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新“美国制造”本文来源于《财经》杂志 2013年04月07日 09:47
布莱克斯堡(Blacksburg)的阿特拉斯工业园犹如一个白色庞然大物,横陈在美国东南部两大制造业中心——北卡罗来纳州(下称北卡)和南卡罗来纳州(下称南卡)交界处,那里空置着面积近5万平方米的厂房。
3月3日早上9点,工业园和当地招商部门负责人衣着笔挺,恭候前来挑选厂房的顾主。
经历2008年以来的严重萧条冲击,布莱克斯堡的经济乏善可陈,失业率远超美国平均水平。但在2012年,阿特拉斯工业园的业主却投入200万美元翻新厂房,期望从区域经济恢复发展和美国制造业再度繁荣中分一杯羹。
工业园区的正面,是美国85号州际公路,沿路向南就会进入阿拉巴马州的蒙哥马利,最后汇入65号州际公路。在最近两年美国的制造业重振尝试中,这两条公路颇为特殊。
在墨西哥北面的阿拉巴马州,丰田汽车公司和梅赛德斯奔驰、韩国现代汽车公司鼎足而立,支撑着当地汽车业。该州去年又吸引欧洲空中客车公司投资6亿美元制造飞机零部件,一跃成为19个主导美国制造业发展的大州之一。
沿85号州际公路向东北,沿途经过佐治亚州、南卡和北卡,这是美国制造业的重镇。
依靠制造业的扩张,2013年1月佐治亚州的采购经理人指数(PMI)增长9.8个点,达55;近年来,南卡因有波音公司的制造基地和几家全球一流汽车零配件供应商的生产基地,从而成为美国高端制造业的领头羊。
在传统制造业重地北卡,44万人的工作与制造业相关,占北卡非农劳动力的11%。制造业为北卡经济发展贡献了35个百分点,帮助北卡走出衰退。
美国制造业的复苏不只集聚在85号州际公路沿线,相关企业、城市和产业带散布美国各地。从最近两年看,制造业的初步复苏在地理分布上较为均衡。
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美国制造业正进入上升通道,令远在南卡一隅的阿特拉斯工业园亦感受到新的景气涌动。该工业园负责人告诉《财经》记者,这半年来,有更多物流公司来询价,也有很多制造业公司实地探察,包括造纸、塑料制品和高端棉纺公司。
在南卡,物流业和塑料业是汽车制造业和其他高科技产业的重要支撑,南卡罗来纳州的塑料业以每年4%的速度发展,塑料产业工人占本州产业工人总数的13%,纺织业一度在南卡占据绝对优势,州内散布着数个棉纺织工业城市。
南卡州的经济发展轨迹,与美国宏观经济复苏高度契合。南卡州商务厅厅长罗伯特·希特告诉《财经》记者,过去五年,高度依靠制造业的特性,使南卡有更独特的笑与痛:一方面,南卡固有的工业眼睁睁地从人们视线中消失;另一方面,作为工业多元化的努力结果,高端制造业的新成果开始显现。
在产业观察者眼里,南卡是美国制造业转型升级的浓缩样本。
美国制造业2013年开局良好。美国供应管理协会2月1日公布的报告显示,1月美国制造业PMI上升,制造业连续第二个月扩张。美国制造业PMI是衡量美国制造业综合发展状况的晴雨表,1月美国制造业订单、生产、雇用等主要指标均位于50上方。数据显示,美国3月制造业增长速度加快,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PMI)初值升至54.9,高于2月的54.3。
美联储3月15日公布的数据显示,美国2月工业产出月率增幅超预期,制造业产出月率上升0.8%。美国商务部报告亦表明,美国制造业出现了对外投资下降和税收利润上升趋势,美国“再工业化”战略开始生效,实体经济显现振兴迹象。
在制造业翻新过程中,有些机器可以重新转动,但大规模就业愈难企及。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显示,美国制造业就业总人数从1980年的1860万人降到2013年1月的1190万,其间,美国制造业的劳动生产率持续提高。
布鲁金斯学会外交政策项目非常驻研究员葛艺豪(Arthur Kroeber)对《财经》记者说,富裕国度若寄希望通过重振制造业解决就业问题会很愚蠢,由于自动化程度提高和生产力增强,一个国家能做到的是,在制造业就业萎缩的情况下,保持高水平工业生产。
他认为,美国和德国是这方面的突出代表。美国制造业就业人数占总就业人数的比重,从1950年的35%一路降到今天的9%,但美国依然是世界上最大的高附加值制造业基地。
如今,美国制造业重振图景,以不同方式体现在19个州:从加利福尼亚到路易斯安那,从俄亥俄到宾夕法尼亚,从肯塔基到俄靳冈,从密西西比到阿肯色,不一而足。其共同点是分享多元化制造基地和重视商业环境,有灵活激励策略和州与地方ZF产业扶持的互动。
比起一些跟随奥巴马ZF重振制造业战略而有所动作的州而言,南卡对制造业转身的渴望来得更早、更急迫,南卡样本也更能体现美国推动制造业重振的趋势与挑战。
进阶高端材料制造
商品端的纺织业务渐成明日黄花时,纺织业及相关产业中有科技含量的部分焕发生机。南卡迅速转身为美国高端复合材料的制造中心
淡黄色字体、带黑色阴影的“Hollingsworth”(霍林沃斯)字样,印在一台台大型纺织机器的侧面,这个曾在世界上引来无数仰慕的名字,如今和已显陈旧的设备一起,尘封在南卡一家待租售的纺织工厂中,昏黄的灯光已没有能力照亮厂房每一个角落。
19世纪晚期,纺织巨头约翰·霍林沃斯的爷爷用一匹骡子拉着四轮马车建起家族企业,那时美国正经历着工业从欧洲迁往美国东北部的运动。
全球工程建筑公司Century3 Inc.总裁格雷·豪尔对《财经》记者说,纺织业的迁移从未停止,陆续又从美国东北部迁到东南部,令格林维尔等地崛起。
受纺织工业带动,南卡一度成为美国各州工业化最发达者。1942年,约翰·霍林沃斯在父亲死后接管了其家族纺织机械制造企业,并将其发展成为价值6亿美元的商业帝国。在霍林沃斯辉煌之际,当地有数百家纺织厂机器轰鸣,南卡主导着全球的纺织业动向。
2000年,每天工作12个小时到14个小时、一成不变穿着灯芯绒裤子和法兰绒上衣的纺织巨头霍林沃斯去世。同年,南卡勉强保住世界最大高端纺织业桂冠,但纺织业已江河日下。
南卡大学向ZF提供了一份详尽报告,阐述南卡经济结构变化及其影响。报告说,南卡转型与美国制造业逐步让位于服务业和金融扩张的大潮流一致,制造业要学会应对全球竞争。
南卡上州联盟(Upstate SC Alliance)总裁兼首席执行官亨利·约翰逊(Hal Johnson)对《财经》记者说,当年制造业从欧洲迁往美国是为了服务美国市场,从美国东北部向东南部迁移,则主要出于成本考虑:综合了劳动力、电力和运输成本等方方面面。
多年之后,正是同样的成本和市场因素,使得以南卡为代表的美国纺织业步入垂暮状态:2001年中国进入全球贸易体系,中国和墨西哥等国可以用更低成本进行生产和运输,而自动化和智能管控的普及,更令美国纺织业连续受到重击,工厂大量关门停产,霍林沃斯的企业也在劫难逃。
3月2日,春寒料峭。北卡Goulston Technologies公司中国区业务经理菲利浦·林开车到南卡见客户。他所在的公司负责给化纤企业提供原料,因此他长期在美国主要化纤工业带穿梭,从弗吉尼亚到北卡、南卡、佐治亚、阿拉巴马,一直到田纳西和密西西比。
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空地和密林,他感叹:这20年来,眼看着工业带上的化纤纺织厂一家家倒掉。如今,化纤纺织业在美国制造业中所占比重已经不大,他出差目的地逐渐改为中国。
近十年来,高度竞争的纺织业在全球进行了大规模重组,企业在全球寻找最有利可图的市场,同时在最经济、高效的地方布局纺织生产。
南卡纺织企业经历了一轮大浪淘沙,一部分企业进入中国和东南亚。那些仍留在南卡的纺织企业硕果仅存者,也注入了革新元素,陆续转成高端纺织业一员,南卡也因此吸引着其他国家高端纺织企业的入驻。菲利蒲·林的客户此次即是远道从中国来,准备在南卡建化纤纺织厂。这个客户解释说,他们的产品主要出口美国,这里是他们的市场。
南卡纺织业的起承转合,与当地人的命运如此紧密,以至于每个人都能讲述一段纺织往事,包括土生土长的格林维尔(Greenville)市市长诺克斯·怀特(Knox White)。他是Haynsworth,Sinkler & Boyd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业务特长是提供移民和清关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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