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戴新伟说,《许多张脸,许多种情绪》(安徽教育出版社)这个书名,是他当年从《世界文学》杂志上看到的——为福克纳拍照的美国摄影师杰·瑞·柯菲尔德,在同名的回忆文章中详细描述了不同面貌的福克纳,深入地阐释了这位摄影师与福克纳之间的关系。当戴新伟决心写作这样一批文学史上的伟大面孔时,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样一个书名,既是为了以阅读的方式勾勒出文学史上的“许多张脸”,同时,也是为了表达自己阅读时的“许多种情绪”。
戴新伟是一位极有耐心的读书人,他从不追逐阅读时尚,更是罔顾当下的流行热点,而书中收录的读书随笔,其阅读的时间往往可以上溯到十几年前,有很多经典作品,则经过了他的反复阅读与再三咀嚼,才最终行成于思,形之于文。那是一种饱含着阅读热情的书写,书中提到的那些书籍可以证明,他与它们之间的距离是何等的短,而影响和喜爱是何等的深。那又是一种深怀着阅读趣味的书写,沉溺其中,饶有兴味,只是为了喜欢而阅读,只是为了兴趣而书写,只是为了在阅读与书写中,紧紧抓住“这个世界一闪而过的喜悦”。事实上,戴新伟的阅读与书写,一直与他本人的经历息息相关,从青春时期一条街道的神秘与忧郁,使他深受书里的故事诱惑,到他离开故乡,客居南国,转身去拥抱更多的阅读的狂喜,戴新伟的阅读始终伴随着他生活的每一次选择——如果说有些书籍的阅读必须适得其时,过后就会事过境迁,那么,正是因为戴新伟的阅读与他的青春历练密切相关,所以,才会显得深情而不失节制,感性而兼顾深刻,才会让他的文字自成一体,构成一个意味深长而又趣味盎然的世界。 戴新伟是一位非常细心的读书人,他深谙读书三昧,能够在一般读者很少注意的细节里看出其中的幽微。比如,针对于《麦田里的守望者》中那个著名的梦想:“我的职务是在那儿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奔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对此,戴新伟的意见是,成人有成人的世界,孩子有孩子的天地,“孩子们都在狂奔,你唯一能做的不是捉住他,而是观望,狂奔是他们的自由。一旦想去捉住他们,已经走到当初被自己所敌视的位置上去了。”正是以广泛的阅读为基础,戴新伟善于对其读过的书籍进行交叉比较,比如,他从苏联小说家特里丰诺夫的《滨河街公寓》,谈到美国小说家索尔·贝娄的《洪堡的礼物》,说前者创造的那个活生生的僵化、官僚式人物,并非只有苏联才有,“从某种意义上讲,有向上爬的野心,又有着‘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万能武器,哪个时代没有这样的人呢?”两者之间既有年代上的比较,也有意识形态上的比较,使得一个小说中的人物具备了更加普遍的现实意义。
戴新伟谈淘书的小文章也同样写得妙趣横生,表现了一位爱书人甘苦自知、其乐融融的内心世界。他写《董桥文录》毛边本的错失与复得,那种懊悔与欣喜的情绪,让爱书人为之莞尔;他写自己购书时那种“预约的,重逢的,将要见面的,将要产生影响的,被喜爱的,被放弃的”如此种种的心情,让爱书人惺惺相惜。他写自己对书房的理解,一方面必须要留给“生活”这个题目足够大的发挥余地,另一方面必须要有一个更大的空间、更杂乱的生活内容来包容它,让同样喜欢胡乱翻书的爱书人深有同感,从而露出会心的微笑。
戴新伟说,书自有它们的道路,它们四处散落,迫切地想要找到抓住它们的人——他就是迫切地想要抓住它们的人。幸运的是,他最终抓住了它们,并通过它们进入了一个完美与自足的世界,并通过它们抓住了这个世界一闪而过的喜悦……(王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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