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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岁的安徽老太倔强地用双手努力偿还其儿子欠下的巨额医疗债务。人们在赞美她的高尚的同时，应事先对制度的冷漠进行深刻的反思。我国社保缴费比例数倍于一些发达国家和地区，但老百姓实际享受到的社会保障水平和保障范围却相差甚远，远不如纳税人供养的公务员，以至于老百姓老无所依。 现在，一个叫廖丹的下岗职工被很多人关注。
为救尿毒症妻子，他私刻医院收费章，蒙混过关让医院给妻子做透析，四年间涉嫌骗取医院17万余元。很多人为廖丹所感动，为他的经历揪心，并且慷慨救助。
法学家呼吁判他缓刑，而随后，曾向小伊伊捐款200万的珠海政协委员陈利浩给廖丹转账17万，希望他尽快退赃，并能在量刑上有所帮助。
如同一个中双色球大财的穷人，廖丹的命运在整个社会付出昂贵的宣传、救济成本后，出现了喜人的转机。
于此同时，一个82岁的安徽老太却仍倔强地行走在偿还巨额医疗债务的路上。她叫李佳鸾。从2010年开始，李佳鸾老人开始收购、捡拾废品挣钱，再贴上自己的退休金——每月2500元还债。因为她的儿子因病去世后，留下39万元医疗费债务。
她说：“靠退休金和卖废品的收入，一年能还两万多，我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只要我还活着，能还多少是多少。”面对来自社会的爱心捐助，在咨询了孙女的意愿后，老人说：“孙女不让我接受捐款，自己欠的债应该自己还，我和孙女一定要把欠款还清。”
公众称她为“还债奶奶”，一些媒体甚至用极其煽情的语调写道：李佳鸾老人面对重重困难，不等不靠，用自己的辛勤劳动还清“巨额”债务，以自己坚毅、倔强和执着行动，谱写了一曲诚信之歌，彰显了诚信道德的光辉和“美丽”。
但俺却觉得悲从中来。这样辞令，用于即使发放农民工工资的建筑业老板，似乎都更让人信服。因为，“还债奶奶”82岁了，即使身体再康健，正常的生活也应是含饴弄孙，安享晚年。不管什么理由，他儿子欠下的巨额医疗费，也是这个时代这个国家福利制度缺失酿造的一个悲剧。
即使“还债奶奶”多么人格高尚和体谅祖国，她首先获得应该是及时的救助和由衷的同情。
也就是说，用道德去掩盖甚至弥合制度的缺失给公众利益带来的伤害，在拥有悠久历史传统的中国，实质却本末倒置。
也许任何一个国度，都会在热情洋溢地称赞“还债奶奶”之前，事先对制度的冷漠进行深刻的反思。甚至可以说，如果中国的道德模范都是如此悲催的命运，我不敢相信人们会积极效仿。一味地歌颂“还债奶奶”，只会演化成令人心碎的道德绑架——她只能不断地拒绝帮助，来对得起各类宣传和赞誉。
请重温这样的一些事实：
我国五项社会保险法定缴费之和相当于税前工资水平的４０％，有的地区甚至达到５０％，如果再加上公积金缴费，则可能超过６０％，我国社保缴费比例数倍于一些发达国家和地区，但老百姓实际享受到的社会保障水平和保障范围却相差甚远，且按公务员、事业单位、企业职工和农民工分出四个阶层，差距甚大。
中科院调查报告显示，中国ZF投入的医疗费用中，80%是为850万以党政干部为主的群体服务的。据监察部、人事部的资料，全国党政部门有200万名各级干部长期请病假，其中有40万名干部长期占据干部病房、干部招待所、度假村，一年开支约为500亿元。
从国际上看，在发达市场经济国家的公共财政体系中，社会保障及福利方面的公共消费或者说收入支持方面的支出是ZF最主要的支出项目，占财政支出的比重一般高达30%-50%，占GDP的比重也大都在10%-30%之间。而2012年中国全部社保投入仅占财政预算的6%——这还是在中央积极改善民生的执政背景下连年提升的结果。
和人们热情歌颂“还债奶奶”不同，另一个孤寡老人却做出了不那么高尚的选择。今年73岁的付达信来自是湖南，一生未娶，老来贫病交加，有无人照料。无奈之下，自己想出了一个下下策，那就是去“抢劫犯罪”。结果如愿以偿，被判处一年半的刑期。用他自己的话说，进监狱和在家里比，简直到了天堂。每顿饭都有馒头和稀饭后，并有专职人员服务，平时不参加任何劳动，生病以后也能得到及时的治疗。如果每天能够抽上几支烟，那就更是“美好生活”了。怎奈好景不长，一年半的时间一晃而过，就在他即将出狱之际，还非常留恋监狱的生活，留恋一年半“牢有所养”的美好时光。
其实，不管老人的情操、境界和素质有多大差距，一个正常的社会，都不是忙着对他们进行道德评判，而是努力赋予他们营造正常生活的可能。
现代社会是契约社会。国家福利制度是ZF与公民最重要的契约之一。
正如温总反复强调：我们要持之以恒，努力让全体人民老有所养、病有所医、住有所居。
希望“还债奶奶”早日走下神坛，能平静地安享晚年，长命百岁。
我们在努力构建一个道德乌托邦之前，先努力建设一个人人都能平等而有尊严活着的社会，这更符合人性，也更正常。
作者石述思系《工人日报》要闻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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