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下介绍佛教(主要是中观派)与外道在“空”的问题上的分歧
一般来说,佛教在历史发展中,接触到的外道,多是印度的宗教,到中国以后接触较多的是道学与儒学,南亚及藏地的本地思想,在佛教传入前并没有形成复杂的派别,所以,基本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观点冲突。
“无我”任何一个佛教宗派都承许“无我”,即事物不是存在,或者说没有本体,或说没有自性。这个内容是基于缘起而展开的,与外道的不共特点(顺世论以前据我了解也有“无我”的说法,但现在来看,似乎应该再重新考察一下)。也就是说,外道的观点,都主张“有我”,或者说“事物都有自身的存在”,这个地方是佛教与外道争议最多,也是争议最大和最激烈的地方。
由个体之我扩展,即是整个宇宙是不是有一个本体或根本的什么的承认,比如道家的“道”、印度的“梵”、其他宗教中的最高神等,也就是说,是不是承认一切之根本,佛教的缘起与空仅是对本体自性的否定,它在真实义上,不是宇宙的根本,因为它不是。其他宗派一般而论,不会不承认某种世界之根本的态度。道或梵,以及圣灵,不管怎么不能表述、无法表达、表述的不完善与不正确,都不可能是一个由人假想虚构的东西。这是佛教与外道之间最核心的差异点。所以,缘起是佛教与外道的唯一不共法,而无我是基于缘起的与外道的不共法。(注意,缘起性空不是不共法,外道不二吠檀多也有这个观点)
顺世论基本就是唯物论,唯物论一般就是两类,纯经验性的,凡是我已经体验到的,都是存在,凡是还没体验到的,我都不承认真实性,这是一类。还有一类就是本体论为主的,认为一切都是物质为基础和来源的,大致是在经验主义上的推理式扩展。顺世论中有些是否定因果的,这个现在来看,基本可以不论,因为目前人类基本上没有不承认规律的情况。唯物论几乎都是以变化或运动来承认世界的状态的,因为人的经验中,找不到永恒的事物,所以,唯物中的永恒,如果有,一般也都指抽象的对象,比如运动本身是永恒的,某种规律本身是永恒的,而针对物质实体,没有所谓永恒的论调。但佛教并不承认世界的真实存在(而世界真实存在的大是色法真实,即物质真实),自然就没有所谓物质真实性可言,更谈不上以它为一切真实的起点,这是二者的最大差异,在此差异下,展开的一切问题的诤论,最后也都会争到这一点上。
数论派,在学界有人认为是朴素唯物论,其实这是定位并不准确,数论派主张的一切的最根本“主”,其实与“梵”和“道”没有什么区别,个体这我最终回归于主,并永恒安住,这和所谓最后的天人合一,梵我合一论,就本质来说,实际仅是变换了个说法。
从数论派,引到持梵我论的其他宗派,印度多数思想观点,都是这个,对最高的“梵”的论述,尤其是到达《阿什塔夫梵歌》时期,如果一字不换,仅把名字换一下的话,和中国对“道”的描述,是完全一致的,所以,可以合并而论,实际上,这个所谓的什么,是一个怎么说也说不得、说不准、不说也不对的某个什么,但有一点——此梵或道(也可以称空),不可能是人的意识通过假设方式建构的。而佛教讲空仅是唯名假立。这是二者的区别。大致来说,本体论与佛教的差异也就是如此,其他本体论,包括近代哲学以前的西方传统哲学与宗教,也都是如此。近代的克里希那穆提的观点,应该是一种典型的比较深入的这种思想。
耆那教是不承认世界之根本,但承认具体个体上有独立的自我,所以,没有象道一类的观念,但在具体个体上的“我”的观念,具体的我最终的常乐我净即是自在解脱。这个“我”同样不是人的意识所建构的,而佛教讲,“我”仅是补特伽罗依蕴而唯名假有之安立,所以,不承认耆那教所讲的这个“我”。这个地方,其实就是把一切之根本的梵或道,缩小到个体上而论,并没有什么其他不同。
大致世界上的观点,不外乎就是这么两种——根本不存在本体,是佛教所讲;本体或其他所谓一切的本质或究竟,不是人的意识所臆构的,是佛教以外宗教与思想的普遍的共识。
现代哲学与科学基本上,有些偏于佛教观点,从非理性主义以后,西方思想开始否定本体、本质或存在,大致来说,目前在西方哲学界最强力维护本体存在之论调的,也只有基督教的经院哲学,和少量仍坚持古典哲学的派别,非理性主义、后现代与解构主义、分析哲学等大致都是直接否定本体;经验主义、实用主义、实证科学主义、存在主义等基本是认为本体根本无法讨论或彻底质疑;古典哲学时期的科学曾经有过要为哲学寻找本体存在的想法,但现在的科学界都承认,本体或存在,不是科学研究的对象,科学对其是无证的。
西方历史上从没有出现过所谓一切事物是纯主观显现的观点(即佛教的心外无境,万法唯心),西方任何一个学派,都不会否定客观世界。中国传统上的,也没有这样的思维与态度,在印度这种观点则相当普遍。佛教在究竟义上,不但否定客观世界,也否定主观世界,这个对主观世界的否定,则在佛教以外的思想中,都没有,它实际是“无我”观比较完整的在具体方面的体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