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40岁的人尽量延长青春,企图晚婚,迟迟不肯生孩子,享受了史上最长的青春期。拜医疗科技之赐,许多人父母健在,自己看起来年轻,被称为「新30岁」。面对完全不同于上一代的责任与挑战,40岁的人如何突破?
现在40岁这一代,所谓的五年级生的举止与行为,和以往的人已经大不相同,有人形容他们是「新30岁(New 30s)」。
无论东、西方,40岁上下的公众人物,如妮可.基曼、莎拉.杰西卡.派克、碧玉、黑木瞳、张曼玉、陶喆、陶晶莹、刘若英,都用他们的风采说明40岁不再是「中年」。
外貌上,40岁的人不显老,也不要老,不要人家猜出他们的年龄。虽然他们在办公室已经变成「哥」、「姐」字辈了,工作负担与压力与日俱增,却不愿在外表上变得一样有「份量」,便勇于投资抗老产品、微整形和减肥。
40岁还不是大人?
现在40岁的处境与过去不同,「以前学的生涯理论都不太能用,」吕旭立基金会咨商心理师李岛凤也同样认为。
以往的生涯理论认为,40岁面临的中年危机是一种反转。男性一生贡献事业,忽略生命其他重要事物,到了中年会想找生命意义;而女性前半生都贡献家庭,一到中年反而想建立自我价值。
但现在的40岁,在成长过程中,目睹自己的父母太早因为生儿育女、房贷,跳入委屈求全的中年生涯,他们对承担责任特别谨慎。
他们尽量延长青春,企图晚婚,迟迟不肯生孩子,享受了史上最长的青春期,拜时代之赐,他们六、七十岁的父母都还健在,依旧以青少年的规格对待自己的「40岁的大孩子」,仍期待孩子能走向他们心中暗自设定的人生,有意无意不剪断脐带。
若按以往的习俗,没有结婚就不算大人,那现在有一大群没长大的40岁「小孩」。
10个阿拉佛,3个是单身
女性的状态尤其特别,不婚、晚婚成为这个世代最闪耀的风景。
台湾的阿拉佛(日本流行语,指40岁上下的女性,around 40)近三成是单身,高达53万人,约半个台中市人口,创造了台湾有史以来最高比例与特别的社经地位、生活型态与心理层次。她们收入稳定,自足自得,一人饱全家饱,舍得宠爱自己,是现今不景气下最被重视的消费族群。
她并没有「立志」不结婚,但朋友都说她对爱情的标准太严格了,因为她既希望她的另一半当她剧本的第一个观众,却当她埋首剧本时,不要吵她;但当她需要他时,又可以适时出现,「这样的一个人,怎么那么难?」她说。
但这些人未必全然享受单身生活,尤其台湾尚未拥有良好的社会安全制度,她们心头最担心的就是「一个人的老后」。
一位40出头中小企业的女性高阶主管,在母亲生病手术时,和菲佣等在手术房外的等候区。看到别的病人一推出手术房,都有儿女成群拥上病床,独身女的她不禁想,到她老后,在等候区等她的,只有自己花钱请的菲佣了。
李岛凤说,40岁来找她心理咨商的女性多是40岁单身,都说想找一个「伴」仍不可得,已经不奢谈灵魂伴侣了。
太晚当父母,三明治更被挤压
结了婚的40岁也未必从此幸福快乐,他们比以前的40岁晚婚也晚当父母,多数人在幼稚园、医院、办公室间奔波,喘不过气。
「未婚的人觉得拥有太少,结婚的人觉得拥有太多,」淡江大学大众传播系讲师、前新闻主播马雨沛慧黠地说。
三明治世代上有父母,下有子女,中间有婚姻需要修修补补,只不过以往的世代小孩起码念到高中了,现在40岁小孩可能还在念小学、幼稚园,养育的压力相形大增。
根据主计处国情统计,1990年35∼39岁才生育第一胎占千分之15。但2008年已多达千分之25。
已婚女性照顾者的角色根深柢固,虽然已经晚当父母,感觉上心理上已经准备妥当,但压力比她们预期的大。
主计处调查,台湾女人除了工作外,每天花在做家事、照顾家人、教养子女的时间是2小时23分,是男人32分钟的4.4倍。
加拿大的研究发现,女性在40岁会经历更多的健康问题,这些问题尤其和情绪有关,导致40岁女性拥有较差的生活品质。
责任往上增,健康往下滑
40岁责任这么重,偏偏健康往下走,仿若剪刀的轴交叉。
很多人在40岁上下,开始在健检报告上看到许多红色数字。大陆畅销健康作家洪昭光说,40岁决定你的后半生。 「40岁要大修,否则出现问题时,就晚了,」洪昭光说。
很多40岁的人最害怕电视上出现的突然心肌梗塞或中风的例子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从心血管疾病来看,男性45岁就会走下坡,年龄,是不能矫正的危险因子,」台大心脏内科主治医师王宗道说。
数字可证明。根据东方线上的东方消费者研究,台湾40~49岁女性七成平均每周运动时间不到30分钟或几乎没有。
可以实现自我的幸运世代
或许是幸运,40岁这代的6、70岁父母有累积财富,加上政治民主化的冲击,多元价值的洗礼,使这代40岁比较重视实现自我价值,且多勇于早点去追梦,不像老一代只敢等退休后再说。
「我每天都在想,」洪志鹏说起他的作家梦,所以30多岁时他跳出企业当作家。不过,过了40岁之后,他再也不敢了,不只是外界的看法,「连自己那关都过不了」,虽然距离他上次的「胆大妄为」的作家梦,也不过5年。
「大不了,老娘去卖牛肉面,」这是《光阴的故事》编剧徐誉庭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30岁时她咬牙离开剧场,回应自己蠢蠢欲动的创作欲。虽然彷徨但仍不敢告诉父母,向好友借了20万度日,每个月照旧还向父母奉上生活费。
经过30几岁的辛苦打拼后,43岁的她交出了《光阴的故事》这样充满善意的作品,收视率曾高达8.45,甚至有网友模仿研究红楼梦的「红学」,而以「光学」来研究《光阴的故事》,40岁后她终于证明,戏剧也可以是「作品」,不只是「商品」。
哀乐中年
只是,无论是哪个年代,无论已婚未婚,无论贫富贵贱,不变的是,40岁都要面对生命失落与遗憾。 40岁人多数与命运交过手,面临亲人的衰老与病故。
咨商心理师李岛凤刚接下学校的心理咨商室主任,父亲就生病,她工作忙得不得了,虽然尽可能回家,但实在无法做到像某些朋友直接辞了工作陪伴。
父亲无力面对生病与即将到来的死亡,曾在餐桌上无助大哭,李岛凤当时只能紧紧搂着他哭泣,什么都不能做。
父亲去世后,她歉咎、充满罪恶感,直到与自己的老师咨商详谈,老师说,在东方父女中,很少听到可以相拥而泣的,应该珍惜拥有这样美好的回忆,从此,她才能够渐渐释怀。
之后,李岛凤依旧坚辞心理咨商室主任的工作,专心投入她觉得做起来最有兴趣的咨商工作,即使有时碰到病人收入不丰,只能付1、200元的咨商费,她也愿意咨商。
59年次的廖震元用《心经》的「颠倒梦想」形容他现今的处境。在英国获得动物福利博士的他,待在一个半公务员的单位长达15年,工作内容虽也是结合理想,却花了许多时间在应付无聊繁琐的事务工作,累到生了环状泡疹都好不了。
他说,工作是为了睡得好、吃得饱,但现在为了工作吃不饱、睡不好,失去健康、没有精神生活,也牺牲孩子的童年,简直是「赚一口饭,砍我一只手」。
所以他决定「远离颠倒梦想」,离职去开顾问公司,帮助农民以人道方式饲养经济动物,也帮助农民行销产品。即将迈入40岁的他并非愚勇,先算过家庭开支,也先布线布局,行得通才行动。
「20几岁是在这个世界挤个位子都来不及;30几岁是这个世界要你干嘛就干嘛;40几岁是我要干嘛,这对我的意义是什么,」同样是40出头的咨商心理师李岛凤说。
有钱的青春期,你要如何再一次掌握?
「当人们活得愈来愈久,可以计划更多,可以更有效率、更积极,仿佛他们还年轻,」美国史丹佛大学历史系教授山德森(Warren Sanderson)说。
展望未来还有4、50年,40岁真是「我还太年经,心情还不定,」还想有机会修正人生脚本,尝试各种挑战与滋味,不同于过去几乎只会发生在青春期。
在40岁这个阶段,脱去虚饰的外壳,终于发现头衔、地位不再那么重要,死亡也不再是飘忽不定的焦虑,而是肉贴肉、必须与之交手的真实处境,面对「剩下」的时间:「我要怎样被记得?我要记得谁?我要在身心健康投注多少心力以确保老后活得轻松自在?」这些考古题都一一现身,逼你回答。
这代40岁跌跌撞撞走向全然未知的人生分水岭,表现或许不如旧日中年人的「标准」,但毫无矫饰与模仿,他们编写的不是新30,而是新40的人生故事。


雷达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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