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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的债务到底用不用还？
上世纪90年代，经济学界涌现了一个崭新的货币理论：现代货币理论MMT。这个理论最吸引人的观点就是主权政府可以通过印钱的方式解决债务问题。换句话说，就是你印的钱可以等于你负的债，而且这个债你永远不用还。虽然这个理论至今仍然是非主流，但是它这个借钱不还的设计真是深孚众望。至今为止，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政府能把自己的债务清零的。不仅不清零，欠的债还越来越多。
每个经济现象的背后，都有深刻的底层逻辑。对于这套债务逻辑，MMT语焉不详。人们知道它可能是对的，但是很难接受它的解释。我们今天就从货币发行的底层规则出发，揭示这一货币政策的背后真相。
人类使用货币的历史，大约有5000年。中国最早的货币是贝壳，商代晚期开始出现铸币。早期的铸币，没有政府的垄断，私人工坊也可铸造。后来，国家开始垄断，并且规定了它的铸币标准。铸币是真正意义上的货币，因为铸币是有价值的。原则上，铸币的币值取决于其包含的劳动，不管是私人铸造还是国家制造，都改变不了铸币币值的这一基本特征。
纸币就是在纸面上注明它代表的金属货币的价值。早在唐代，就有飞钱，但是它是汇票，不能流通。到了宋代，出现了交子，商家之间可以用它作为支付手段，于是它才慢慢进入流通市场。这些纸币，不过是存款证明，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纸币。现代意义上的纸币，它是银行券，理论上它代表金属货币。
为什么古代社会长期使用金属货币呢？古代社会是农业及手工业的社会，劳动的价值稳定，劳动者的收入也稳定。劳动者只需要保留少量的金属货币，就可以应付日常购物。因为生活简单，很少有大宗消费，普通消费者也不需要存钱。
工业社会，工厂变成了资本家私人所有，整个社会的结算变得复杂。同样的金属货币，不仅消费者手里要有，资本家手里也要有。随着经济的进步和技术的发展，社会产品越来越多，出现了很多需要跨期消费的大宗商品，手持的金属货币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
在这种历史背景下，现代银行诞生了。现代银行的作用，主要不在于发行银行券，而在于它的结算。如果没有银行，我们手里的金属货币，既要当M0用，也要当M2用。
举例来说，2025年，央行的M0是14.13万亿，M2是340.29万亿，M2是M0的24倍。换到古代，没有银行，我们老百姓需要用24吨的黄金，才能完成日常的交易和结算。到了今天，我们有了银行，只需要1吨黄金就足够了。
现代银行制度，过去叫金本位制，后来演变成布雷顿森林体系，它是一种嫁接版的金本位制。虽然后者不会允许普通百姓用银行券兑换黄金，但是银行依然要规定银行券中的黄金含量。到了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彻底破产。
人们通常认为，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破产，是缘于美国黄金的支付能力不足。这个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在于：布雷顿森林体系代表金属货币，它不能有通货膨胀；现代货币体系代表信用货币，只要一发行纸币，就会产生通货膨胀。
通货膨胀的原理是什么呢？银行在没有付出任何劳动的前提下，就创造出标注一定价值的纸币。用户拿着不包含真实价值的纸币，去交换等同于这张纸币的纸面价值、包含着真实劳动的商品，商品价格势必通货膨胀。本意是用这张纸币代表真实的价值，结果出现了通货膨胀，这张纸币的标注价值变得不真实了。
理论上，央行发行的M0对应当期的国民总收入，包含投资和消费。大体上，国民总收入等于GDP，所以M0就是当期的GDP。2014年以后，我国央行对M0进行了精准锚定。从2014年到2025年，（12×M0）÷GDP的算术平均值是1.02，这说明M0和GDP的相关性极强。这里，M0要乘以12，基于M0是月度指标，而GDP是年度指标。
下面做个思想实验。设当年GDP的增量是A，则增发的M0是A，通货膨胀也是A。其中，GDP相当于劳动价值。劳动价值增加A，通货膨胀增加A。本期的通货膨胀，又将转移成下期的劳动价值。这样，通货膨胀将和实体经济同步增长。实际GDP增长率是5%，通货膨胀率也是5%。
二战之后，西方各国开始恢复经济，在50年代和60年代，经济增长速度较快。经济增长越快，通货膨胀率也越快，货币大幅贬值，原本承诺的黄金兑付无法实现。
这里有个疑问：中国经济发展也很快啊，为什么没有这么高的通货膨胀率呢？答案：后来形势变了，政府经济把通货膨胀消化掉了。
凯恩斯大力提倡政府干涉经济，但是凯恩斯认为，政府的财政扩张是天然的通货膨胀助推器，完全没有想到财政扩张可以抑制通货膨胀。直到1990年之后，国外才有经济学家注意到这个现象。新凯恩斯主义认为政府投资可以成为一种隐形反通胀工具，但是把原因解释成政府投资于基础建设项目后，可以降低企业的生产成本。
在国际经济学界，有一个议题经常被讨论：为什么中国经济在高投资、高信贷、高债务扩张的阶段，消费品通胀却长期保持温和？各种解释五花八门，但是大都是用现象解释现象，没有涉及内在机理。
事实上，通货膨胀的源头是不可能消灭的。只要增发货币，它的源头就一直存在。想要制止物价的上涨，就不能让这个5%的通货膨胀进入工人的工资。
原本工人的工资要增加100元，现在，工人的工资只能增加50元。长此以往，工人能拿到多少的工资，政府就拿多少的通货膨胀。政府把通胀出来的钱给了自己的人，通货膨胀就不再进入工人工资了。这样，工人生产的产品就不受通货膨胀的影响，物价维持原样。
GDP增长率是5%，工人的收入增长率也是5%，分到通货膨胀的人收入增长率还是5%。从源头看，工人每年的收入增长率是10%，其中有5%是通货膨胀率。政府拿走工人的一半收入后，他每年的收入增长率就变成了5%，通货膨胀率就是零了。
是谁拿走了工人的一半收入呢？有四部分人：第一是靠税收养活的各类政府公务人员、事业单位的员工、大量吃政府财政饭的辅助人员；第二是靠政府债务养活的从事各类政府工程的工作人员；第三是靠政府的土地财政收入养活的各类人员，包括农村中被征地的农民；第四是靠转移支付养活的各类人员，主要就是退休人员。
我国的退休人员执行现收现付的政策。名义上是他们自己积累的退休金，本质上都属于现有劳动力创造的价值的一部份。这四类人员的基本性质一致，均不在这个世界真实的价值创造体系中，不创造或者基本不创造那些可以拿出来做交易的产品。
2025年，全国就业劳动者为7.25亿，其中财政供养约4100万，政府债务供养约4000万，土地财政拉动约7200万，养老人员约3.85亿。7.25-0.41-0.4-0.72=5.72亿，3.85+0.41+0.4+0.72=5.38亿。大体上，企业有一个人，政府就要养一个人。
从2020年到2025年，我国的地方债和国债的存量，每年新增的债务分别是：8.42万亿、7.19万亿、7.20万亿、9.83万亿、11.34万亿、13.94万亿，合计为57.92万亿。 同期的GDP增量分别是：2.51万亿、12.77万亿、6.65万亿、5.04万亿、8.85万亿、5.28万亿，合计为41.10万亿。
6年时间，GDP的总增量是41.10万亿。理论上，6年时间，政府可以增加开支41.10万亿。然而，仅仅是政府债务一项就超支16.82万亿。
结论：政府债务、税收、土地出让金、转移支付，本质上都是劳动价值转移而来，所以不需要还。还了反倒可能形成通货膨胀。但是，新增的债务规模，要受总量控制。如果新增债务超过了GDP的增量，劳动者的工资收入的增长率就小于实体经济的增长率。此时，整个社会的供给体系就失衡，从通货膨胀变成通货紧缩。
最后，经济学的核心不是最优，而是均衡。均衡不是经济学的边界条件，而是经济学的追求目标。有一半的人在创造价值，必然有一半的人在分享价值。从效率的角度说，它不是理想的选择，但是我们逃不掉。因为价格中包含这种隐形通货膨胀，货币的价值早已经脱离金属货币的本质了。它不再是金属货币，只是信用货币。
本文中，价值含义是狭义的，相当于每个消费者必须动用自己的工资才能买到的东西。它是商品或服务中的价值，不是个人对社会的价值，不做广义价值的引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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