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任北京大学经济学院金融学系副教授,曾获日本大阪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 主要研究领域包括国际金融、货币银行学和开放经济宏观经济学。目前主要从事人民币汇率与外汇市场发展、中国资本账户自由化战略、金融开放与危机防范、全球经济失衡及其影响、东亚货币与金融合作以及人民币国际化等问题的研究。
信贷惊人。
据媒体报道,工农中建四大国有商业银行6月新增人民币信贷合计4970亿元,与5月相比新增1倍。包括城商行在内的其他“小兄弟”自然不会“甘愿人后”,已有媒体报道,6月份中国新增信贷将再超1万亿元人民币。
对处于全球金融危机下的中国经济来说,目前的高额信贷有一定的正面意义,但这也引发了人们对未来通胀的担忧。更为重要的是,在巨大的资金推动下,中国经济对投资的依赖正在进一步加深,而这与多年来一直呼吁的结构转型是存在冲突的。
对于中国经济来说,如何在眼前的急务和长远的发展之间寻求平衡,并提高经济效益,当属重中之重。为此,本报特就相关问题专访了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的经济学副教授施建淮,请他来谈谈自己的观点。
“政府投资的持续性值得关注”
政府投资虽然可以在短期内拉动GDP的增长,但其在财政上的可持续性存在明显的局限,不可能一直连续不断地财政扩张。
《21世纪》:最近有报道称6月份中国的新增信贷再次超过了1万亿元人民币,这意味着上半年的新增信贷可能会达到7万亿元人民币,而去年全年的新增信贷还不到5万亿人民币。人们对未来的通胀也产生了一定的担忧。在这个问题上,学界似乎存在截然不同的两种看法,一是认为货币发多了未来就一定会通胀,例如美国经济学家弗里德曼曾说,通胀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种货币现象;另一种看法是目前经济存在比较明显的产出缺口,因此不用担忧通胀,英国经济学家凯恩斯关于产出缺口会抑制通胀的观点经常被这些人引用。您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施建淮:要谈这个问题,首先要介绍一下货币数量方程PQ=MV,这其中P是物价水平,Q是实际产出,M是货币供给量,V是货币流通速度。在这一数量方程的基础上,我们先来看弗里德曼为代表的货币学派的观点,他们对通胀问题的分析主要是从古典经济学的角度来看的,也就是说他们认为经济总是处于充分就业的状态下。在充分就业这种情况下,经济产出Q也是给定的。假如货币流通速度V保持不变的话,那么M的上升一定会导致P的上升,也就是说更多的货币供给自然会导致价格总水平的上升。
这里要注意,货币数量方程是一个恒等式,并不意味着等式的两边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按照古典经济学家的观点,经济处于充分就业状态是给定的,那么假如货币流通速度也给定的话,那么货币供应量和物价总水平之间至少是相关的,而这也是人们现在担心通胀的原因所在。
再来看凯恩斯学派对此的解释,货币学派的假设是经济处于充分就业的状态,经济产出是给定的。那么现实中这个假设一直成立吗?显然不是。当经济处于衰退状态的时候,其实际产出会小于潜在的生产能力,这也就是说有一些资源是闲置的。这时候货币当局进行货币扩张会导致总需求的上升,而总需求上升的结果可能是闲置资源重新获得利用,相应产出开始增加,而非价格总水平的上升。还是回到货币数量方程PQ=MV,在V不变的情况下,M的增长可能导致的是Q的增长,而非P的上升。
这里要说明一点,从长期视野来看,货币学派和凯恩斯学派在这个问题上并无分歧。因为凯恩斯学派也承认,在长期,经济总是能达到充分就业状态的。而且这在数据上也可以找到比较充分的证据支持,例如我们以十年为期,将美国的货币供应量和通胀率进行比较后,会发现两者高度相关,也就是说这印证了货币学派的观点。
但在短期,两者之间的关系却并不完全一致。而凯恩斯学派更关心的也是短期结果,因为“长期来看,我们都将死去”。所以货币学派和凯恩斯学派孰对孰错,说到底还是取决于你的视野。从短期来看,这种货币扩张是否会导致下个季度或者明年出现通胀呢?答案是未必。因为你不知道到时候经济是否还处于衰退状态中,也不知道是否还存在产出缺口。但假如央行未来一直保持目前的这种货币扩张状态,而不是适时退出,那么长期来看这必然会导致通胀。
《21世纪》:在关于未来通胀压力的争论中,目前有一种观点认为中国存在严重的产能过剩,这将在很大程度上抑制物价的上涨,因此未来在外需不振的情况下,通胀很难出现,您对这个观点怎么看?
施建淮:我觉得产能过剩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比如说去年9月金融危机加剧之前,中国就不存在产能过剩的问题。虽然当时中国可能有一些个别行业,例如钢铁业存在产能扩张迅速的状况,但在总体上是不存在产能过剩问题的。
说产能过剩的人一般都认为中国在制造业领域的生产能力很大,其供给能力远远超出了需求。但这种说法是有问题的。在开放经济中的需求,不仅有国内需求,也包括国际需求,对中国这么高外贸依存度的国家来说,外需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因此供给能力是否过剩要针对包括国内和国外总的需求来谈,在去年9月之前,外需非常强劲,那时候产能不但不过剩,甚至还可能存在不足。在那种状况下,源源不断的外汇占款导致了货币供给的被动增加,这的确产生了通胀压力。
现在的问题是金融危机之后,发达国家的经济普遍陷入了衰退,外需持续低迷,而中国国内的消费需求又一直无法弥补这一缺口,因此产能过剩的问题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确实面临着有效需求低于潜在生产能力的问题。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确实可以说通胀并非一个很紧迫的问题。
但我们也要看到,那种认为在外需不振的情况下,产能过剩将抑制通胀的观点实际上忽视了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投资需求到底会如何变化。我们知道,内需有两个部分,一是消费,一是投资。虽然消费短时间内无法填补外需衰退后的缺口,但投资却可以。在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历史上,中国曾多次出现过投资驱动的通胀压力,例如1990年代中期的那次通胀,就与之前的投资过热有很大关系。
自去年年底以来,政府采取了非常扩张性的财政和货币政策来刺激经济增长,其主要的施力点是基础设施领域。在这些政策的带动下,国内的投资率有了很大幅度的上升,但其主体仍是官方投资,私人部门的投资状况依然比较低迷,大部分的信贷也是流向了政府投资的项目。政府投资虽然可以在短期内拉动GDP的增长,但其在财政上的可持续性存在明显的局限,不可能一直连续不断地财政扩张。假如政府的刺激方案结束之后,外需依然没有恢复,消费需求和私人投资依然疲软,那么经济增长在短期内就会出现后继乏力的状况。从这个意义上说,目前虽然信贷在扩张,但私人部门的投资需求并不一定会很旺盛,所以通胀并不一定是非常紧迫的问题。
《21世纪》:您认为现在私人投资比较疲软,因此通胀并非当下的紧迫问题,但现在这么多的政府新开工项目上马,大量的银行信贷与之配合,而且政府也表示如有必要会实行新的经济刺激计划。那么您觉得政府投资是否有可能导致未来出现通胀压力?
施建淮:我觉得从中国近30年的经济发展历程来说,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以1990年代中期的那次通胀为例,就是和投资过热相联系的。那么这次我们是否还会重复这样的问题呢?现在还不能太肯定,但政府投资的持续性如何值得我们重点关注。
政府投资作用有限
我还是认为政府投资有两个弱点,一是拉动经济增长是一时性的,效果有限,二是未必有很好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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