第9期,P71-79 。参考文献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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