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政府打算效仿中国吗?德国经济部长阿特迈尔上周在柏林公布《国家工业战略2030》报告,对国家干预的力量,进行了公开的鼓吹,包括鼓励打造德国国家龙头企业。这个报告引起了轩然大波,即使在德国也不能令人信服。而对中国人而言,这应该算是一个半忧半喜的报告。或者可喜的是,特朗普最讨厌的论调,在德国强势抬头;而铁定可忧的是,欧洲的并购和竞争环境,将继续恶化。
这个报告在前言中,提出了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在产业全球化、创新加速化,以及其他国家产业政策的扩张性和保护主义这四个条件下,德国(和欧洲)是否能够持续地维持和发展已高度繁荣的私营和公共经济?
国家干预是主旋律
这个问题自然也不难回答。德国人在报告中,随后直接就自问自答地给出了答案,“德国的高度繁荣得益于已确立为世界上最成功的经济模式:社会市场经济”。
这个德国人就是这个报告的始作俑者,德国经济与能源部长阿特迈尔。
这份报告毫不掩饰对于产业政策干预与市场经济相结合的混合优势,它提到了一系列的公司和产业:从早到1969年空中客车公司的成立,到后来对个别公司如德国第二大钢铁公司Salzgitter、欧宝汽车Opel、建筑公司Holzmann 的“救援尝试”,再到光伏企业的清算或半导体和微芯片的生产。报告承认,一些干预措施失败了。因为政府做得不够好,而且国家原则上并不是更好的企业家。
尽管这份报告中,也界定了一种国家出手的条件,但它还是重点强调了,“国家的行动,作为一种特例是完全正当的,而且也是完全必要的”。国家的干预,将作为必要的手段,区别于一个公司的单独利益考量。
有了这样先声夺人的序曲,那么要猜出《德国工业战略2030》后面的旋律,也就应该毫不困难了。
是的,国家力量对于工业的干预,将成为一种重型武器,重新被祭起。
沮丧的德国创新?
该战略将钢铁铜铝、化工、机械、汽车、光学、医疗器械、绿色科技、国防、航空航天和增材制造等十个工业领域列为“关键工业部门”。这是德国制造的核心。然而报告中在“挑战”的一章中,像一个忧郁的导演,用了一组快闪镜头,重放了德国工业不愉快的一面。
早在上世纪70年代,德国就失去了彼时在消费电子行业的领先地位,将领导权拱手让给了日本和韩国。自那时起,这一损失再无回头之路。
随后,它引起了连锁反应,使得欧洲无法在电信技术和计算机、消费电子(包括智能手机、平板电脑等)等新兴领域站稳脚跟。
新型碳纤维材料主要在德国境外生产。(笔者猜测报告中提到这一点,是因为空客是欧盟的骄傲,然而空客的复合材料却是大量来自日本和美国)。
汽车工业的成功对德国作为一个工业基地的未来具有重要意义,但与此同时,德国的汽车业也陷入了对未来的忧虑,这些尚未成功克服的重大挑战来自:要求越来越高的废气排放水平、电动汽车、自主驾驶,以及全新移动出行的概念所可能造成的颠覆性运行模式。
那些代表平台经济的互联网公司,几乎完全在美国和中国发展,而不是在德国和欧盟国家。这种局面,几乎毫无改变的苗头。
在人工智能(AI)领域中,尽管德国的基础研究仍然强大,但是商业化却完全没有跟上。德国与领先的互联网公司之间的差距目前似乎在扩大,而不是缩小:没有一家德国公司在这一领域的投资,能够比得上美国任何一家大型平台型企业的投资。德国必须集中其在人工智能领域的企业家、科学和政治力量,缩小落后局面。
在新生物技术的发展上,欧盟企业似乎没有拿到入场券。
有了这些令人沮丧的事实,报告沉重地总结到,德国似乎被直接“短路”了。全球各种的新型、大型公司几乎出现在所有创新的领域,尤其是数字化和人工智能领域。这些领域都得到了巨大的资本和市场力量的助力,远超过了德国DAX指数的任何一家公司。德国和欧洲成功的初创企业,越来越多地由美国的风险资本基金提供资金,逐渐也就成为美国公司。
当然,这只是硬币的一面。德国人还是相信,可以通过传统强大的行业的增长,来弥补上述这些领域的损失。例如,近几十年来,德国汽车工业大幅扩大了其统治地位。在高端市场,全球售出的汽车中,约有80%是由德国公司制造的。这一进程至少意味着德国的工业就业人数可以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总的来说,德国目前的就业岗位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多。
然而颠覆性的变化,始终存在。如果德国和欧洲不能成功地在颠覆性技术方面取得领先地位,就有可能迅速损失巨大的增值空间。报告中心有余悸地提到,当年索尼刚刚庆祝它的袖珍播放机“随身听”达到巅峰地位,却被苹果在2001年推出的iPod打的落花流水,一败涂地。
德国人最怕这个。
对于创新型技术,报告中提到了平台型的互联网公司、人工智能、纳米技术和生物技术、新材料、轻型建筑技术以及量子计算的发展。
对于人工智能,报告似乎过分强化了它的意义,毫不吝啬地送上了可疑的赞美。报告称“人工智能的应用,大概代表了自蒸汽机发明以来最大的突破性创新,因为它们平等地延伸到所有经济、工业和服务领域、物流和运输、工作、私人和社会生活。各种应用,都在不断优化”。
就自动驾驶而言,如果人工智能自动驾驶的数字平台来自美国,未来汽车的电池来自亚洲,那么德国和欧洲在这一领域的损失将达到50%以上。而且这些影响,远远超出汽车行业的本身。
当然也不能错过“工业4.0”。机器“真实”世界和互联网“虚拟”世界之间的分歧正在日益消失。互联网被赋予了一个新的维度;从经济效益的角度来看,不使用互联网的工业生产不再是可以想象的。在这种机器和网络的融合中,哪一方将起主导作用的问题一点也不清楚;这一变化才刚刚开始。
这里不妨指出,这份报告关于颠覆性技术的论述,呈现出令人惊讶的生涩。要么过于轻佻——对于AI的过度赞美,要么过于武断——对于未来汽车控制权的判断,要么过于保守——它对工业4,0的论述,基本上完全等同于国人所理解的“工业互联网”,它使用了“机器与互联网的互联(工业4.0)”这样的用语;另一方面,它对“工业”与“互联网”的融合之中,谁将占上方,也没有做出明确回答:很难让人想象这种论述是出自德国人之手。
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这位德国部长,采用了一种求助于鼓动情绪的夸大其词,以寻求老到政治家的重视。
各国工业都在跑
报告认为德国最主要的国家竞争对手,已经做出行动,并且都在重新定位。
在美国,技术发展主要由苹果、亚马逊、谷歌、微软和通用电气等大型科技集团推动。它们在人工智能、数字化、自主驾驶和生物技术方面的研究和开发总共投入了数千亿美元的资金。奥巴马政府为这种发展提供了广泛的支持。而特朗普政府正努力通过“美国优先”政策振兴和保护钢铁、铝、汽车工业和农业等传统工业部门,试图将此前丢失的份额重新转回美国。
日本经济的优势尤其包括人工智能、联网机器和机器人技术以及汽车工业。日本软银集团为网络技术(人工智能、联网机器和机器人)设立了愿景投资基金(Vision Fund),该基金将在十年内增长到1000亿美元。
报告并不意外地继续以中国制造为例。它认为,在产业政策方面一个特别成功的国家是中国,在2015年启动了“中国制造2025”的倡议,通过积极的工业政策,以便加强十个关键领域。2017年,中国宣布寻求在2030年之前,成为人工智能领域的世界领先者。2018年7月,国有集团招商局等决定设立1000亿元人民币的“中国新时代科技基金”,投资于中国和世界各地的科技公司。与软银的“愿景基金”(Vision Fund)相呼应。而通过“一带一路”,中国正试图确保销售市场和物流的安全。这一战略将市场经济原则与积极主动的国家政策结合起来,到目前为止已证明是最成功的。
很显然,阿特迈尔部长认为,欧盟的政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忽视了这些事态发展。加强国家工业基础,不仅符合国家利益,而且是一项具有国家重要性的优先任务。为此,政府需要适当的手段和手段。
国家产业政策的参考点
这个报告,简明扼要地勾画了一个国家产业政策的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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