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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二寅
一、资产负债表型衰退的争论
1、辜朝明认为当前中国正重现过去日本的资产负债表型衰退
野村综合研究所经济学家辜朝明对"资产负债表衰退"的定义是：企业和消费者受到资产价格下跌的影响，开始偿还债务，而不是在经济领域投资或消费。2023年6月27日，辜称，由于家庭和企业不再借贷，中国正陷入这种资产负债表衰退。他认为，货币宽松的作用接近于零，财政政策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2、刘元春的反驳
上海财经大学校长刘元春认为，中国并未出现"所有市场主体全面、同步收缩资产负债表"的情况，电动汽车、电池和太阳能等行业的企业仍在快速借贷以扩大规模。当前的问题是打破总需求不足、价格下降和信心下降之间的恶性循环。"较大幅度"降息仍是重振经济的"法宝"。
3、新宏观的看法
刘元春认为的中国并未出现全面的资产负债表收缩的状况，新宏观不敢苟同，答复如下：
中国2022年末的社会融资存量为344万亿元，扣除股权融资，债务存量为330万亿元，又2022年名义GDP为121万亿，名义增长率6%，设贷款年利率为5%，储蓄率40%，可以发现，贷款社会债务余额*利息=16.5万亿元，名义GDP*增长率=7.26万亿元，即国民收入增长小于社会债务增长，因此制约了加杠杆空间，资产负债表无法扩张。借新还旧尚有空间：因为社会债务余额*利息=16.5万亿元，而名义GDP*（1+增长率）*储蓄率=51.3万亿元，但这是庞氏融资，不可持续。
现实中，恒大、碧桂园头部房地产公司濒临破产，地方债务、大型信托频频违约，就是宏观债务空间约束的必然结果。新能源还无法替代传统能源，且能源行业有无法与房地产支柱行业相提并论，更关键的是，即使是新能源，其发展同样受到债务天花板的抑制。
至于总需求不足，则是孤立静止地看问题。即不能只看需求不足的表面，要找根源，正是债务累积导致需求不足，它既使企业投资需求不足，又使居民消费不足。
将降息视为法宝，是只看到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对立，没看到两者的统一。
之所以有上面答复，理论如下文。
二、资产负债表型衰退的理论渊源
1、门派林立的经济学
现代经济学门派林立，争议纷呈。既有微观与宏观的争论，也有各自内部的争论，争论的核心为市场经济是否可以自动均衡，或者说系统内在稳定还是不稳定，究其原因，又可分为货币中性与货币非中性，正是这些无法调和的争论，使得理论经济学无法指导应用经济学，经济学理论不能解释经济现实，更无从解决经济困境，由此，所谓现代经济学实为伪科学。
2、央行的统治
在央行前时代的商品经济中，货币为挖掘出来的金银等实物货币，它通过买卖投放社会，不会产生债务，货币只是一般等价物，故投资需求即为最终需求，实物增长即经济增长，生产函数是有效的，其过剩是相对的，可以通过按比例生产加以解决，也就是萨伊定律成立，无经济周期，需要防止的是贫富两极分化，加强劳工保护，以保障劳动力的再生产。
但在央行后时代，央行通过再贷款发行基础货币，商行运用基础货币进行债务创造，以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控制了企业、居民、政府，从而建立了央行的统治。结果，实物循环创造实际GDP，货币循环创造名义GDP，名义GDP主导实际GDP，效率让位于效益，物价让位于利润，实物利润让位于货币利润，经济增长需要货币利润与实物利润同步，投资需求不再是最终需求，消费不足、债务拉动、债务累积、流动性短周期、债务性长周期出现，萨伊定律失效，货币不再中性，市场不再自动均衡。
3、大萧条与债务危机
传统经济学研究对大萧条的认为停留于表面的生产过剩与通货紧缩，而忽视了背后的债务危机才是真正根源，次贷危机、欧债危机则是显著例证。
4、经济学发展主脉络
古典经济学发端于重农主义，故重视供给侧，无法解释来自需求侧的影响，于是有了边际革命与主观效用论，从而转向需求侧，但由于需求是主观的，故并不成功，马歇尔将两者勉力糅合成新古典，结果破产于大萧条。凯恩斯主义与货币主义均重视货币，但也都忽视债务成分，同时两者偏离科学轨道，沦落为干预与自由的意识形态之争。预期主义与真实周期则复辟新古典均衡，以复杂数学计量掩盖走向倒退的事实。债务紧缩论、金融不稳定论、资产负债表型衰退、MMT、新宏观，则完成了从货币到债务，从债务的结果到债务的形成机制的探索。
三、逃避资产负债表型衰退
1、消除老龄化
新古典将经济衰退归因于人口红利消失，属于颠倒因果关系，是经济衰退导致低生育率，而非低生育率导致经济衰退。低生育率并不意味着人口红利消失，因为幼儿长成劳动力需要二十年时间；而当前中国每年的近千万大学生就业困难，劳动力严重过剩，并非劳动力不足；新凯恩斯主义将经济衰退归于工资刚性，没有深究工资刚性的背后为高房价，高房价背后的资本刚性，正是由于资本刚性导致高房价，高房价导致工资刚性，工资刚性导致企业亏损与低就业、低就业低收入导致低生育率。
2、坐等技术革命
新古典将经济衰退归因于技术革命的缺乏，现实却是二战后的日本德国、改革开放后的中国、现在的越南、印度，其技术水平远低于同期的欧美日等先发经济体，但增长速度远高于后者。原因在技术落后国家生产要素更为低廉，可以从高物价的先发经济体获得价值补偿，实现有别于债务拉动的顺差拉动。
3、刺激消费
新古典解决经济衰退的核心药方为刺激消费，但这是抓住自己的头发企图飞离地球。因为消费需求来自于工资收入扣除储蓄的部分，工资收入来自于初始投资需求，投资需求的价值实现来自于销售收入，而销售收入来自于消费需求。因此消费需求小于初始投资需求，故初始投资需求必然亏损，由于初始投资处于产业链的顶端，具有宏观带动作用，也就是宏观投资必然亏损。
4、放任周期
新古典对经济周期无能为力，于是放任周期，更极端的奥地利学派则欢迎周期，称其为创造性破坏，这是对大萧条带来的群体性失业的漠视，是草菅人命，有悖于经济学家的职业道德。
新古典顽固信奉生产函数可以带来长期线性增长，看不到异质实物不可加，主观效用不是客观计量标准，于是缺席宏观调控，在经济困难面前先是集体失语，然后遮盖矛盾、粉饰太平，再讳疾忌医，结果经济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主流经济学最终沦为资本主义唱赞歌的宗教、伪科学，黑板经济学家天天在高校课堂上误人子弟。
理论落后于实践，就要抛弃落后错误理论，变革传统经济学，直面市场经济的内在不稳定性、寻求客观规律，形成真科学，这就是经济学的事实求是。
四、直面资产负债表型衰退
1、马克思政治经济学
承认经济危机，但由于没有建立宏观的货币循环理论，因此认为价值实现还是在生产领域，结果要求废除货币，倒退到实物经济。
2、凯恩斯主义
以货币为基准建立宏观模型，发现了流动性陷阱，主张财政扩张以摆脱经济危机，其本质为以政府负债替代企业与居民负债，修复债务链条，且为其创造利润空间，结果仍然是债务拉动，政府累积债务。
3、货币主义
承认货币是最重要的，要求在经济危机是实施量化宽松，其本质为在不清算债务的情形下修复债务链条，延续债务拉动。降息的本质为减少债务负担。
4、后凯恩斯主义
发现了金融不稳定性与明斯基时刻，通过流量存量一致分析方法，得到静态的宏观资产负债表，但缺乏债务的具体形成机理。
5、资产负债表型衰退
以微观个体的债务视角审视经济危机，强调财政政策创造利润空间，同样缺乏债务的具体形成机理。
6、新宏观
建立货币循环模型，重新确定货币流量与流速，推出月度GDP统一投资乘数、货币乘数、费雪公式，实现金融周期量化，发现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均为修复债务链条，维持流动性短周期；而债务清算导致流动性陷阱，陷入滞胀困境，紧缩则迎来明斯基时刻，宏观调控失效，形成滞胀与萧条并存的新平庸，不得不产业转移，这就是债务性长周期。长周期分为资产负债表型增长（加杠杆）与资产负债表型衰退（去杠杆），结合供给侧又具体细分为复苏（产出增长、物价上涨）、繁荣（产出增长、物价下跌）、滞胀（产出减少、物价上涨）、萧条（产出减少、物价下跌）四大阶段，每一阶段由几个流动性短周期组成。由美国经济史可以看出，滞胀早在20世纪初即已存在，并非凯恩斯主义带来的，因此，卢卡斯批判失败。
中国当前处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阶段，当然无法避免市场经济的内在不稳定性，回避市场缺陷或是简单模仿都难以避免后发劣势，唯有取长补短才是崛起之道。中国要发挥社会主义优越性，通过储备需求将公益经济转变为最终需求，从而摆脱经济周期，实现稳定增长。典型如央行支付高速通行费，不但显著降低全社会的物流成本，而且改善高速公司的财务状况，最重要的是，不增加财政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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