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资源巨潮
我很怀念煤老板做投资人的日子,他们特别好,除了要求找女演员以外,没有别的任何要求。
——汪海林,著名编剧
2005年9月,北京建外SOHO开盘,来自山西的煤老板豪掷5个亿,买了接近一半的楼盘;2006年,煤老板杨三俊联合亲友团,一口气买下了北京二环外的100套房源;2007年,煤老板耿建平娶亲,12辆悍马车队亮瞎全国;2012年,柳林首富邢利斌7000万豪门嫁女,陪嫁了6辆法拉利。
曾在历史上名噪一时的晋商在2000年后再度崛起,主人公从乔家大院换成了煤老板,暴富是他们身上第一个标签。
有“中国富豪杀猪榜”美誉的胡润排行榜曾经这样统计过山西的黑金财富:截止到2017年,山西家庭资产超过600万元的有49000户,拥有千万资产的16300户,拥有亿元资产的1460户,超过70%的富人都来源于煤焦产业。相比之下,2017年,中国城镇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7万元。
煤炭,成了山西大地上新的造富图腾,暴富神话就像失控的火山口,挖煤、洗煤、贩煤、设备、运输甚至路边的饭店,也都跟着腾飞起来。伴随着煤价的疯涨,曾经落后贫困的山西突然迎来了煤炭行业高歌猛进的十年,而这背后,正是2000年后中国第一个工业化黄金期。
2001年,加入WTO、城镇化提速、制造业崛起等一系列因素,推动中国进入前所未有的重化工业进程,中国对以大宗商品为代表的原材料需求以惊人的速度增加。到了2009年,中国的钢消费已经占据世界的50%、铜消费占36%,铝占41%,锌占40%,铅占41%,大豆占24%。
货币对资源价格的上涨,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加入WTO后,国家外汇储备从2000亿突破3万亿美金。以外汇为锚的货币发行机制,导致国内出现货币供给宽松的局面,加速了资产水平价格的上涨。而作为一个典型的周期性和资源型行业,煤炭价格完美的享受到了这一拨超级红利。
行业黄金十年的起点是2002年。在这一年,国家发文取消电煤指导价,煤价开始蹭蹭上涨,从2000年的每吨129元,涨到了2007年的330元,并在2011年突破了800元。煤炭行业收入占GDP的比重,也从2000年的不足2%,一直攀升至2011年的6.5%。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资产价格飙涨。
黑金狂潮下,内蒙古鄂尔多斯、陕西榆林等城市强势进入大众视野,并贡献了无数关于权谋、香艳、暴力和挥霍的故事。
笔者曾认识这样一位煤老板:90年代承包国营煤矿的坑口,一吨煤只能赚几块钱,遇到市场谷底,堆成小山一样的煤即使白送也没人愿意来拉。2002年后煤价坐上火箭,开始日进斗金,2006年拒绝了同行3.6亿的收购,2009年被矿难困扰,最后以13亿的价格卖给了一家国有煤炭公司。
煤老板的财富故事,曲终人散于2008年。这一年,山西襄汾发生尾矿库溃坝事故,277人在灾难中死亡,这场事故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随后,山西用强力的行政手段进行煤炭整合,大量煤老板的矿被国进民退,整个山西的办矿主体从2200多家减少到130家,血煤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历史的讽刺还在于:煤老板被国营煤矿整合时,通常都拿到了丰厚的补偿款或者转让款,多数人转手就去买了大量北京上海的房子,避开了2012年之后煤价的暴跌。而当年背景够硬可以不被整合那些煤老板,反倒是在煤价暴跌中负债累累,甚至没能熬到供给侧改革的那一天。
如果把视野放到全球,这波大宗商品超级牛市里的煤老板以及同样逻辑的钢老板、铜老板、铝老板等,是每一个超级经济体崛起必然会出现的一个群体,可以与之类比的是美国19世纪诞生的石油富豪阶层。但由于中国的制度因素,他们的财富额、影响力和活跃度远低于西方国家的可类比群体。
所以,随着中国基建周期的临近尾声,以及资源领域持续的“大鱼吃小鱼”,矿产老板们的野蛮故事,未来已经没有重现的可能。
第六次:楼市疯狂
我不认为在我的有生之年,能看到房价大幅下降的情况。
——任志强,2016年10月
2001年,《温州晚报》选了8月18号这个吉利的日子,组织了150多个温州人,挤满三节火车车厢来到上海,花了时间三天狂扫100多套房子,豪掷5000万元。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温州这个三线城市的小圈子里传播着,一批又一批的温州人踏上北上的火车,6800万、8000万、1.2亿,不断刷新的金额终于引爆了大众舆论,“温州炒房团”正式登上历史舞台。在第二年,单是《温州晚报》一家组织的购房团,就买掉了上海价值2.5亿元的几百套房子。
现在回过头来看,专业炒房团是市场嗅觉最灵敏的食利者,他们的线索通常来自新闻联播和权威报纸,政策的变化,往往就隐藏在那些公文格式的句子里。
政策的松动始于1998年。当年为了抵御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国务院决定将房地产作为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以“取消福利分房,实现居民住宅货币化、私有化”来推动房产改革。这开启了中国的商品房时代,伴随着中国城镇化的狂飙猛进,房地产开启了“黄金十年”。
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单一品类资产价格牛市到来了,无数人被疯涨的房价而改变了财富地位,也同样有无数人被疯涨的房价抛落了时代火车。
根据天风证券的统计[13],“黄金十年”的数据惊人:从1998~2007年,房地产投资平均增速24%,拿地面积平均增速21.1%,新开工面积平均增速17%,商品房销售面积平均增速20%,而同期中国经济增速只有12%。在这期间,无论是豪掷千金的专业炒房团,还是多供一套的老百姓,都获利丰厚。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房地产突飞猛进的十年告一段落,一二线城市积累了大量难以消化的库存,但随后而来的“四万亿”和央行货币政策的松绑,拯救了岌岌可危的房地产市场,2009~2010年之间房价再次全面上涨,直到中央连续出台严厉的调控政策,才将疯狂之势摁了下去。
从2004年到2014年,中国GDP从16万亿增长到64万亿,涨幅4倍,但大部分一二线城市的房价涨幅都远超这个水平。当然,房地产的最后疯狂还没有到来。
2014年下半年,央行再次降息,南方的深圳楼市率先开涨,并逐步蔓延到京沪。2015年9月30号,央行降低首套房首付比例,4个月后更是降低到20%,去库存的号角吹响,楼市烈火烹油。到了2017年,一二线溢出的资金与棚改货币化一道,疯狂地涌入二三四线城市,全国呈现燎原之势。
如果说之前的房价是从1涨到了5,那么这次就是从5涨到了10,涨幅虽然没有之前可观,但付出的代价却更大:居民部门的住房贷款按揭余额在2014年突破10万亿,2015年达到14万亿,16年更是直接达到了19万亿。这些增加的负债,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压缩居民的消费空间。
应该说,无论是不是炒房,凡是在1998~2014年这期间购买了多套房的人,都获得了可观的财富,这些财富足以改变很多人的阶层。
东亚经济圈对房子的热爱有目共睹,日本、韩国、台湾、香港都经历过房价疯涨、泡沫、破灭的周期轮回,大陆的群众也未能免俗,并且将房子与择偶等个人生活深度捆绑。电影《甲方乙方》里刘蓓说:“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幸福的。”葛优回答:“没有房子的婚姻才是不幸福的。”
一个开放商曾不无幽默地总结:在旺季,你要打出“欢迎温州看房团”的横幅,神经紧张的本地人肯定来抢;在淡季,你花钱找一帮人凌晨1点在售楼处排队,还在观望的客户就会上钩;在熊市,你要敢于雇人砸售楼处,让媒体惊呼“降价巨大引发老业主不满”,尾盘便会被迅速清光。
在各种因素的环绕下,楼市具备了门槛低(大部分普通人都能参与),时间长(上涨时间长达二十年),涨幅大(多数城市房价涨幅超过10倍),带杠杆(可以方便的按揭)等众多特点。这是既是一次史无前例的价格牛市,也是一场全民都能参与的资产游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当然,房价的上涨让所有的参与者都获得了财富增值,但要到改变阶层的程度,条件还需要进一步压缩:一二线城市+3套以上住房+无负债或者少量负债 ≈ 从小康跨入了富裕。尽管条件严苛,但在北上广深人口接近1亿的背景下,中国达到这个标准的家庭至少是百万的量级。
如果按照代际的观点看,出生在1970-1985年之前的人充分享受了房地产大牛市的红利。对于85后和90后来说,属于他们的同级别机会,可能还要等很多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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