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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卡
近期神经科学的研究表明，鱼和蟹类动物能感受到疼痛和恐惧。它们的记忆和感知能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接近人类，在捕捞出水到死亡的过程中，会经历巨大的恐惧与痛苦。根据这类研究，有呼声要求制定相关法律，以减轻鱼类被捕捞宰杀时的痛苦。这并非没有先例。事实上，欧盟现行法律就相当详细地规定了养殖业中的猪、牛等动物应享有的“权利”，以保护它们免遭虐待。然而，这种法律必然导致渔业成本上升，鱼肉的市场价格会因此而上涨。
笔者曾经问过学生，大部分人不赞成这种法律。这不意外，在简中网络世界里，支持这类法律的人大概会被称为“白左”或“圣母婊”。那些鱼最终都会被吃掉，它们曾经的恐惧重要吗？似乎可以问一个类似的问题：人最终都会死去，他/她曾经的喜怒哀乐重要吗？毫无疑问，后者只能给予肯定的回答：因为这是人类精神生活的基础内容，否则，人与动物就没有区别了。但前者同样关系到人类精神生活——换言之，上述法律是基于人类的某种精神需求而制定。
现行经济学理论并不区分精神需求与物质需求，而且，在谈到“需求”时往往倾向于理解为物质需求。这是一个重大的缺陷，——事实上，精神需求远比物质需求重要。因为：第一，人类文明的发展是由精神需求所驱动。尤其是在现代社会，绝大部分物质需求是由精神需求衍生而来。第二，人类社会巨大的内耗：国与国之间、政府与民众之间、人与人之间的斗争和内卷——都是对物质利益的争夺。究其原因都是因错误的观念引起，本质是人类精神上的缺陷所致。第三，随着AI发展，绝大部分现有的职业都会被机器人取代。人类从被迫的劳动中解放出来，得以更多地追求精神生活，专注于自身的发展。因此，未来将是精神需求大爆发的时代。第四，内卷的根源在于精神需求被抑制。
社会中的每个领域都能找到精神需求驱动发展的证据。人类重大的科学发现与思想创见，其原始驱动往往并非物质性目的，而是源于精神追求。拉马努金一生写下三千多个数学公式，自称都是湿婆神在梦中告诉他的。再以建筑的发展历史为例。最初，人类建筑是为了抵御野兽攻击和遮风蔽雨，所以仅考虑安全、舒适的要求。然后，人们开始追求建筑的美观。安全是物质性需求，美观是精神性需求；“舒适”介于二者之间，但越来越多地是精神上的感受。随着技术的发展，物质性需求会达到上限，而精神需求则永无止境。以今天人类科技而言，建筑的安全性与实用性早已做到极限，因而建筑的发展主要由审美需求驱动。因此，人类文明发展是由精神需求驱动的，一些看似物质性需求实则由精神需求衍生而来。
国与国之间、政府与民众之间，以及人与人之间均存在种种斗争和内卷，由此产生的内耗之大难以想象。假设国家、个人之间都能放下敌视与斗争，那么由此而节省的军费、无谓的消耗，乃至社会运行成本的下降等等，总计下来将是天文数字。人类社会哪怕减少百分之一的内耗，所有人的生活都可以得到巨大的提升。由于精神财富可以共享，所有的内耗都是源于对物质利益的争夺；究其原因都是因错误的观念引起，本质是人类精神上的缺陷所致。因此，人类社会发展的瓶颈与障碍从来不是物质（资源），而是人类自身的观念。
人类文明发展是由精神需求驱动的，但是另一方面，迄至当今阶段，大多数人的精神需求仍然是被抑制的。人们工作并非因为热爱，而是迫不得已。很多人一生从未有机会做自己感谢兴趣的事情，甚至没有时间关注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然而，人工智能的技术革命将彻底改变这一现状。那些枯燥乏味的工作都会被AI取代，人类从中解脱出来，更多地关注内心感受。在未来社会，供给与需求是合而为一的：人类可以充分开发自己的天赋与潜能，一方面，这是供给，是为社会创造财富的过程；另一方面也是自身精神追求得以实现的过程。
精神需求带动物质需求，是总需求的原动力所在；因此，内卷的原因可以追溯到精神需求的不足。而精神需求取决于民众是否具有现代文明的价值观。拥有独立人格和自由精神的民众，其价值追求必然是多元化的，因此产生充沛的创造力和旺盛的精神需求。反之，头脑中充斥着宏大叙事和仇恨的民众，其价值追求狭隘而单调，因而导致严重的内卷和内耗。在发达国家，工会与资方谈判中的一个主要诉求，就是要求资方减少机器的使用以保留更多的人工岗位。这是全球性的发展趋势：普通的人力劳动将加速贬值。不能释放精神需求的国家将面临愈来愈严酷的内卷。
有一种真菌可以控制蚂蚁的行为，被其感染的蚂蚁从此不再有自己的生活。类似的，仇恨也会让人丧失“自我”，不仅导致人们相互敌视和内耗，同时也严重抑制其精神需求，使之行为如同丧尸。这实在是可笑可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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