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在过去40年里,中国经济取得了史无前例的高速增长。一个大国在40年的时间里,每年平均保持9.5%的经济增长速度,而且在2012年之前是两位数的高速增长,应该说是人类经济发展史上的一个奇迹,其他国家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中国的城市化速度在这40年里也是世界上速度最快的。我查了一下数据,横向比较起来,160多个国家里大概有四、五个国家比中国速度快,但是这些国家都非常不典型,而且大都是最不发达的国家。它的城镇化是什么样大家可以想象,有很多居民只是住在城市的贫民窟里,根本就没有沐浴到所谓的“城市之光”。

在改革开放初的1978年,我们统计显示的中国城镇化率只有百分之十七点几,远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前几年我们的城市化率已经超越了世界平均水平,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今天中国的城镇化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个高度在国际比较中到底处在一个什么地位?目前,中国的城镇化速度已经减下来了,它减速原因是什么?该不该减速?是不是我们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前两天我在一个论坛上讲城镇化,我后面的一个演讲者在发言中说不赞成我的观点。他说城镇化就是阶段性的,到了一定阶段一定会减速。我们来看看,58.5%的城镇化率是不是应该减速?如果说否定的答案,为什么不应该减速?下一步中国城镇化要继续推动应该进行哪些方面的改革和政策变革?我今天尝试回答这些问题。我们先从回顾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城镇化开始。
孔子说“四十不惑”,意思是说人活到四十岁就活明白了。我们的改革开放发展到40年的时候,也应该总结一些经验,对这些经验在理论上做一些概括,提炼出中国智慧,总结出中国方案。这些方案虽然我们不去强加给别人,但是总有很多发展中国家是希望学习中国经验的。此外,我们做理论研究工作不能自说自话,只是按照自己的逻辑讲道理,我们还是要有一些针对性,力图把中国经验放在人类社会的一般发展规律中来观察,把中国经验的理论概括放在与其他理论的比照中进行。
中国经验能够回答哪些已经有影响的理论?这里我选了三个代表性的人。这三个人并非都对中国经济发展发表过什么看法,因为有两位还没有看到中国的崛起就去世了,但是他们的理论影响了中国问题的研究者,而且被广泛引用于中国研究。
第一个是哈耶克,奥地利学派代表性人物,得过诺贝尔经济学奖,晚年在美国任教。人们引用他一个最著名的说法,我把它概括为“意外结果论”,就是说,这是人类行为未经事先设计的结果。中国的改革开放发展是成功的,创造了奇迹,但是这并不是你的初衷,因为你走了一条自己没有想走的路,无意之中取得了这样的成就。作为一个中国改革开放40年的观察者,我们看到了农民、工人、企业家和各个层次的政府官员,在改革中艰难探索,有成功也有失败,汇总成了今天中国改革开放的巨大成就。如果把这个过程看作是一个意外结果的话,我觉得至少是对中国改革开放探索者的忽略。
在理论上接受这种说法的,包括很有影响力的经济学家,如张五常教授和科斯教授,后者与王宁写过一本书《变革中国》,他们都认为中国改革的成功就是这个意外结果假说的经典案例。从开始改革起步的时候,邓小平就确定了“三个有利于”原则:我们的改革要不要搞,怎么判断它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归根结底以 “三个有利于”来衡量,其中最主要是能不能提高中国人民的生活水平,这是唯一的终极的标准。科学回顾改革开放过程,以及城市化在其中的作用,有利于我们丢掉所谓的“意外结果论”认识。
第二个是所谓局部障碍论。钱纳里曾任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他有一个理论,虽然并不是针对中国的。他说一个国家经济不能发展,会有很多障碍,但是如果把几个主要的障碍抓住了并且克服了,经济就能够实现增长,而不管是否具备其他经济增长的基本条件。中国改革开放20多年的时候,我参加了一个研究团队,后来出了一个很厚的书,国内也翻译出版了。这本书的主编之一叫罗斯基,他的出发点就是想看中国改革发展的钱纳里效应,即中国能在改革中能抓住几个最主要的要素,就足够了。当时我不是完全理解他的用意,也没有很在意,最近我又与他沟通过一次。他说他在读研究生的时候就读钱纳里的著作,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他说从中国经济发展中就印证了这个理论,中国并不是一个整体的改革,有些东西触动了,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触动。但是触动的那些障碍,恰好足以促进经济增长。
按照这个逻辑,有的学者比如黄亚生教授就说,中国有些改革是非常成功的,比如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农村改革就很成功,但是之后改革进到城市,就乏善可陈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我们的改革从农村转向全面改革以后得以继续推进,才取得了今天这样的成绩,变成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如果真像他们所言只是局部改革,取得这样的成就是不可能想象的。所以我觉得,这个理论把我们的经济体制本身及其改革过程割裂开来,这在方法论上也是不正确的。
第三个,我把它叫做匀质经济论。代表性人物是经常到中国来的保罗·克鲁格曼教授。他把中国经济和教科书上的新古典增长看作是一回事,应该是一个匀质经济,没有二元经济结构。因此他不承认中国有刘易斯式的二元经济发展,看不到剩余劳动力转移的贡献,也不承认有人口红利。既然是一个新古典类型的增长,就一定会遇到报酬递减。持续投入资本,报酬递减就一定会发生。由于他看不到中国经济增长中有全要素生产率的提高,因此判断说中国经济增长不可能持续,也就不是什么奇迹。他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批评亚洲四小龙,随后就转向批评中国,不厌其烦地预测中国经济要撞墙,就像喊“狼来了”的孩子一样喊了很多年。但是事实证明,至少到目前我们还没有按他的逻辑去撞墙,而且我随后会告诉大家,一是我们有人口红利这个很特殊的经济增长源泉,可以让资本报酬递减现象在一定时期内不出现;二是我们有结构变革和资源重新配置,也可以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中国曾经是一个二元经济,经历了刘易斯式的二元经济发展,而不是克鲁格曼假设的是一个匀质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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