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需要现代地图 乾隆以后中国地图为什么越来越退步?
2016-9-29 叶檀财经
一 明末全球大贸易产生现代地图
中国完整、现代的世界地图,应该产生于明万历年间。
明万历三十年(1602年),传教士耶稣会士利玛窦进宫,一是给献给万历皇帝的自鸣钟上发条,二是献上世界地图。此时,距离麦哲伦完成环球旅行已经过去了80年,大航海时代方兴未艾,欧洲人了解地球是圆形的,经纬线、子午线已经成形,对各大洲有相对准确的了解。
明代后期到康熙时期是传教士的黄金时代之一,也是中国与西方科技文化接触的鼎盛时期。当时正值中国通过瓷器、茶叶、丝绸等贸易全面融入全球产业链,虽然贸易在每一朝都存在,但明末开始的白银时代显然与前朝不同,中国吸走了多半美洲新大陆与日本的白银,中国登上舞台中心,成为国际贸易中的主角。
万明先生在《中国的“白银时代”与国家转型》一文是指出,明代中国白银货币化,并且通过白银货币化打通了全球贸易链条。否则,源源不断运往欧洲的丝绸与茶叶是没有办法有效交易的。
土地买卖契约文书的考察证明,十四世纪末,中国市场开始白银货币化,十六世纪初奠定了白银在流通领域的主币地位。这本来只有中国本土的意义,由于十六世纪全球化开端,日本、美洲白银矿产资源的发现、开采和进入全球贸易而呈现出了新的全球性的意涵。
白银货币化是中外互动的一个典型事例。十六世纪七八十年代是中国与全球互动的关节点,一方面美洲白银经西班牙拥有的马尼拉海上国际贸易航线大量输入中国,中国丝瓷商品远播全球;另一方面在中国一系列赋役改革之后,张居正改革的重要文献《万历会计录》——迄今中国古代唯一传世的国家财政会计总册,见证了以白银货币作为计量单位的部分财政收入,这一划时代的变革,标志中国由古代赋役国家向近代赋税国家转型的开端。
毫不奇怪,晚明是中国可怕而诱人的时代,一方面是饥饿到人吃人、出现李自成、张献忠等人的起义与屠杀,另一方面,当时的开放程度如今难以想像,不仅名妓董小宛可能穿上西方的新料子,晚明宫廷、官员中很多人接受洗礼成为教徒。
晚明最后几十年风雨飘摇,南明政权曾希望借助于天主教的力量,永历帝作为南明政权最后一个帝位继承人,派人去澳门搬兵求援也曾如此。
1646年,澳葡政府发兵300人、携大炮数门前来助战,让南明收复了不少失地。为了感谢传教士,1648年永历帝家族皆入教,同时宫中受洗的还有嫔妃50人,大员40人,太监无数。永历帝的嫡母王太后、妻子王皇后、太子慈炫都接受了洗礼。而后求救一直持续到南明结束,当卜弥格携教皇复书返回抵交趾(安南)时已是1658年8月,南明政权已濒于瓦解,教皇的回信最终亦未能送到永历帝的手中。
晚明是中国历史上科学有立足之地的时代,地图与全球知识对中国很大一批商人、知识分子产生了切身的利益攸关的重大影响。总有些好奇宝宝想知道,白银从哪儿来,磁器运到哪儿去。
虽然明代的《坤舆万国全图》是否由传教士利玛窦刊发尚有争议,但传教士在传播科技中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当时的大炮、地图、几何学、天文学、透视画法等等,无不与传教士有着密切关系。
中国官员徐光启、李之藻等人既成为天主教徒,同时也是西方科技的积极传播者,他们比林则徐睁眼看世界要早200多年,亲身加入科技的研究与传播中。
早在万历十二年(1584年),利玛窦抵达澳门,以后在肇庆知府王泮的支持下,先后刻印了西文、中文版《山海舆地全图》,这被认为是《坤舆万国全图》的前身,万历三十年(1602年),由李之藻出版。当时有N多个版本的地图,这一版本最受人重视。
当时欧洲最为精确的地图是1570年的《奥特里乌斯世界地图》,利玛窦带来的这幅地图似乎更近一步,有将近一半的地名是奥特里乌斯地图所没有的——这幅地图并不是对欧洲世界地图的照搬照抄,而是结合了中西最先进的地理研究成果,堪称当时世界上最为精确的世界地图。
这有点奇怪,因为以当时的测量技术来看,出现这样精确及详细的地图显得不太科学,我们只能说,传教士融合中西方文化,在游历过程中将地图发展到极致。
李之藻这位明朝中层官员,跟徐光启一样尊崇科技,是历法与地理专家,30岁时(1585)作《中国十五省地图》,后来在利玛窦那儿见到《世界全图》,又翻译刻制了《万国地图》屏风。万历三十五年(1607),与利玛窦同译《浑盖通宪图说》2卷,次年(1608)又译成《圜容较义》1卷。
跟多数地图一样,中国人难以接受“中央之国”的中国在地图边上,利玛窦将子午线从地图的中央向西移动了170度,就把中国从地图东面边上移到了地图的最中间,使得中国出现在《坤舆万国全图》的正中间。
利玛窦在《利玛窦中国札记》上说,中国人认为天是圆、地是平而方的,他们深信他们的国家就在它的中央。他们不喜欢我们把中国推到东方一角的地理概念。
从当时的世界地图看,通过不同的设定,很多国家都称心地把自己放在地图正中间,这可以说是常态。
虽然明末进入白银大时代,但中国并没有跟随西方的步伐进入航海大时代,基本上是西方冒险家们进行的物流运输,把中国货物、美洲黄金、东南亚香料运回欧洲,把白银和货物运到中国,而中国总体而言,依然是自给自足的经济体,除东南部少数沿海地区外,其他地方还是小农经济的汪洋大海。郑和下西洋是原因不明的空前壮举,此后突然断裂。
明末没有产生文艺复兴,因为没有必要,也没有环境。
到清朝初年乾隆编订四库全书删削图书、一统意识形态之前,尤其在康熙朝,科技作为奇技淫巧的一部分,仍有一定的生存空间。就像康熙喜欢天文、算术、葡萄酒一样,科技没死,测绘也没死。
二 康熙帝的现代地图
康熙皇舆全览图是康熙集全国之力所绘制的现代地图。
舆地一直是中国古籍中的重要部分,无论任何时代,农业、水利工程与军事,都需要地图。一直以来,为了农业稳定进行黄河的治理,都是各朝治理中的重要部分。胡适研究的《水经注》,也可以被看作古代舆地的一部分。但具有现代经纬线意义的、皇家主导的地图,这是第一份。
康熙二十二年(1683)曾下令各省官员,绘制本省地图送兵部备览,特别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中、俄国进行有关边境问题谈判,签订的条约就是著名的《尼布楚条约》,担任谈判翻译的法国传教士张诚向康熙皇帝进呈了一幅亚洲地图,并指图说明中国的东北地区部分,因地理资料缺乏无法绘制,图上呈现空白状态。即使从土地、军事这一角度,也会使康熙皇帝更加认识到测绘新的全国地图的必要。
当时正处于改朝换代的敏感期,争斗层出不穷,来华的传教士希望在业已稳定的中国占据一席之地,大批传教士精英来华,不断带来西方新的天文数学、地理测绘等知识,并进呈多幅世界地图。这些传教士必须在天文历法地理工程等各方面一展所长,折服皇帝和官员,当时被选拔来的传教士不少是这方面的精英。
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由康熙下令编绘,决定任用法国传教士白晋、雷孝思、杜德美等,及中国学者何国栋、索柱﹑白映棠﹑贡额﹑明安图以及钦天监的喇嘛楚儿沁藏布兰木占巴﹑理藩院主事胜住等十余人,采取西方经纬度测绘法,绘制全国舆图。采用的经纬线都是斜交直线的梯形投影法(TrapezoidalProjection),以经过北京的经线为本初子午线,按1:400000—1:1500000的比例尺绘制。
地图描绘范围东北至库页岛,东南至台湾, 西至伊犁河,北至北海(贝加尔湖),南至崖州(今海南岛)。东至东经30度,西至西经40度,以纬度5度为一排,南北共分为八排,图上记注的地名、河流名等,内地用汉文,关外用满文。
在当时就进行了全国测绘,实测经纬度值的地点有六百余处,多处使用三角测量法,并使用少数的天文测量法。
实际测量范围先从长城测起,然后是北直隶,再测满洲以及其他各省,西藏地区则由在钦天监学习过数学测量的喇嘛楚儿沁藏布兰木占巴和理藩院主事胜住等测绘,到康熙五十五年(1716年),除新疆和西藏部分地区外,基本完成各省测量,由于蒙古准噶尔汗国尚未归属清朝,当时新疆一带未能详绘,直至乾隆帝两次遣专人详查之后方得以补全。
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由杜德美主持编绘成总图,取名“皇舆全览图”进呈康熙,绘成此图前后十年以上。
“康熙皇舆全览图”是中国第一幅绘有经纬网的全国地图,在中国地图发展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自清朝中叶至中华民国初年国内外出版的各种中国地图基本上都渊源于此图。
真正从心里热爱这些“奇技淫巧”的是康熙这位皇帝。他不仅热爱代数、葡萄酒、天文、葡萄酒,还集全国之力运用当时的现代手法绘制全国地图。
到雍正朝已经发生变化,更多出于军事目的。雍正朝《皇舆十排全图》,以北京为本初子午线,上自北冰洋,下至海南岛,东北临海,东南至台湾,西抵波罗的海里加湾。图上长城以内,凡重要关隘、卫、堡、城、镇、营、汛,均贴黄签以汉文注记驻扎官兵人数。这更像一幅军事地图,是打仗用的。
乾隆朝测绘《皇舆十三排全图》,但绘制的意义与《康熙皇舆全览图》有相当大的差别。与康熙图一样,采用经纬线斜交的梯形投影法绘制的,图中以每五个纬度为一排,共13排,又被称为“乾隆十三排图”。《乾隆十三排图》是在康熙《皇舆全览图》的基础上,吸收了《西域图志》、《钦定皇舆西域图志》等反映哈密以西地区的测绘成果而绘制的,完成的时间大致在乾隆二十五年至二十七年间(公元1760—176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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