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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卡
八年前，国际清算银行(BIS)资深经济学家克劳迪奥·博里奥(Claudio Borio)与同事比尔·怀特(Bill White)合写了一篇论文。文章警告称：复杂信贷领域的种种出格行为，正在令世界金融体系走向失控。当时，那篇文章没有引起太多重视，许多资深政策制定者甚至嗤之以鼻。但如今，这篇文章显得如此富有远见卓识，甚至可以说，该文作者博里奥和怀特属于少数那几个在金融危机后名誉安然无损的经济学家。
考虑到这一点，看看博里奥刚刚发表的另一篇论文应该对投资者有所裨益。这篇论文没有讲证券化问题，也没有讲担保债务凭证(CDO)的问题，而是讲了一个更高层次的问题——央行。尽管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文中的观点是不是同样会在未来得到证实，但那些结论也足够发人深省了。
博里奥认为，如今世界各国央行正在奋力挑战的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这个后金融危机时代，尽管投资者和政界人士对各国央行寄予了越来越大的希望，但央行官员们自己却仿佛置身茫茫大海，找不到方向。或者，套用博里奥的比喻，我们可以这样说：他们在努力寻找一个指示正确的“罗盘”，引导自己走出这片波涛汹涌的陌生海域。
最关键的问题是，那场金融危机令央行陷入无所适从的境地。在2007年危机爆发前，央行似乎享有极高的声誉，因为他们似乎缔造了一段低通胀、高增长的“大稳健时期”(还记得那些称颂前美联储主席阿兰·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的文章用了个什么词吗？经济的“大指挥家”)。而如今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各国央行在2007年以前的思维模式在许多方面是有缺陷的：他们过于注重维持物价稳定，而忽略了对金融稳定的监控；他们高估了短期利率在经济调控中的作用；他们错误地认为，制定货币政策时只需要着眼于国内的问题。
就目前来看，博里奥的这些观点显然都对。博里奥还提出了一些或许可以弥补这些缺陷的明智举措：各国央行必须更有责任感，同时考虑货币趋势和金融稳定性；他们必须以国际化视角看待市场，不能仅着眼于国内；他们需要采取更有效的工具，对金融稳定性实施监控；它们要采取措施，以防受到政治干预。最后一点同样重要，博里奥还认为，各国央行必须断绝这样的想法，即：通过量化宽松或别的什么方法人为压低短期利率，能够解决目前的难题。人为压低短期利率的方法在正常的经济衰退中可能起作用，但对“资产负债表衰退”(balance sheet recession)不起作用。博里奥反而赞同日本许多官员的看法，认为过度廉价的货币往往只能推迟最终不可避免的调整、延长痛苦的时间——因为存在货币政策“时间不一致性”的问题。
但尽管博里奥提出的一系列改革措施听上去似乎很有必要，但严酷的现实是：这些大多都是无法实现的“白日梦”。诚然，某些国家央行正在采取更加灵活的工作方法，将金融分析纳入了自己的考量，比如说，“宏观审慎措施”正大行其道。各国央行也正在谈论加强全球合作的必要性。但一涉及到实际行动上，各国央行仍然奉行着眼于国内的思维模式和做法(只要看一看英国央行(Bank of England)在解释“进口的”大宗商品价格上涨扰乱英国通胀前景时的挑战就知道了)。在解释金融与实体经济的互动关系时，博里奥指出，“政策制定者们可采用的主流分析框架”是不充分的。
鉴于各国央行仍在试图通过推行超低利率(通过量化宽松举措)来提振经济，他们正在被卷入财政政策的决策中。这使得央行在政治上变得非常脆弱，这种脆弱表现在许多方面。“在未来几年里，各国央行的独立性可能会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博里奥写道，并补充道：“他们正面临巨大的压力，要证明自己有能力管理好经济、使经济重新实现充分就业、确保经济强劲增长并维持物价稳定……大多数人都不相信这样一种经济秩序是可实现的，即便可以，这也不可能单靠央行自己的力量实现。假装这个目标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实现，可能损害央行的公信力、降低公众的支持度。”看到这里，每个人都会想到美国，尽管博里奥并未点明。
怀疑论者可能会反驳说：这一切不过反映出如今一个更广泛的问题。毕竟，缺少“罗盘”的不仅是各国央行官员，还有政界人士、以及投资者。然而，这篇论文的作者曾是国际清算银行的资深经济学家，这一点非常引人注目。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文中的观点可能反映了某些央行行长们如今私下里谈论的想法。如果的确如此，投资者们应有所触动，并思考一个问题：再过个8年，央行体系将变成什么样——不仅是在美国，还有目前身处困境的欧元区才是最值得投资者们深思的。
作者：吉莲·邰蒂 来源：英国《金融时报》2011年10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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