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专治旁门左病
从一个小偏方到掌握全国民营医疗80%的市场,野蛮生长的莆田系虽饱受社会诟病,但却屹立不倒,越做越大,这其中有他们率先发现民营医疗商机的偶然,更有他们适应社会,洞悉人性病情,以及有关部门监管不力的必然。
除了能吃苦中苦,敢闯敢拼的勤力、勇敢甚至胆大妄为,莆田系的成功更得自他们对市场的定位、经营的创新和与时俱进的应变能力。如果去掉“医疗”两个字,把他们的这些套路放到其他领域,堪称是非常不错的经营案例。

莆田系的成功首先得益于始终迎合市场的讨巧定位,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专治旁门左病。
从一开始的皮肤病,到后来的性病乃至不孕不育、美容整形,以及治死魏则西的生物高科技等,他们始终避开大医院的强势,以及高技术、高风险、高人才的专业门槛,寻找并开拓着自己的市场。长期以来,他们做的都是大医院不屑做、不能做,但却有很大市场,甚至暴利的生意。

皮肤病、性病、不孕不育、美容整形等,这些的最大相同点是,治疗要求和成本低,疗效难以鉴定,很多都是药膏、药水涂一涂,几颗药丸服一服都能假装解决问题,同时还可由他们自由定价,也都是非医保,患者必须自己花钱的领域。
这其中,甚至有他们对人性的精明洞察和利用。比如性病,这在当时是一个大市场,但国有医院普遍不愿意去介入这个领域,更不敢把它当成生意来做,同时患者也不希望到大医院给自己开个性病记录。瞄准这个商机的莆田系,趁机疯狂进击,乃至坑蒙拐骗、大发横财,进而快速完成原始积累。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窍门是,从皮肤病到性病,甚至不孕不育,除了很难有疗效的清晰鉴定,同时还都具备即使治不好也不至于死人的“安全性”。甚至不少患者本身也不是抱着必须治好的希望而来的,即使治不好不开心,也大多当个哑巴亏就吃了。
这些综合下来,“病很重,能治好,但要花大钱”成为莆田系“治病害人”的基本套路,并形成了以最低风险浑水摸鱼治病敛财的最大空间,而且是安全的灰色空间。而且,这一招几乎是屡试不爽,直到今日。他们知道这样干,患者不会再来,而他们也几乎从没指望过你会再来。因为,他们在实践中得出经验,即使是骗,庞大的市场需求,也给他们提供了骗不完的空间。

灰色但相对安全,这也是莆田系一直出问题,甚至被指责为“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却依然蓬勃发展到今天的一个重要原因。
有关部门的监管不力,则进一步为其野蛮生长提供了土壤。比如,魏则西之死中,就有舆论显示,导致其无效治疗而亡的北京武警二院肿瘤生物中心,就正是由莆田系掌控的柯莱逊公司“承包”经营。如这一消息属实,则意味着2000年就被国务院明文要求取缔的“科室”“病区”“项目”承包制,早已死灰复燃,继续成为滋生莆田系野蛮生长的温床,甚至是这一政策从来都没有彻底执行过。

其中值得思考的是,从一路走来的轨迹看,莆田系选择“病很重,能治好,但要花大钱”得这些特殊病种最初是没有能力做其他科目的条件所限,但走到后来至今,却是他们对市场认识深刻后的策略坚持。相反,如果他们完成原始积累,甚至可以收购医院时,过早进军公立医院的领域,恐怕其利润与发展都远非今天所能企及。
因而,即使到今天,绝大多数莆田系民营医院,也都依然选择着这些低风险、高利润、非医保的旁门左病作为主要业务。即使近年来民营医院逐渐被纳入医保范围,他们中的大多数也依然更倾向于经营非医保范围的科目。因为,医保的项目大多数都是低利润,支持不了他们的财富欲望。魏则西也正是倒在了这类项目中。
据腾讯科技报道,将魏则西治入膏肓,继而又不治身亡的北京武警二院肿瘤生物中心,由莆田人士陈新贤控制的柯莱逊公司实际经营。这位陈老板除拥有这家肿瘤中心之外,还通过承包合作等方式,间接经营着多家公立医院肿瘤科室,并通过以百度竞价和权威媒体广告及新闻报道背书的手段,源源不断地开拓着市场。
4、不靠疗效靠广告
莆田系还有一个特点,通过疯狂而为人唾弃的广告与炒作“治病救人”。詹国团自己总结过去成功的原因时,所强调的也是广告。“我们真正要赚钱,还得靠广告。莆田医疗能活到今天,更多的还是靠商业炒作,靠媒体。”他说。
从陈德良开始, 大做广告就是莆田系开拓市场的最重要手段。初级阶段,他们的广告手段是写传单,印小广告,贴满大街小巷。从电线杆,到居民社区、公交车站台,能贴的都贴上。当时,他们吸引人的宣传重点,大多是这些关键词:老军医,祖传秘方,一次见效,不好不要钱等等。

而事实上,所谓的老军医,不少都是不懂医术却口如悬河的骗子,祖传秘方也大多是自己土法炼钢的土方子,而一次见效、不好不要钱就是赤裸裸的欺骗。“必须看几本专门讲有关病种病例的书,大段大段台词一样背病理”,是当时很多莆田人进入莆田系“学医”的主要途径,而且,还真有人看出了技能和学问。
发展到一定阶段后,认为贴电线杆效率低,缺乏公信力,同时也意识到吸引患者需要公信力的詹国团,大胆把广告升了级,成为行业里第一个把广告从电线杆做到电视台的人。
做电视广告成本高。当时,他一天的收入才几十块,一个电视广告要1000多块。但詹国团还是决定舍得孩子去套狼,在连云港电视台播出的电视连续剧中插播了第一则莆田系的电视广告。产生的效果狠狠地奖赏了他的勇气,广告一出,之前每天收几个客人的他,门前立即排起长队,治疗的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莆田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成功原因,就是一旦一个办法见效,就迅速推广。在詹国团成功效应的刺激下,他们迅速把皮肤病、性病广告打到报纸、广播和电视的新战场。告别游医阶段,开始承包医院科室,得到合法庇护后,他们更是狠狠出击,以官方媒体加上公立医院的招牌,在全国掀起专治疑难杂症的高潮。
这期间,莆田系的广告行销关键词一直在变,从“老军医”,到“专家”“教授”,甚至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还有各种层出不穷的新名词。同时,他们的广告手法也在不断改变,从硬广到软广,甚至自编自演情景剧。
即使是20世纪90年代末媒体对莆田系群起而攻之的时期,莆田系在寄匿名信威胁、嘲笑媒体,甚至扬言“炸毁报社大楼”的同时,也依然是各地方媒体的重要金主之一。詹国团谈到这里,还特别特别有体会地说:媒体可爱又可恨。

互联网兴起之后,网络广告迅速成为莆田人拉客的新工具,并最终上演了与百度从搜索竞价到病友贴吧的恩怨是非。
2015年4月,莆田系与百度爆发激烈对战。其间,百度将莆田系作为其杜绝虚假医疗广告的重点对象狠狠打击,宣称将终止与莆田系的合作。而原本就已对百度高昂广告投入极度不满的莆田系则团结起来,以联盟形式宣称“要全面停止与百度的广告合作”。
但事实上,莆田系与百度却仍在彼此嫌弃中紧密合作着。年初,百度因为出卖“病友吧”被媒体纷纷谴责,并被国家网信办约谈与整改,后据媒体查实,“病友吧”的大金主,依然是莆田人。
而这次魏则西之所以选择被莆田系掌控的北京武警二院肿瘤生物中心,也同样是因循着百度的搜索导流,以及大量的所谓足够证明其疗效的广告,才去送了命。
5、隐匿彪悍崛起
内部抱团,闷声做大,刻意低调,分散经营。到被王海发现之前,几乎无人知道莆田系的能量与实力。这是莆田系一直有问题却又一直野蛮生长的另一个成功学。
莆田系的抱团首先是被现实逼出来的。他们走向全国时,人力资源和商业环境都远远不是今天可以比拟。在人地生疏之处,做的又不是能登大雅之堂的生意,他们只能从自己人做起。你带我,我带他,他再带别人。多年下来,东庄能说明白话、干明白事儿的人,几乎都被带出来做了民营医疗,不少还成了“医生“。
当一步步做大,可到当地请人才,甚至把公立医院的医生、院长都挖到手下做事时,资金问题又让他们不得不继续抱团。当时,民营医院处于灰色地带,银行不给贷款,外地人也不会轻易信任,还是只能老乡找老乡。
抱团的莆田系在相当长时间内,让人看不到他们抱团的力量,则是他们在客观环境下务实而精明的选择。他们的生意存在很大政策风险,但扩张却遍布全国各地,为最大限度确保发展的安全,他们想出了“分散经营”作为自我保护的法宝。即使是同一个人旗下拥有几百家合作医院,也只有很少人知道其真实的状况。

▲某市曙光医院
曾经有一个故事是:某城市某男科医院院长,被人挖到另外一个城市一家刚成立的男科医院做院长,在那家医院工作了大半年后,他才知道两家医院是同一个老板。而当初像外人一样去挖他,而不是调遣他过来,这也是老板的主意。
一直被外界认为是胆大妄为的莆田系,在看似大胆的背后,其实每一步都精心拿捏着分寸。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正是从顶层做了这种安全的架构设计和风险控制,具体到每一个分散的医院或门诊,莆田系才敢如此不择手段和大胆。只要不死人,无论什么样的医疗纠纷,都不会阻止他们进攻的步伐;即使某些地方出了问题,甚至是大问题,也都不会阻止其“蚂蚁雄兵”的整体扩张。
而莆田系到某个地方选拔医院院长和管理层时,最看重的一项能力也是,是否敢干,是否抗压,善于解决医患纠纷并能摆平各种关系。
这也导致莆田系出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一个家族旗下往往掌握着多个不同品牌的医疗体;而同一医疗品牌之下,往往又有多个老板的身影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