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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更需要耿同学打假
摘要
近期"耿同学"在医学领域的学术打假引发全社会对学术规范的广泛关注，其以实证为依据、直指问题本质的打假模式，为反思其他学科的科学性危机提供了重要参照。本文认为，相较于医学仅存在局部数据造假的问题，经济学正深陷系统性概念虚构、逻辑自相矛盾与理论脱离现实的深层危机，因而更需要耿同学式的学术打假。文章从新古典经济学的核心硬伤——异质性加总悖论入手，系统批判了效用函数与生产函数的非科学性，论证了以同质货币作为唯一研究对象的方法论合理性；深刻揭示了"实物幻觉"相较于"货币幻觉"更具欺骗性与破坏性，明确了无效GDP与债务危机的内在关联；进而剖析了主流经济学沦为"黑板经济学教义"的三大表现及其学术垄断根源。最后，本文提出经济学打假应当从打破学术垄断、重构货币核心范式、强化学术规范、推进教育改革四个维度系统推进，推动经济学回归务实、有用的学科本质。
关键词：学术打假；新古典经济学；异质性加总；货币经济学；无效GDP；黑板经济学
一、引言：经济学的科学性危机与打假的紧迫性
凯恩斯曾留下一个影响深远的愿望："如果经济学家们能够像牙科医生那样，谦卑而称职地做好自己的工作，那就再好不过了"(Keynes, 1931)。他期望经济学成为一门解决具体问题的实用学科，而非追求虚幻完美的"社会物理学"。然而近一个世纪过去，经济学不仅未能实现这一愿景，反而走向了反面：它披上了越来越高深的数学外衣，构建了看似严密的公理化体系，却在解释大萧条、预测次贷危机、应对全球债务困局等重大现实问题上屡屡失灵。理论经济学与应用经济学彻底割裂，宏观政策制定与企业微观决策几乎不依赖主流经济学的核心理论，经济学最终沦为只能在大学讲堂里自娱自乐的"黑板经济学教义"(Coase, 1988)。
2026年以来，科普博主"耿同学"连续揭露医学领域多篇顶尖论文的数据造假问题，推动多名学者被追责、大量问题论文被撤稿，有效净化了学术生态。医学作为一门经验科学，虽然尚未形成物理学那样统一的公理体系，但拥有不可替代的实践检验标准——临床疗效。任何虚假的医学理论或实验成果，最终都会在临床实践中暴露无遗，其造假的危害直接且可感知。
而经济学的处境远比医学严峻。经济学领域的"假"，早已超越了个别学者的数据造假，上升为整个主流范式的系统性概念虚构与逻辑谬误。新古典经济学以一系列不可观测、不可检验的假设为基础，用复杂的数学模型掩盖空洞的理论内核，形成了一个自我封闭、自我强化的学术体系。它不仅无法解释和解决现实经济问题，反而常常误导宏观经济政策，导致资源错配、债务积累与经济危机，给全社会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失。
因此，经济学比任何学科都更需要耿同学式的学术打假。这种打假不能仅停留在查处数据造假的表层，而必须深入到理论根基，揭露主流经济学核心概念的虚构性、逻辑的矛盾性与现实的无用性，推动经济学范式的根本性重构。
二、核心概念的集体虚构：效用函数与生产函数的致命硬伤
新古典经济学的整个理论大厦，建立在效用函数与生产函数这两个核心基石之上。它们被视为无需证明的"公理"，是所有微观经济分析与宏观"微观基础"的逻辑起点。然而，这两个看似坚实的基石，本质上都是为了数学上的易处理性而人为虚构的产物，存在无法克服的逻辑缺陷。
（一）效用函数：循环论证的主观虚构
效用函数假设人的偏好可以被一个连续、可导、边际效用递减的数学函数精确刻画，个体的所有决策都是为了实现自身效用的最大化。这一假设从诞生之日起就面临着无法解决的科学性难题。
首先是效用的不可度量性与不可加总性。基数效用论早已被证明是荒谬的——没有人能够说出吃一个苹果获得的"效用单位"是多少，更无法比较不同个体之间的效用差异。为了挽救这一理论，新古典经济学转向序数效用论，声称只需要比较不同商品组合的偏好排序即可，无需测量效用的绝对值(Hicks & Allen, 1934)。但这只是一种理论上的逃避：当涉及社会福利加总与公共政策分析时，任何关于收入分配的判断都不得不回到人际效用比较的前提上。经济学在这里玩了一个典型的"偷换概念"游戏：推导理论时宣称坚持序数效用，得出政策结论时却悄悄切换回基数效用。
其次是偏好的内生性与不稳定性。效用函数假设偏好是外生给定、稳定不变的，但这完全不符合现实。凡勃伦(Veblen, 1899)早在一个多世纪前就指出，消费本质上是一种社会行为，深受炫耀性消费、地位竞争、社会规范的影响。现代行为经济学的大量实验也证明，人的偏好会受到框架效应、锚定效应、损失厌恶等心理因素的显著影响，具有高度的情境依赖性与不稳定性。当偏好本身是流动的、内生的，将其作为经济分析的固定基石，无异于在流沙上建造高楼。
最后是显示偏好理论的循环论证本质。为了解决效用不可观测的问题，萨缪尔森提出了显示偏好理论，声称可以通过个体的实际选择行为反推其偏好。但这一理论陷入了最拙劣的同义反复："人之所以选择A，是因为A的效用更高；而A的效用之所以更高，是因为人选择了A"。这种理论无法被证伪——无论个体做出何种看似非理性的选择，都可以被强行解释为"效用最大化"的结果。一个无法被证伪的理论，根本不能称之为科学。
（二）生产函数：剑桥资本争论早已宣判的死刑
如果说效用函数的缺陷更多集中在主观层面，那么生产函数的问题则是客观上无法解决的逻辑矛盾。20世纪50-70年代的"剑桥资本争论"，已经从根本上证明了总生产函数的非科学性，但主流经济学界却选择了集体失忆，继续在教学与研究中广泛使用这一早已被证伪的工具。
总生产函数的核心问题是异质性资本的加总悖论。新古典经济学将资本视为一个同质的总量"K"，可以与劳动"L"一起代入生产函数，计算各自的边际产出并决定收入分配。但现实中的资本品是高度异质的——机床、厂房、原材料、运输工具在物理性质上完全不同，不存在任何统一的物理计量单位可以将它们加总为一个有意义的"总资本"。
如果试图用货币价格来加总资本品，就会陷入无法摆脱的循环论证：资本品的价格取决于其未来收益的折现，而折现率又取决于利润率；但根据新古典的分配理论，利润率本身又取决于总资本的边际产出，也就是取决于资本总量。这就形成了"用资本价格决定利润率，再用利润率决定资本价格"的死循环(Robinson, 1953; Sraffa, 1960)。剑桥学派还进一步证明了"资本倒流"与"技术再转折"现象的存在，直接推翻了新古典经济学关于资本边际收益递减、工资与利润率反向变动等核心命题(Harcourt, 1972)。
生产函数的另一个致命缺陷是**"索洛残差"的空洞性**。在经济增长核算中，资本和劳动投入只能解释不到一半的经济增长，剩余部分被笼统地归为"全要素生产率"或"技术进步"(Solow, 1957)。正如经济学家阿布拉莫维茨(Abramovitz, 1956)所言，这个残差本质上是"对我们无知的度量"。它将所有无法解释的因素——制度变革、教育水平、技术创新、甚至天气变化——都塞进一个黑箱，然后给黑箱贴上"技术进步"的标签。这种解释实际上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用一个看似专业的术语掩盖了理论的无知。
（三）异质性加总：经济学无法回避的根本难题
效用函数与生产函数的所有缺陷，最终都指向同一个被主流经济学长期回避的核心难题：异质性加总。不同的商品、服务、资本品、劳动力之间没有共同的物理尺度，无法进行有意义的加总。把苹果和汽车加在一起，得到的不是"总产出"，而是一个逻辑上的范畴错误。
新古典经济学解决这一难题的方式，是用"代表性行为人"和"同质商品"的假设把问题直接假设掉。它假设所有消费者都具有相同的偏好，所有企业都使用相同的生产技术，所有商品都是同质的。这种假设就像医学假设所有病人的体质完全相同、所有疾病的病理完全一致一样荒诞。如果这样的理论出现在医学界，早被耿同学打假到体无完肤了。
三、研究对象的根本错位：实物幻觉与货币真相
新古典经济学所有的逻辑矛盾与现实失灵，归根结底源于其研究对象选择的根本性错误。它错误地将异质的实物商品与生产要素作为研究核心，而完全忽视了现代市场经济本质上是货币经济这一基本事实。在真实的经济运行中，唯一能够实现异质性加总、可观测、可计量、可审计的研究对象，只有同质的货币。
（一）货币：市场经济天然的通用计量单位
货币的发明，从根本上解决了异质商品的交换与加总难题。不同的商品和服务虽然在物理性质上千差万别，但都可以通过货币价格获得统一的价值表达。苹果和汽车无法直接相加，但它们的销售额可以相加；机床和厂房无法用物理单位加总，但它们的货币价值可以加总。这就是为什么现实中所有的经济决策者——从企业的CEO、CFO到央行行长、财政部长——都只关注货币量值：现金流、利润、资产负债、货币供应量、财政收支。没有任何人会根据"总效用"或"实物总产出"来做决策，因为这些概念在现实中根本不可观测。
所有真正有用的应用经济学学科——会计学、财务管理、金融学、审计学、投资学——都无一例外地以货币作为核心研究对象。这些学科经过长期的实践检验，形成了成熟、严谨的理论与方法体系，直接服务于经济运行的各个环节。而主流理论经济学却固守异质实物的分析框架，与应用经济学形成了巨大的鸿沟。理论经济学的成果无法指导实践，应用经济学的经验也无法反向丰富理论，最终导致理论经济学彻底脱离现实，沦为黑板上的数学游戏。
（二）实物幻觉：比货币幻觉更致命的系统性偏见
新古典经济学对货币的长期忽视，源于其对"货币中性论"的信仰。该理论认为，货币只是覆盖在实体经济之上的一层"面纱"，货币数量的变动只会影响名义价格，而不会改变实际产出与就业(Fisher, 1928)。经济学家们常常提醒人们警惕"货币幻觉"，即不要混淆名义价值与实际价值。但他们却完全忽视了一个更致命的幻觉——实物幻觉。
实物幻觉是指人们错误地认为实物资产本身具有独立于货币的内在价值，实物产出的增加必然等同于社会财富的增加。这种幻觉在债务清算的时刻会被彻底击碎。债务的本质是刚性的货币履约义务，当债务到期时，债权人只接受货币偿还，而不接受任何实物资产抵债。无论你建造了多少房子、生产了多少钢铁、修建了多少高速公路，如果这些实物资产无法转化为足够的货币收入来偿还债务，它们就会在危机中瞬间沦为无效GDP。
大萧条时期，美国农场主宁愿把牛奶倒进河里也不愿低价出售，因为牛奶的货币收入不足以覆盖运输和销售成本；2008年次贷危机中，无数新建的商品房变成了"鬼城"，价格暴跌70%以上仍然无人问津；中国过去几十年积累的大量过剩产能、烂尾楼、闲置基础设施，在建造时都被计入了GDP的增长，在债务清算时却变成了需要持续投入维护成本的负资产。这些无效GDP不仅没有增加社会财富，反而消耗了大量的稀缺资源，积累了巨额的债务，成为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沉重包袱。
更值得警惕的是，实物GDP的造假难度与隐蔽性远高于货币数据。异质实物的产量、产值核算标准模糊，缺乏统一、透明的审计机制，重复计算、虚报产量、账面注水等造假行为屡见不鲜。而货币数据依托银行账户、清算系统与会计账簿形成了完整的留痕机制，每一笔收支都可追溯、可核查，造假的成本与风险要高得多。新古典经济学沉迷于实物产出的统计，却对实物统计中的大量造假视而不见，这本身就是一种严重的学术失职。
四、黑板经济学的系统性困境与学术垄断根源
建立在虚构概念与错误研究对象之上的新古典经济学，最终不可避免地沦为了脱离现实的"黑板经济学"。它在学术领域的长期统治，并非因为其理论的科学性与实用性，而是源于其形成的强大学术垄断体系。
（一）黑板经济学的三大典型表现
第一，重大危机的系统性预测失灵。2008年次贷危机爆发前，主流宏观经济学界沉浸在"大缓和"的虚假繁荣中，基于动态随机一般均衡(DSGE)模型的预测一致认为，金融体系的风险已经被完美分散(Bernanke, 2004)。没有任何一位主流经济学家预见到这场自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金融危机。危机爆发后，英国女王向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经济学家们提出了那个著名的问题："为什么没有人预见到危机的到来？"经济学家们在联名回信中尴尬地承认，他们"未能从整体上理解系统性的风险"(Besley & Hennessy, 2009)。一个自称"科学"的学科，在关乎全球经济命运的重大问题上集体失明，这是对其科学性最有力的否定。究其根源，在于市场经济内在的金融不稳定性，它需要寻找货币循环规律，但却被货币面纱论完全遮盖。
第二，理论体系的内部割裂。主流经济学存在着难以弥合的宏观与微观分裂。微观经济学基于效用最大化与利润最大化假设，推导出市场均衡的优美结论；宏观经济学则用IS-LM或DSGE模型分析失业、通胀与经济增长。这两套理论体系之间没有真正的逻辑关联，所谓的"宏观微观基础"，不过是在代表性行为人假设下对数学形式的强行统一，而非对现实经济运行规律的真实反映(Kirman, 1992)。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应用经济学领域几乎完全不理会主流理论经济学的核心结论，而是基于货币核算与实证数据发展出了独立的理论与方法体系。一个学科的核心理论被其应用领域集体无视，这在整个科学史上都是罕见的。
第三，意识形态对科学的僭越。黑板经济学最隐蔽也最危险的造假形式，是将特定的意识形态偏好包装成客观的科学结论。新古典经济学的核心假设——理性人、完全竞争、市场出清——本质上是对自由市场意识形态的理论化表达。基于这些假设，它可以"证明"自由市场能够自动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政府干预只会降低经济效率。但只要稍微改变这些假设，就可以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例如，同样是在顶尖期刊发表的论文，既可以"证明"最低工资会导致失业，也可以"证明"最低工资对就业没有显著影响(Card & Krueger, 1994)。这暴露了主流经济学的本质：它不是客观的科学，而是披着数学外衣的修辞术，结论早已暗藏在前提假设之中(McCloskey, 1985)。
（二）学术垄断：错误范式长期统治的制度根源
新古典经济学之所以能够在存在如此多根本性缺陷的情况下长期统治经济学界，并非因为其理论的优越性，而是因为它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自我复制的学术垄断体系。
首先，学术评价体系的单一化。全球几乎所有的顶尖经济学期刊都被新古典经济学家所控制，期刊发表的标准高度偏向数学形式的精致性，而非理论的现实解释力与实践价值。任何质疑新古典范式的研究成果都难以在主流期刊发表，而熟练运用数学工具构建黑板模型的论文则更容易获得认可。这种评价体系导致整个经济学界陷入了"为数学而数学"的内卷，没有人再关心理论是否符合现实。
其次，人才培养体系的封闭性。全球高校的经济学专业几乎都采用统一的新古典经济学教材，学生从本科阶段开始就被灌输新古典的理论框架与思维方式，很少接触其他学派的观点。这种单一化的教育模式培养出了一代又一代具有相同思维定式的经济学家，他们将新古典理论视为不容置疑的真理，对任何批判都抱有本能的排斥。学术传承的封闭性使得错误的范式能够代代相传，难以被打破。
最后，学术资源分配的排他性。科研经费、学术头衔、职称晋升等学术资源的分配，都高度依赖主流期刊的发表记录。那些坚持批判主流范式的学者，往往难以获得科研经费，职称晋升受阻，甚至被边缘化。而那些迎合主流范式的学者则能够获得大量的学术资源与荣誉。这种资源分配机制形成了强大的激励，引导着绝大多数经济学家选择维护而非挑战现有的学术体系。
五、经济学打假的实施路径：从范式批判到体系重构
耿同学式的学术打假，终极目的不是毁灭经济学，而是拯救经济学，让它回归凯恩斯所期望的"牙科医生"的角色——谦卑、务实、有用。经济学的打假不能仅停留在批判的层面，更要提出建设性的解决方案，推动经济学范式的根本性重构。
（一）打破学术垄断，构建多元包容的学术生态
要推动经济学的健康发展，首先必须打破新古典经济学的学术垄断，建立多元、开放、包容的学术生态。一是要改革学术评价体系，摒弃"唯数学、唯期刊"的单一评价标准，将理论的现实解释力、实践指导价值与社会贡献作为评价学术成果的核心指标。二是要支持非主流经济学派的发展，为奥地利学派、后凯恩斯主义、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演化经济学等不同学派提供平等的学术交流平台与发表渠道。三是要鼓励跨学科研究，加强经济学与心理学、社会学、政治学、历史学、物理学等学科的交叉融合，吸收其他学科的研究方法与理论成果，丰富经济学的研究视角。
（二）重构理论基础，建立以货币为核心的新经济学范式
经济学范式重构的核心，是彻底抛弃效用函数与生产函数等虚构的概念工具，将研究对象从异质的实物商品与生产要素，转向同质的货币流、现金流与资产负债结构。新的经济学范式应当以货币的创造、流通与消灭为核心，研究货币在不同部门之间的循环规律，分析债务积累与清偿对经济周期的影响，厘清货币流与实物流的匹配关系，揭示无效GDP与债务危机的内在关联。
在这一领域，已经有许多被主流经济学长期忽视的优秀理论成果可以借鉴：后凯恩斯主义的内生货币理论揭示了银行信用创造货币的本质(Moore, 1988)；明斯基的金融不稳定假说阐明了债务积累如何导致经济的周期性波动(Minsky, 1986)；奥地利学派的货币计算理论论证了货币价格在经济核算中的核心作用(Mises, 1920)；国内学者柳欣的资本理论与货币理论、张二寅的新宏观主义理论，也为构建中国特色的货币经济学体系做出了重要贡献(柳欣, 2006; 张二寅, 2024)。
（三）强化学术规范，建立理论可检验的科学标准
科学的本质在于可检验性与可证伪性。要让经济学成为真正的科学，必须建立严格的学术规范与理论检验标准。一是要严厉打击各类学术不端行为，加强对论文数据的核查与复现要求，提高数据造假的成本与风险。二是要明确经济理论的可证伪性标准，任何经济理论都必须提出可以被经验证据检验的预测，对于那些无法被证伪、与现实不符的理论，应当坚决予以淘汰。三是要重视历史与案例研究，将经济理论置于具体的历史情境中进行检验，从历史经验中提炼与发展理论，避免抽象的数学演绎脱离现实。
（四）推进教育改革，培养具有批判性思维的经济学人才
经济学教育是范式传承的关键环节，要实现经济学范式的重构，必须从教育改革入手。一是要改革经济学课程体系，增加经济思想史、经济史、非主流经济学、应用经济学等课程的比重，让学生了解经济学发展的历史脉络与不同学派的理论观点，打破单一的思维定式。二是要改进教学方法，减少对公式背诵与模型推导的强调，增加案例分析、实地调研、学术辩论等教学环节，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与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三是要加强实践教学，推动高校与企业、政府部门的合作，让学生深入经济运行的第一线，了解真实的经济运行规律，避免培养只会在黑板上推导模型的"黑板经济学家"。
六、结语
耿同学在医学领域的打假，让我们看到了求真务实的科学精神的力量。但医学领域的打假，针对的只是个别学者的学术不端行为；而经济学领域需要的打假，是对整个主流理论范式的系统性纠错与正本清源。这是一场比医学打假更艰难、也更具深远意义的斗争。
经济学理论的错误，其代价远比医学理论的错误更为沉重。医学理论错了，受害的是个别病人；而经济学理论错了，受害的是整个国家与社会，是数以亿计的普通民众。错误的经济理论可能导致资源的巨大浪费、债务的恶性积累、经济危机的爆发，甚至引发社会动荡与政治危机。因此，经济学的打假不仅是一个学术问题，更是一个关乎国家经济安全与人民福祉的重大现实问题。
当前，中国正处于经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面临着许多复杂的经济问题与挑战。构建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摆脱对西方主流经济学的盲目崇拜，形成能够解释中国经济现象、指导中国经济实践的经济学理论，是时代赋予中国经济学家的历史使命。我们需要更多像耿同学这样有勇气、有良知、有专业能力的学者，敢于挑战权威，敢于批判错误，敢于追求真理。只有通过彻底的学术打假与范式革命，经济学才能走出黑板，回归现实，真正成为一门能够造福人类的实用科学，实现凯恩斯近一个世纪前的那个朴素愿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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