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是一个小生产单位,就菜肴生产来说,就是如此。我们回到家里,自己做菜自己吃,虽然买菜已经进入了个人消费领域,但菜肴生产确实是十足的生产过程。每个家庭的厨房都相当于是一家微型工厂,菜肴的生产设备一应俱全。一个家庭起码有一个厨房——菜肴生产的区域,一个餐桌——菜肴消费的区域。有切菜的刀板,洗菜的洗洁精和瓢盆。做菜的饭铲和锅具,以及为其提供能源的煤气罐或者天然气,抽油烟机等辅助设备等等。一户家庭要从事菜肴生产,是极其浪费时间的,夫妻二人要亲自去市场买菜,亲自运输,亲自拣择,亲自清洗,亲自烹饪,亲自装盘。至于买盐买调料,打油或者炼油,维护抽油烟机乃至擦桌子,收拾盘子,洗碗洗锅之类的善后工作,更是不知要消耗多少时间,夫妇往往在家里很忙,忙什么呢?是在忙家务劳动,很大一部分就是与生产菜肴有关。这还没有提到与菜肴密切相关的储藏设备如电冰箱的应用。这种生产菜肴乃至储备菜肴的一整套生产过程,是极为低效的。一口锅,仅仅为两口人或者三口人服务,一整套厨房系统都是如此。
相比之下,社会化的餐饮产业却是菜肴等食品的大生产。大生产相对于小生产有天然的优势,上规模的餐饮业有严格的业内标准,一切分工明确,不必一个人事必躬亲。有人专门收购原材料,专门运输,专门烹饪,专门装盘乃至专门负责其辅助设备,冷藏设备和善后处理工作。这无疑大大节省了时间。不仅如此,餐饮行业以集中的菜肴生产代替家庭分散的菜肴生产,将大大节省生产空间。其优势与工业生产需要集中类似。
餐饮产业的日渐成熟与家庭式的菜肴小生产之间存在着竞争。如果不进行家庭内部的小生产,那么人们只需要到餐饮店里去点菜,然后等着上菜就可以了。这无疑节省时间。而餐饮业的集中配置,也节省了空间。社会总是向节省劳动和节省土地的方向前进,可以预见,厨房和餐桌将被餐饮店代替,家庭的菜肴小生产将被社会化的餐饮大生产所代替。
过去人们处于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家庭小生产状态,人们亲自生产粮食,然后自己消费。亲自植桑养蚕,纺织衣物。但是后来随着社会化大生产的发展,粮食的小生产被大规模的农场生产代替,一家一户的衣物生产被大规模专业化的服装产业代替。大生产比小生产有天然的优势。
有人或许并不喜欢这类事情的发生,认为自家的菜才最好吃,自家生产才算是全面发展,自家设计如何做菜才能够风格多样。但是参照服装业来说,过去的家庭生产的服装基本都是千篇一律——并不是每一个妻子都是一个杰出的设计家。而服装店里的服装则多姿多彩,因为有专门的设计人员。餐饮业的厨师受过专业烹饪训练,自然能够烧制出标准的好菜来。节约劳动才能全面发展,自家烧菜显然并不节约劳动。过去的家庭有自家织毛衣的习惯,但是现在这种现象少了,省去了织毛衣的时间,可以买来更好的毛衣。单单织毛衣的时间就足以抵消买来的毛衣的价格。另举一例,过去家家自己做馒头,但是现在这种现象少了,人们喜欢自己上街买馒头,很方便。这就体现了家庭小生产被社会大生产逐步取代的趋势。
大生产对应大消费,小生产对应小消费。有社会化大生产,就有社会化大消费。而家庭小生产则对应家庭小消费。只有在社会化大生产条件下,锅碗瓢盆的效用才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避免浪费。而社会化大消费则不能对应家庭的社会基本单位,大消费可以节约劳动,节约时间,但这样的时代还尚未到来。
关于小消费,我们都有这样的体验,买了不该买的商品,或是由于商家打折,或者是一时冲动等等,买到家里发现没有什么用,于是就只好抛到一边,例如衣服就压箱底了。一个资深女士总是有一大堆衣物,但仍然抱怨不够,还是要买。这无疑是造成了极大的浪费,压箱底的东西,效用根本就没有体现出来,这批东西进入了消费领域,却没有被消费。这种巨大的浪费将带来什么?与家庭小生产带来的浪费(本不应该有那么多低效的厨房系统)一样,我们将生产扩得太大,砍了不该砍的树,挖了不该挖的矿,破坏了不该破坏的生态,污染了本不该污染的环境。如果服装生产中的相当大的部分被用于生产这些日后压箱底的衣物,那么这种生产就是多余的,不必要的。虽然多余,但对于生产者来说,进入消费领域就万事大吉,不必关注是否被消费。
我们知道,全世界七十亿人口,以后还会更多。这么多人口怎样能够实现共同的富裕?显然地球的承载能力有限,必须即让人们生活得好,又能够节约劳动,防止浪费。那么一家一户的小生产确实就有了被替代的需要。尽可能地实现社会的大生产,大消费,才能够尽可能地限制生活水平提高对环境的负面影响。
有人就担心了起来。如果厨房没有了,一整套厨房的设备和与此相关的劳动没有了,那么还如何保持夫妇间的家庭关系?那么,是保持不了了,家庭是趋于消亡的。但这也意味着各自的解放。每个人都不必那么忙碌,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这是精神自由的时间。家庭作为小生产和小消费的基本单位,最终是要灭亡的,被大生产和大消费的单位所取代。
社会化的大消费,自然是集体的生活。社会化大生产要求生产资料的公有制。而社会化的消费,也是如此。生产方式决定消费方式,公有制的生产,意味着在消费环节也要做到公有。不再存在生产资料的私有产权,那么就不会再存在生活资料的私有产权。这就意味着生活资料的共享。自家的衣柜,挪到了公共领域,结果服装店就成了集体的大衣柜。自家的书籍,挪到了公共领域,结果图书馆就成为集体的大书架。某些必需但不常用的物件,由于共享则有了更大的效用。这必然节约了生产。真正的公有制,是按需分配的,按需分配,不代表生活资料的无限增多,这是做不到的。这样的需可以通过消费的共享来得到大部分的满足。作为公共生活资料的车,你不开我开,我不开你开。这样既可以节约生产劳动,又可以实现按需的消费。只有真正被消费才算是消费,而不仅仅是进入了消费领域。一家一个账本被替代为集体的账本,这个账本也已经不记录货币,而是记录具体的产品消费状况,产品消费的折旧乃至更新,均应有科学的标准。公有制的生产与消费,绝不允许一点的浪费。
厨房的政治经济学可以引申出如此丰富的内容,可以想见,日常生活中有多少普通的东西可供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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