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美国货币政策正常化开始启动,加息和缩表同步推进,2017年特朗普上台后加息步伐略有加快。2018年以来,美国货币政策正常化的溢出效应再度显现,给全球金融市场和新兴经济体带来了新的风险。美国推行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对我国国际收支产生影响,而美国减税政策落地将影响我国短期跨境资金流动。美国经济政策变化将对人民币汇率产生叠加效应,应予以高度关注并审慎应对。
美国货币政策溢出效应增强
随着时间的推移,美国税改和基建投资计划对美国经济的提振作用会逐步显现。据预测,特朗普税改落地后,2018年美国GDP增速将提高0.8个百分点,2019年将提高0.7个百分点,2020年将提高0.5个分点。IMF最新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报告预测,2018-2019年,美国GDP增速为2.7%和2.5%,欧元区为2.2%和2.0%。近日白宫的预算提案项目预计未来十年美国经济将增长约3%,其中2019年将增长3.2%,2021年增速会降至3%。2017年白宫向国会提交了基础设施建设投资计划,计划未来10年内利用2000亿美元联邦资金撬动1.5万亿美元的地方政府和社会投资,改造美国年久失修的公路、铁路、机场以及水利等基础设施。白宫的计划显示,联邦资金中的1000亿美元将用于激励地方政府和私营资本加大基建项目投资。地方政府可自行决定优先推进的基建项目。能否最大化地调动地方政府和私营资本是申请联邦奖励资金的重要标准之一。尽管这份计划很难在国会获得跨党派的普遍支持,但经过修正之后的方案被通过的可能性依然很大。
减税及基建投资是特朗普两大主要经济政策。尽管人们有理由质疑美国政府财政赤字压力增大会对政策实施带来不确定性。但在朝野支持力量基本占主导的背景下,通过借鉴商业手段来运筹和放大政府财力,初期举措落地及其一定的正面效应发挥却不应被过度质疑。如果“减税+基建”两大政策共同发挥效力,不排除未来几年美国潜在增长率有提升至3%左右水平的可能性,从而使美欧经济增长差距再次拉大,美欧经济强弱易位进一步显现。在此种情形下,美联储将继续推进货币政策的正常化,甚至有加快的可能,同时缩表也将持续推进。
近期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突破3%的关口,创四年多来的新高。美债收益率大涨是长短期各项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包括美国经济基本面向好,大宗商品价格上涨所导致的对通胀的担忧,美国政府赤字率扩大增加国债供应,美联储很可能加快加息,等等。考虑到前期升幅较大,短期内美债收益率存在调整可能。同时中东伊核局势演变等事件也将导致债券利率波动震荡。综合考虑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值、美国长期通胀水平的可能变化,未来一年内10年期美国债收益率可能在现在的水平上继续上行。随着美联储持续加息,中美利差已经明显缩小,10年期国债收益率的差距已从1%以上明显收窄到0.6%左右。当前中国经济运行整体虽然平稳,但依然存在一定的下行压力。2018年以来投资增速继续明显回落,而消费增长也有所放缓。与此同时,实体经济融资利率明显走高,企业融资成本下降依然存在不小的困难。因此当下中国经济不具备同步跟随加息的条件,未来一个阶段中美利差仍可能进一步缩小。
受美国经济基本面向好、增长动能相对欧洲和日本较强、美债收益率大幅攀升的影响,加之欧央行和日本央行均透露出不轻易结束宽松政策的信号,年内美元指数总体走势可能仍以强势为主。但诸多不确定因素的影响不容忽视。如果中东地缘政治冲突持续恶化,很有可能引发油价阶段性大幅上涨。2017年末布伦特原油每桶为66.81美元,2018年5月23日涨至79.80美元,涨幅达19.4%。如果国际油价进一步上涨,必将推升发达国家通胀水平,欧盟和日本以及其他的发达国家也存在加息的可能,从而加大发达国家货币政策正常化的外溢效应。
随着主要发达经济体货币政策逐步正常化、尤其是美国渐进加息趋势较为明确,美国利率抬升和美元指数上行会导致新兴经济体进一步面临资本外流和货币贬值的压力,甚至国内金融市场也会受到冲击。2014年10月,美联储宣布启动退出量化宽松政策,2015年12月开始加息,新兴经济体就遭遇了资本外流和货币贬值冲击,其国内证券市场也明显受挫。当然,“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今日美联储退出量化宽松政策和加息的对新型经济体带来的效应必定与2014-2015年间的效应不同。尽管美国货币政策正常化溢出效应的边际影响可能会有所减弱,但当前政策的叠加效应明显强于上一轮,其中包括若干发达国家同时实施了加息和退出量化宽松政策、美国减税政策效应开始显现和美国经济增长步伐加快,以及油价上涨可能推动发达国家利率水平上升等等。
近期,随着美联储加息前景逐渐清晰,阿根廷比索大幅贬值、资金迅速外流,从而不得不通过巨幅调升利率来加以应对。与此同时,土耳其、波兰等新兴市场国家货币也纷纷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若美元持续走强,部分经济增长动力不足、国际收支逆差较大、政府赤字率较高和美元债务较多的新兴经济体,很可能会面临十分严峻的资本外逃、货币贬值和金融市场动荡的危机局面。
通过扩大美国对中国的出口来改善中美贸易的不平衡,将有助于拉动美国经济增长。鉴于美国经济复苏势头依然良好,近期10年期美国债收益率突破3%,加之由中东地缘政治冲突引起油价上涨可能形成的通胀压力,美联储加息步伐可能会较以前预期有所加快,从而会进一步促进全球资本回流美元资产。而全球经济复苏势头减弱和不平衡,尤其是欧盟经济增长步伐放缓,会引起全球市场风险偏好下降;尤其是中东地缘政治问题持续发酵,美俄之间的代理人战争,美欧之间伊核问题上的针锋相对,都将导致中东局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不确定性持续存在的情形下,投资者往往容易偏向于选择美元资产。美国减税政策落地则正在对全球美国资本产生吸引力,其效果已经开始显现。可见,未来会有一系列因素推动更多的全球资本倾向于选择美元资产,带来美元走强的动力。相应地,其中不少因素都将对人民币形成贬值压力。人民币贬值态势在四月中旬后已初见端倪。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从2018年初最高点6.24贬为5月29日的6.42,贬值约2.88%。
美贸易保护影响我国国际收支
2016年以来,发达国家对来自中国的直接投资已经采取一些限制措施。德国总理和法国总统都曾有过相关表述,希望对来自中国的直接投资进行限制,之后相关国家实施了更为严格的审核。美国国会近期对外来投资的审核进一步收紧。2017年以来,我国企业在境外的一些投资项目,在这种严格甚至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审核下,最终都无法落地,增加了中资企业对外直接投资对于风险的认识,中资企业对外直接投资开始趋于谨慎。近年来,有关部门对非理性的对外投资实施了审慎管理。中资企业将境内资本调出去进行非理性的投资受到了严格的审核。与此同时,我国进一步扩大了服务业的对外开放,在很多领域调低进入门槛,促进利用外资继续发展。我国跨境直接投资状况随之发生变化,2016年我国对外直接投资净流出417亿美元,2017年则转变为净流入663亿美元。2018年一季度直接投资净流入502亿美元。鉴于以上两方面原因,我国跨境直接投资短期内不可能再现较大幅度净流出的状况。
2017年以来中资企业境外举借债务增长较快,仅发行美元债即达到3139亿美元,是2016年的一倍多。截至2017年底,我国全口径(含本外币)外债余额约1.7万亿美元,其中短期外债余额约1.1万亿美元,占比64%。短期外债占外汇储备的比例由2015年和2016年的26%和29%上升为2017年的35%。当然,该比例的提高中有储备大幅减少的原因。2017年短期外债共增加2200多亿美元,增幅不小,未来需要关注短中期外债还本付息带来的阶段性资本流出压力。
未来资本和金融账户平衡状况可能成为影响国际收支的关键因素。当下中国进入资本输出加快的阶段,中资企业和居民全球配置资产的需求将持续增长。尽管受到各个方面的制约,但资本输出需求增长的总体趋势会继续发展。随着我国劳动力成本和土地成本的进一步上升,不能寄希望外来资本流入持续大幅度增长。这种状态会对未来我国整个国际收支格局带来比较大的影响。随着我国资本市场开放进一步推进,证券资金的跨境流动必然会发展。鉴于现阶段证券投资跨境流动的规模较为有限,2017年证券投资净流入仅为64亿美元。在资本和金融账户开放审慎推进的政策框架下,未来证券投资的净流入将难以迅速增长,因而近年内证券投资对国际收支的影响较为有限。
未来经常账户顺差规模进一步收窄将是大趋势,甚至存在经常出现阶段性逆差的可能性。 2018年一季度我国经常账户收支已经是逆差。而服务贸易逆差仍会保持在较高水平,近年来还在进一步扩大。长期以来,货物贸易顺差一直是我国国际收支顺差的主渠道,但现在规模正在逐渐缩小。尤其是当前和未来一个时期,中国的进口需求正在快速发展。未来国内人均GDP仍有较大的提升空间,进口需求将持续增长。目前奢侈品进口关税调低,中高档消费品的进口明显增大。汽车进口、关税调低也将带动相关产品进口增长。中国现在收入增长速度是比较快的,但不平衡的问题也非常明显,高净值人群规模及其收入增长都十分惊人,由此而引起的高档消费能力增长很快,从而持续推动进口需求。中国市场发展空间十分广阔,全球会有更多出口厂商瞄准中国市场。与此同时,随着收入的持续增长,我国对外旅游、教育和运输等支出需求不断扩大。2016年我国服务贸易逆差2426亿美元,2017年逆差为2395亿美元,2018年一季度逆差753亿美元。虽然2017年因居民用汇被规范管理,服务贸易逆差稍有减少,但中长期趋势难以根本改变。
短期来看,中美开展贸易谈判并不意味着中美之间的贸易摩擦问题彻底解决了,中美贸易纠纷仍会长期存在。无论是贸易战开打还是冲突和摩擦乃至于谈判,中国对美国货物贸易顺差缩小将会是大趋势。目前美国经济表现不错,进口需求在增长;但美方在中美经贸关系问题上不断给出难题,未来会相应影响到中国对美国出口。其他国家会从美国经济复苏中获得更多好处,但中国却未见得能相应获得利益。2016年我国国际收支出现意想不到的逆差,主要是因为资本和金融账户出现了较大逆差,而经常账户仍是顺差,其中顺差的主要来源为对美国的货物贸易顺差。2016年我国对美货物贸易顺差占对全球货物贸易顺差的比重约为50%。2017年我国经常账户顺差为1649亿美元,较2016年继续明显减少。在其他条件没有太大变化的情况下,如果未来几年每年对美货物贸易顺差以数百亿规模持续减少的话,那么我国经常账户可能会在不远的将来出现基本逆差状态;如果我国的资本和金融账户保持基本平衡,则国际收支逆差的可能性也会增加;如果资本和金融账户也出现逆差,则国际收支将大概率为逆差格局。在这种格局下,我国跨境资金净流出可能成为常态,从而有可能持续带来人民币贬值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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