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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多少爱情，都开始于一个眼神。《西厢记》开篇便这么唱道：“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崔莺莺的黑眼珠轻灵流利地闪动着鳞光，像秋风中的湖波涟漪，澄澈明亮，就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被相思病钻孔了骨髓的张生，望见了莺莺眼神中的深情和勇气，决心要把她救出普救寺。
秋波，是赞美女子含情脉脉的眼神最好的词。被那种眼神击中立刻会着魔，想抱着大石深深地沉入那汪秋波里，即便爱得叫人窒息、却又无法自拔。莎士比亚在一首短歌里曾写过：“爱从哪里生长?从眼睛里。”
爱，从眼睛里生长
过去女子不像今天那么直白，暗送秋波，已经是她们向心上人传情最大胆的举动。男生会使尽才情，博得美人一个秋波。苏东坡写过一个关于秋波的趣事，“佳人未肯回秋波，幼舆欲语防飞梭。”说的是南朝一个叫谢鲲的二世祖，他看上一个在当窗而织的漂亮姑娘，他每天就在窗外挑逗姑娘。姑娘害怕，轻瞥他一眼便把脸转向屋里。谢鲲以为姑娘对他有意思，抛给他一个秋波。他更大胆地在窗前大声唱起歌来。姑娘情急，抓起手边飞梭就甩出去。正好把谢鲲的两颗门牙打掉了。他毫不在意：“折齿算什么，又不妨碍我啸歌！”中国人都不擅言表内心情感，轻易便说出口的话有失浪漫，显得不真诚。
唐朝诗人李端有一回去听琴碰上了艳遇。“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每当李端正当合眼低头沉浸到琴声中去，弹筝女总不时拨错弦。他抬头一看，谁知她飞弹没有丝毫“误拂”的遗憾和歉意，眼中还闪烁出得意的灵光。李端这下明白弹筝女是故意奏错音，是误非真误为的是让心上人顾盼自己。藏巧于拙的弹筝女固然是高手，但听出曲误的李端也是个懂琴的知音。知音相识，一个眼神足矣。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则刚刚好，有心人自然能领会。眼神没对上，那也不会陷入被当面拒绝的尴尬。
爱一个人，最先藏不住的是眼睛古往今来，哪个女子的秋波最危险、最迷人？
李煜说非是小周后不可。还没成为恋人，李煜就为小周后写了三首菩萨蛮，见她一回写一首，每首都离不开小周后的秋波。初次见面，“眼色暗相钩，秋波横欲流。”李煜的眼光原本随着小周后的舞姿或上或下、或停或动。当他的视线对上了小周后含情脉脉的媚眼以后，眼里再装不下别的，心旌神摇。宴会后面的歌舞、美酒佳肴他都忘了，只想马上到梦里和小周后私会。两人见面机会很少，有一次他们隔着一道上了锁的门相会，你出不来，我进不去，“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彼此含情脉脉的目光绞缠在一起，搭起一座无形的鹊桥，互传彼此无限的深情。两人默默无语地相互凝视，似乎能看一辈子。爱可以深藏心底，却难藏在眼里。眼窝太浅了，稍生爱慕，眼神闪烁着的光盖不住；稍有相思，眼眶里的泪也止不住。
秋波，胜过一切言语
老舍的《她那么看过我》这篇散文，没有具体的故事情节，没有具体的主人公形象，但文中女子的眼神，却荡漾着每个看过的人的春心。有人说这是老舍写给自己初恋，刘家小姐。读过老舍的《微神》都能大概猜到，他和刘家小姐青梅竹马，相互爱慕却从未表达。后来刘家家道中落，刘家小姐削发为尼。老舍知道以后心碎人瘦，毅然出走英国。老舍回国后再见到刘家小姐，两人已阴阳相隔。于是有了《她那么看过我》。“他死了好多年了，她的眼还活着，在我心里。”刘家小姐看他的眼神：会忽然在一朵云中，或一汪水里，或一瓣花上，或一线光中，轻轻地一闪，像归燕的翅儿，只需一闪便感到无限的春光。老舍甚至夸张地形容，他们没说过一句话、没握过一次手，但这双眼只要微微地一看，就看到他的灵魂，把一切都无声地告诉了他。只要刘家小姐这个秋波一天不忘，老舍便可以忘了困苦、不再丧气，恢复了青春。所有烦恼也是香甜的，因为她那么看过他。
现在我们都习惯透过手机屏幕交流，很少有眼神交流这样的浪漫了。放下手机把心仪的对象约出来，不必担心太紧张说错话或者没话说，看叶红、看月圆，最后看看她的眼睛，爱就会在这个秋天慢慢生长。
文章来源于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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